大智度論 (T1509)

T25n1509_p0136a02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舍利弗因緣¹第十六〔卷第十一〕

T25n1509_p0136a05龍樹菩薩造

T25n1509_p0136a06²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T25n1509_p0136a07³【經】

T25n1509_p0136a07⁴佛告舍利弗。

T25n1509_p0136a07⁵【論】

T25n1509_p0136a07問曰：

T25n1509_p0136a07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法，佛何以故告舍利弗而不告菩薩？

T25n1509_p0136a09答曰：

T25n1509_p0136a09舍利弗於一切弟子中，智慧最第一，如佛偈說：

T25n1509_p0136a11「一切眾生智，　唯除佛世尊；
欲比舍利弗，　智慧及多聞，
於十六分中，　猶尚不及一。」

T25n1509_p0136a14復次，舍利弗智慧多聞，有大功德。年始八歲，誦十八部經，通解一切經書義理。是時，摩伽陀國有龍王兄弟：一名姞利，二名阿伽⁶羅。降雨以時，國無荒年，人民感之，常以仲春之月，一切大集至龍住處，為設大會，作樂談義，終此一日。自古及今，斯集未替，遂以龍名以名此會。此日常法，敷四高座：一為國王，二為太子，三為大臣，四為論士。

T25n1509_p0136a22爾時，舍利弗以八歲之身，問眾人言：「此四高座，為誰敷之？」眾人答⁷言：「為國王、太子、大臣、論士。」是時，舍利弗觀察時人婆羅門等，神情瞻向，無勝己者，便昇論床，結跏趺坐。眾人疑怪，或謂愚小無知，或謂智量過人。雖復嘉其神異，而猶各懷自矜，恥其年小，不自與語，皆遣年少弟子傳言問之。其答酬旨趣，辭理超絕！時諸論師歎未曾有，愚智大小一切皆伏。王大歡喜，即命有司封一聚落，常以給之。王乘象輿，振鈴告⁸告宣示一切，十六大國，六大城中無不慶悅。

T25n1509_p0136b03是時，⁹告占師子，名拘律陀，姓大目揵連，舍利弗友而親之。舍利弗才明見¹⁰重，目揵連豪爽¹¹最¹²貴。此二人者，才智相比，德行互同；行則俱遊，¹³住則同止；少長繾綣，結要終始。後俱厭世，出家學道，作梵志弟子。¹⁴情求道門，久而無徵，以問於師。師名刪闍耶，而答之言：「自我求道，彌歷年歲，不知為¹⁵有道果無耶？我非其人耶？而亦不得！」

T25n1509_p0136b11他日其師寢疾，舍利弗在頭邊立，大目連在足邊立，喘喘然其命將終，乃愍爾而笑。二人同心，俱問笑意。師答之言：「世俗無眼，為恩愛所侵。我見金地國王死，其大夫人自投火𧂐，求同一處，而此二人行報各異，生處殊絕。」是時二人筆受師¹⁶語，欲以驗其虛實。後有金地商人，遠來摩伽陀國，二人以䟽驗之，果如師語，乃憮然歎曰：「我等非其人耶？為是師隱我耶？」二人相與誓曰：「若先得甘露，要¹⁷畢同味。」

T25n1509_p0136b20是時，佛度迦葉兄弟千人，次遊諸國，到王舍城，頓止竹園。二梵志師聞佛出世，俱入王舍城，欲知消息。爾時，有一比丘，名阿說示〔五人之一〕，著衣持鉢，入城乞食。舍利弗見其儀服異容，諸根靜默，就而問言：「汝誰弟子？師是何人？」答言：「釋種太子厭老、病、死苦，出家學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我師也。」舍利弗言：「汝師教授為我說之！」即答偈曰：

T25n1509_p0136b29「我年既幼稚，　¹⁸學日又初淺，
豈能¹⁹宣至真，　廣說如來義！」

T25n1509_p0136c02舍利弗言：「略說其要！」爾時，阿說示比丘說此偈言：

T25n1509_p0136c04「諸法因緣生，　是法說因緣，
是法因緣盡，　大師如是²⁰說。」

T25n1509_p0136c06舍利²¹弗聞此偈已，即得初道，還報目連。目連見其顏色和悅，迎謂之言：「汝得甘露味耶？為我說之！」舍利弗即為其說向所聞偈。目連言：「更為重說！」即復為說，亦得初道。

T25n1509_p0136c09二師與二百五十弟子，俱到佛所。佛遙見二人與弟子俱來，告諸比丘：「汝等見此二人，在諸梵志前者不？」諸比丘言：「已見！」佛言：「是二人者，是我弟子中，智慧第一、神足第一弟子。」大眾俱來，以漸近佛，既到稽首，在一面立，俱白佛言：「世尊！我等於佛法中欲出家受戒！」佛言：「善來比丘！」即時鬚髮自落，法服著身，衣鉢具足，受成就戒。過半月後，佛為長爪梵志說法時，舍利弗得阿羅漢道。所以半月後得道者，是人當作逐佛轉法輪²²師，應在學地，現前自入諸法，種種具知，是故半月後得阿羅漢道。如是等種種功德甚多，是故舍利弗雖是阿羅漢，佛以是般若波羅蜜甚深法，為舍利弗說。

T25n1509_p0136c23問曰：

T25n1509_p0136c23若爾者，何以初少為舍利弗說，後多為須菩提說？若以智慧第一故應為²³多說，²⁴復何以為須菩提說？

T25n1509_p0136c26答曰：

T25n1509_p0136c26舍利弗佛弟子中智慧第一；須菩提於弟子中，得無諍三昧最第一。無諍三昧相，常觀眾生不令心惱，多行憐愍。諸菩薩者，弘大誓願以度眾生，憐愍相同，是故命說。

T25n1509_p0137a01復次，是須菩提好行空三昧，如佛在忉利天，夏安居受歲已，還下閻浮提。爾時，須菩提於石窟中住，自思惟：「佛從忉利天來下，我當至佛所耶？不至佛所耶？」又念言：「佛常說：若人以智慧眼觀佛法身，則為見佛中最。」是時，以佛從忉利天下故，閻浮提中四部眾集，諸天見人，人亦見天。座中有佛，及轉輪聖王、諸天大眾，眾會莊嚴，先未曾有！須菩提心念：「今此大眾，雖復殊特，勢不久停，¹磨滅之法，皆歸無常。」因此無常觀之初門，悉知諸法空無有實；作是觀時，即得道證。

T25n1509_p0137a12爾時，一切眾人皆欲求先見佛，禮敬供養。有華色比丘尼，欲除²女名³之惡，便化為轉輪聖王及七寶千子，眾人見之，皆避坐起去。化王到佛所已，還復本身，為比丘尼最初禮佛。是時，佛告比丘尼：「非汝初禮，須菩提最初禮我。所以者何？須菩提觀諸法空，是為見佛法身，得真供養，供養中最，非以致敬生身為供養也。」以是故言須菩提常行空三昧，與般若波羅蜜空相相⁴應。⁵以是故佛命令說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7a22復次，佛以眾生信敬阿羅漢諸漏已盡，命之為說，眾得淨信故。諸菩薩漏未盡，若以為⁶證，諸人不信。以是故，與舍利弗、須菩提，共說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7a25問曰：

T25n1509_p0137a25何以名舍利弗？為是父母所作字？為是依行功德立名？

T25n1509_p0137a26答曰：

T25n1509_p0137a27是父母所作名字。

T25n1509_p0137a27於閻浮提中第一安樂，有摩伽陀國，是中有大城名王舍，王名頻婆娑羅，有婆羅門論⁷議師，名摩陀羅，王以其人善能論故，賜封一邑，去城不遠。是摩陀羅遂有居家，婦生一女，眼似舍利鳥眼，即名此女為舍利。次生一男，膝骨麁大，名拘⁸郗羅。拘^＊8-1郗羅〔⁹秦言大膝¹⁰也〕是婆羅門，既有居家，畜養男女，所學經書，皆已¹¹廢忘，又不業新。

T25n1509_p0137b06是時，南天竺有一婆羅門大論^＊7-1議師，字提舍，於十八種大經，皆悉通利。是人入王舍城，頭上戴火，以¹²銅鍱腹。人問其故，便言：「我所學經書甚多，恐腹破裂，是故鍱之。」又問：「頭上何以戴火？」答言：「以大闇故。」眾人言：「日出照明，何以言闇？」答言：「闇有二種：一¹³者、日光不照，二者、愚癡闇蔽。今雖有日明，而愚癡猶黑。」眾人言：「汝但未見婆羅門摩陀羅，汝若見者，腹當縮，明當闇。」是婆羅門逕至鼓邊，打論^＊7-2議鼓。

T25n1509_p0137b15國王聞之，問是何人？眾臣答言：「南天竺有一婆羅門，名提舍，大論^＊7-3議師，欲求論處，故打論鼓。」王大歡喜，即集眾人而告之曰：「有能難者，與之論^＊7-4議！」

T25n1509_p0137b18摩陀羅聞之自疑，「我以^＊11-1廢忘，又不業新，不知我今能與論不？」僶俛而來。於道中見二特牛，方相觝觸，心中作想：「此牛是我，彼牛是彼，以此為占，知誰得勝？」此牛不如，便大愁憂而自念言：「如此相者，我將不如。」欲入眾時，見有母人，挾一瓶水，正在其前，躄地破瓶。復作是念：「是亦不吉。」甚大不樂。既入眾中，見彼論師，顏貌意色，勝相具足，自知不如。事不獲已，與共論^＊7-5議。論^＊7-6議既交，便墮負處。

T25n1509_p0137b28王大歡喜：「大智明人，遠入我國！」復欲為之封一聚落。諸臣^＊7-7議言：「一聰明人來，便封一邑，功臣不賞，但寵語論，恐非安國全家之道！今摩陀¹⁴羅論^＊7-8議不如，應奪其封以與勝者；若更有勝人，復以與之。」王用其言，即奪與後人。

T25n1509_p0137c04是時摩陀羅語提舍言：「汝是聰明人，我以女妻汝，男兒相累；今欲遠出他國，以求本志。」提舍納其¹⁵女為婦。

T25n1509_p0137c06其婦懷妊，夢見一人，身¹⁶被甲冑，手執金剛，摧破諸山，而在大山邊立。覺已白其夫言，我夢如是。提舍言：「汝當生男，摧伏一切諸論^＊7-9議師，唯不勝一人，當與作弟子。」

T25n1509_p0137c10舍利懷妊，以其子故，母亦聰明，大能論^＊7-10議。其弟拘^＊8-2郗羅，與姊談論，每屈不如；¹⁷知所懷子，必大智慧，未生如是，何況出生！即捨家學問，至南天竺，¹⁸不剪指¹⁹爪，讀十八種經書，皆令通利，是故時人²⁰號為長^＊19-1爪梵志。

T25n1509_p0137c15姊子既生，七日之後，裹以白²¹疊，以示其父。其父思惟：「我名提舍，逐我名字，字為憂²²波提舍。」〔憂波，秦言²³逐；提舍，星名〕是為父母作字。

T25n1509_p0137c18眾人以其舍利所生，皆共名之為舍利弗〔²⁴弗秦言²⁵子〕。

T25n1509_p0137c19復次，舍利弗世世本願，於釋迦文尼佛所作智慧第一弟子，字舍利弗。是為本願因緣名字，以是故名舍利弗。

T25n1509_p0137c22問曰：

T25n1509_p0137c22若爾者，何以不言「憂波提舍」，而但言「舍利弗」？

T25n1509_p0137c23答曰：

T25n1509_p0137c23時人貴重其母，於眾女人中聰明第一，以是因緣故稱舍利弗。

T25n1509_p0137c26^＊3-1【經】

T25n1509_p0137c26「菩薩摩訶薩欲以一切²⁶種²⁷知一切法，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7c27^＊5-1【論】

T25n1509_p0137c27菩薩摩訶薩義，如先〈讚菩薩品〉中說。

T25n1509_p0137c28問曰：

T25n1509_p0137c28云何名「一切種」？云何名「一切法」？

T25n1509_p0137c29答曰：

T25n1509_p0137c29智慧門名為「種」。有人以一智慧門觀，¹有以二、三、十、百、千、萬乃至恒河沙等阿僧祇智慧門觀諸法。今以一切智慧門入一切種，觀一切法，是名「一切種」。

T25n1509_p0138a03如凡夫人三種觀，欲²求離欲、離色故：觀欲、色界麁惡、誑惑、濁重。

T25n1509_p0138a05佛弟子八種觀：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癰、如箭入體、惱患。

T25n1509_p0138a06是八種³觀，入四聖諦中，為十六行之四。

T25n1509_p0138a07十六者，觀苦四種：無常、苦、空、無我；觀苦因四種：集、因、緣、生；觀苦盡四種：盡、滅、妙、出；觀道四種：道、正、行、跡。

T25n1509_p0138a10出入息中復有十六行：一、觀入息，二、觀出息，三、觀息長息短，四、觀息遍身，五、除諸身行，六、受喜，七、受樂，八者、受諸心行，九、⁴無作喜，十、心作攝，十一、心作解脫，十二、觀無常，十三、觀散壞，十四、觀離欲，十五、觀滅，十六、觀棄捨。

T25n1509_p0138a15復有六種念：念⁵佛者，⁶佛是多陀阿伽⁷陀、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如是等十號。五念如後說。

T25n1509_p0138a17世智、出世智，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智，如是等智慧知諸法，名為「一切種」。

T25n1509_p0138a19「一切法」者，識所緣法，是一切法。所謂眼識緣色，耳識緣聲，鼻識緣香，舌識緣味，身識緣觸，意識緣⁸法——⁹緣眼、緣色、緣眼識，¹⁰耳聲、鼻香、舌味、身觸亦如是，乃至緣意、緣法、緣意識。是名「一切法」，是為識所緣法。

T25n1509_p0138a23復次，智所緣法，是一切法。所謂苦智知苦，集智知集，盡智知盡，道智知道，世智知苦、集、盡、道及虛空、非數緣滅，是為智所緣法。

T25n1509_p0138a26復次，二法攝一切法：色法、無色法，可見法、不可見法，有對法、無對法，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心相應、心不相應，業相應、業不相應¹¹〔丹注云：心法中除思，餘盡相應，業即是思，故除〕，近法、遠法等。如是種種二法，攝一切法¹²〔丹注云：現在及無為是¹³名近法，未來、過去是名遠法〕。

T25n1509_p0138b02復次，三種法攝一切法：善、不善、無記；學、無學、非學非無學；見諦斷、思惟斷、不斷。復有三種法：五眾、十二入、十八界。持如是等種種三法，¹⁴盡攝一切法。

T25n1509_p0138b05復有四種法：過去、未來、現在法、非過去未來現在法；欲界繫法、色界繫法、無色界繫法、不繫法；¹⁵因善法、因不善法、因無記法、非因善不善無記法；緣緣法、緣不緣法、緣緣不緣¹⁶緣法、¹⁷亦非緣緣非¹⁸不緣緣法。如是等四種法，攝一切法。

T25n1509_p0138b10有五種法：色、心、心相應、心不相應、無為法。如是等種種五法，攝一切法。

T25n1509_p0138b12有六種法：見苦斷法、見¹⁹習、盡、道斷法、思惟斷法、不斷法。如是等種種六法。乃至無量法攝一切法。是為一切法。

T25n1509_p0138b15問曰：

T25n1509_p0138b15諸法甚深微妙不可思議，²⁰若一切眾生尚不能得知，何況一人欲盡知一切法？譬如有人欲量大地，及數大海水渧，欲稱須彌山，欲知虛空邊際，如是等²¹事皆不可知，云何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

T25n1509_p0138b19答曰：

T25n1509_p0138b20愚癡闇蔽甚大苦，智慧光明最為樂！一切眾生皆不用苦，但欲求樂。是故菩薩求一切第一大智慧，²²一切種觀，欲知一切法。是菩薩發大心，普為一切眾生求大智慧，是故欲²³以一切種^A1知一切法。如醫為一人、二人，用一種、二種藥則足；若欲治一切眾生病者，當須一切種藥。菩薩亦如是，欲度一切眾生故，欲知一切種一切法。如諸法甚深微妙無量，菩薩智慧亦甚深微妙無量。先答破一切智人中已廣說，如函大蓋亦大。

T25n1509_p0138b29復次，若不以理求一切法，則不可得；若以理求之，則無不得。譬如鑽火以木，則火可得；析薪求火，火不可得。如大地有邊際，²⁴自非一切智人，無大神力，則不能知；若神通力大，則知²⁵此三千大千世界地邊際。今此大地在金剛上，三千大千世界四邊則虛空，²⁶是為知地邊²⁷際。欲稱須彌山，亦如是。欲量虛空，非不能量，虛空無法，故不可量。

T25n1509_p0138c09^＊3-2【經】

T25n1509_p0138c09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8c11^＊5-2【論】

T25n1509_p0138c11問曰：

T25n1509_p0138c11佛欲說般若波羅蜜故，種種現神變，現已²⁸即應²⁹便說，何以故令舍利弗問而後說？

T25n1509_p0138c13答曰：

T25n1509_p0138c13問而後³⁰說，佛法應爾。

T25n1509_p0138c13復次，舍利弗知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無相之法，難解難知。自以智力種種思惟：「若觀諸法無常，是般若³¹波羅蜜耶？不是耶？」不能自了，以是故問。

T25n1509_p0138c17復次，舍利弗非一切智，於佛智慧中譬如小兒。

T25n1509_p0138c18如說《阿婆檀那經》中：

T25n1509_p0138c18佛在³²祇洹住，晡時經行，舍利弗從佛經行。是時有鷹逐鴿，鴿飛來佛邊住，佛經行過之，影覆鴿上，鴿身安隱，怖畏即除，不復作聲。後舍利弗影到，鴿便作聲，³³戰怖如初。

T25n1509_p0138c22舍利弗白佛言：「佛及我身，俱無三毒，以何因緣佛影覆鴿，鴿便無聲，不復恐怖？我影覆上，鴿便作聲，³⁴戰慄如³⁵故？」

T25n1509_p0138c25佛言：「汝三毒習氣未盡，以是故，汝影覆時恐怖不除。汝觀此鴿宿世因緣，幾世作鴿？」

T25n1509_p0138c27舍利弗即時入宿命智三昧，觀見此鴿從鴿中來，如是一、二、三世，乃至八萬大劫，常作鴿身；過是已往，不能復見。

T25n1509_p0139a01舍利弗從三昧起，白佛言：「是鴿八萬大劫中，常作鴿身；過是已前，不能復知。」

T25n1509_p0139a02佛言：「汝若不能盡知過去世，試觀未來世，此鴿何時當脫？」

T25n1509_p0139a04舍利弗即入願智三昧，觀見此鴿，一、二、三世，乃至八萬大劫，未脫鴿身；過是已往，亦不能知。從三昧起，白佛言：「我見此鴿從一世、二世、乃至八萬大劫，未免鴿身；過此已往，不復能知！我不知過去、未來齊限，不審此鴿何時當脫？」

T25n1509_p0139a09佛告舍利弗：「此鴿除諸聲聞、辟支佛所知齊限，復於恒河沙等大劫中常作鴿身，罪訖得出。輪轉五道中，後得為人，經五百世中，乃得利根。是時有佛，度無量阿僧祇眾生，然後入無餘涅槃。遺法在世，是人作五戒優婆塞，從比丘聞讚佛功德，於是初發心，願欲作佛。然後於三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十地具足，得作佛，度無量眾生已而入¹無餘涅槃。」

T25n1509_p0139a17是時，舍利弗向佛懺悔，白佛言：「我於一鳥尚不能知其本末，何況諸法！我若知佛智慧如是者，為佛智慧故，寧入阿鼻地獄受無量劫苦，不以為難。」

T25n1509_p0139a21如是等，於諸法中不了故問。

T25n1509_p0139a22²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³義⁴第十七

T25n1509_p0139a24^＊3-3【經】

T25n1509_p0139a24⁵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以無所捨⁶法具足檀波羅蜜，施者、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

T25n1509_p0139a26^＊5-3【論】

T25n1509_p0139a26問曰：

T25n1509_p0139a26「般若波羅蜜」是何等法？

T25n1509_p0139a27答曰：

T25n1509_p0139a27有人言：無漏慧根是般若波羅蜜相。何以故？一切慧中第一慧是名般若波羅蜜；無漏慧根是第一，以是故，無漏慧根名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9b01問曰：

T25n1509_p0139b01若菩薩未斷結，云何得行無漏慧？

T25n1509_p0139b02答曰：

T25n1509_p0139b02菩薩雖未斷結，行相似無漏般若波羅蜜，是故得名行無漏般若波羅蜜。譬如聲聞人行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先行相似無漏法，後易得生苦法智忍。

T25n1509_p0139b06⁷復有人言：菩薩有二種：有斷結使清淨，有未斷結⁸使不清淨。斷結^＊8-1使清淨菩薩，能行無漏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9b08問曰：

T25n1509_p0139b09若菩薩斷結清淨，復何以行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9b09答曰：

T25n1509_p0139b10雖斷結使，十地未滿，未莊嚴佛土，未教化眾生，是故行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9b11復次，斷結有二種：一者、斷三毒心，不著人天中五欲；二者、雖不著人天中五欲，於菩薩功德果報五欲未能捨離——如是菩薩，應行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9b15譬如長老阿泥盧豆，在林中坐禪時，淨愛天女等，以淨妙之身來試阿泥盧豆。阿泥盧豆言：「諸姊作青色來，不用雜色。」欲觀不淨，不能得觀；黃、赤、白色，亦復如是。時阿泥盧豆閉目不視，語言：「諸姊遠去！」是時天女即滅不現。天⁹福報形，猶尚如是，何況菩薩無量功德果報五欲？

T25n1509_p0139b21又如甄陀羅王與八萬四千甄陀羅來到佛所，彈琴歌頌，以供養佛。爾時，須彌山王及諸山樹木、人民、禽獸一切皆舞。佛邊大眾，乃至大迦葉，皆於座上不能自安。是時，天¹⁰須菩薩問長老大迦葉：「耆年舊宿，行十二頭陀法之第一，何以在座不能自安？」大迦葉言：「三界五欲不能動我；是菩薩神通功德果報力故，令我如是，非我有心不能自安也。譬如須彌山，四邊風起，不能令動；至大劫盡時，毘藍風起，如吹爛草。」

T25n1509_p0139c02以是事故，知二種結中一種未斷；如是菩薩等，應行般若波羅蜜。

T25n1509_p0139c03¹¹是阿毘曇中¹²如是說，復有人言：般若波羅蜜是有漏慧。何以故？菩薩至道樹下乃斷結；先雖有大智慧，有無量功德，而諸煩惱未斷。是故言菩薩般若波羅蜜是有漏智慧。

T25n1509_p0139c07復有人言：從初發意乃至道樹下，於其中間所有智慧，是名般若波羅蜜。成佛時，是般若波羅蜜轉名薩婆若。

T25n1509_p0139c10復有人言：菩薩有漏、無漏智慧，總名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菩薩觀涅槃，行佛道，以是事故，菩薩智慧應是無漏；以未斷結使，事未成辦故，應名有漏。

T25n1509_p0139c13復有人言：菩薩般若波羅蜜，無漏無為，不可見無對。

T25n1509_p0139c15復有人言：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得相，若有若無，若常若無常，若空若實。是般若波羅蜜，非¹³陰界入所攝，非有為、非無為，非法、非非法，無取無捨，不生不滅，出有無四句，適無所著。譬如火焰，四邊不可觸，以燒手故；般若波羅蜜相，亦如是不可觸，以邪見¹⁴火燒故。

T25n1509_p0139c21問曰：

T25n1509_p0139c21上種種人說般若波羅蜜，何者為實？

T25n1509_p0139c22答曰：

T25n1509_p0139c22有人言：各各有理，皆是實。如經說：五百比丘各各說二邊及中道義，佛言皆有道理。

T25n1509_p0139c24有人言：末後答者為實。所以者何？不可破、不可壞故。若有法¹⁵如毫¹⁶氂許¹⁷有者，皆有過失可破，若言無亦可破。此般若中，有亦無，無亦無，非有非無亦無，如是言說亦無，是名寂滅、無量、無戲論法。是故不可破、不可壞，是名真實般若波羅蜜，最勝無過者。如轉輪聖王降伏諸敵而不自高；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能破一切語言戲論，亦不有所破。

T25n1509_p0140a03復次，從此已後，品品中種種義門，說般若波羅蜜，皆是實相。¹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T25n1509_p0140a05問曰：

T25n1509_p0140a06云何名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T25n1509_p0140a07答曰：

T25n1509_p0140a07如是菩薩觀一切法，非常非無常，非苦非樂，非空非實，非我非無我，非生滅非不生滅。如是住甚深般若波羅蜜中，於般若波羅蜜相亦不取，是名不住法住；若取般若波羅蜜相，是為住法住。

T25n1509_p0140a13問曰：

T25n1509_p0140a13若不取般若波羅蜜相，心無所著，如佛所言：「一切諸法，欲為其本。」若不取者，云何得具足六波羅蜜？

T25n1509_p0140a15答曰：

T25n1509_p0140a15菩薩憐愍眾生故，先立誓願，我必當度脫一切眾生。以精進波羅蜜力故，雖知諸法不生不滅如涅槃相，復行諸功德，具足六波羅蜜。所以者何？²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故。

T25n1509_p0140a19是名「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³中」。

T25n1509_p0140a21⁴大智度論⁵釋初⁶品中讚檀波羅蜜⁷義⁸第十八

T25n1509_p0140a23問曰：

T25n1509_p0140a23檀有何等利⁹益故，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中，檀波羅蜜具足滿？

T25n1509_p0140a24答曰：

T25n1509_p0140a24檀有種種利益：

T25n1509_p0140a25檀為寶藏，常隨逐人；檀為破苦，能與人樂；檀為善御，開示天道；檀為善¹⁰府，攝諸善人〔施攝善人，與為因緣，故言「攝」〕；檀為安隱，臨命終時心不怖畏；檀為慈相，能濟一切；檀為集樂，能破苦賊；檀為大將，能伏慳敵；檀為妙果，天人所愛；檀為淨道，賢聖所遊；檀為積善福德之門；檀為立事聚眾之緣；檀為善行¹¹愛果之種；檀為福業善人之相；檀破貧窮、斷三惡道；檀能¹²全¹³護福樂之果；檀為涅槃之初緣；入善人聚中之要法；稱譽讚歎之淵府；入眾無難之功德；心不悔恨之窟宅；善法道行之根本；種種歡樂之林藪；富貴安隱之福田；得道涅槃之津梁；聖人大士智者之所行；餘人儉德寡識之所效。

T25n1509_p0140b09復次，譬如失火之家，黠慧之人，明識形勢，及火未至，急出財物；舍雖燒盡，財物悉在，更修室宅。好施之人，亦復如是，知身危脆，財物無常，修福及時，如火中出物；後世受樂，亦如彼人更修宅業，福慶自慰。愚惑之人，但知惜屋，怱怱營救，狂愚失智，不量火勢，猛風絕焰，土石為焦，翕¹⁴響之間，蕩然夷滅。屋既不救，財物亦盡，飢寒凍餓，憂苦畢世。慳惜之人，亦復如是，不知身命無常，須臾¹⁵叵保，而更聚¹⁶歛守護愛惜，死至無期，忽焉逝沒，形與土木同流，財與委物俱棄，亦如愚人憂苦失計。

T25n1509_p0140b21復次，大慧之人，有心之士，乃能覺悟，知身如幻，財不可保，萬物無常，唯福可恃，將人出苦，津通大道。

T25n1509_p0140b23復次，大人大心，能大布施，能自利己；小人小心，不能益他，亦不自厚。

T25n1509_p0140b24復次，譬如勇士見敵，必期吞滅；智人慧心，深得悟理，慳賊雖強，亦能挫之，必令如意。遇良福田，值好時節〔時：應施之時也。遇而不¹⁷施是名失時〕，覺事應心，能大布施。

T25n1509_p0140b28復次，好施之人，為人所敬，如月初出，無不愛者；好名善譽，周聞天下，人所歸仰，一切皆信。好施之人，貴人所念，賤人所敬；命欲終時，其心不怖。如是果報，今世所得，譬如樹華。大果無量，後世福也。生死輪轉，往來五道，無親可恃，唯有布施若生天上、人中，得清淨果，皆由布施；象、馬畜生得好¹⁸櫪養，亦是布施之所得也。

T25n1509_p0140c06布施之德，富貴歡樂；持戒之人，得生天上；禪智心淨，無所染著，得涅槃道。布施之福，是涅槃道之資糧也；念施故歡喜，歡喜故一心，¹⁹一心觀生滅無常，²⁰觀生滅無常故得道。

T25n1509_p0140c10如人求蔭故種樹，或求華，或求果故種樹；布施求報亦復如是，今世、後世樂如求蔭，聲聞、辟支佛道如華，成佛如果。

T25n1509_p0140c13是為檀種種功德。

T25n1509_p0140c15^＊4-1大智度論²¹釋初品中檀相²²義²³第十九

T25n1509_p0140c16問曰：

T25n1509_p0140c16云何名檀？

T25n1509_p0140c16答曰：

T25n1509_p0140c16檀名布施。心相應善思，是名為檀。

T25n1509_p0140c17有人言：從善思起身、口業，亦名為檀。

T25n1509_p0140c18有人言：有信、有福田、有財物，三事和合時，心生捨法，能破慳貪，是名為檀。譬如慈法，觀眾生²⁴樂而心生慈；布施心數法，亦復如是，三事和合，心生捨法，能破慳貪。

T25n1509_p0140c21檀有三種：或欲界繫，或色界繫，或不繫。²⁵〔丹本注云：聖人行施故名不繫〕心相應法，隨心行，共心生，非色法，能作緣。非業，業相應，隨業行，共業生，非先世業報生。二²⁶種修：行修、得修。二種證：身證、慧證。若思惟斷，若不斷，二見斷：²⁷欲界、色界盡²⁸見斷。有覺有觀法；凡夫、聖人共行。如是等，阿毘曇中廣分別說。

T25n1509_p0140c28復次，施有二種：有淨，有不淨。

T25n1509_p0140c29不淨施者，²⁹直施無所³⁰為。或有為求財故施，或愧人故施，或為嫌責故施，或畏懼故施，或欲¹取他意故施，或畏死故施，或²狂人令喜故施，或自以富貴故應施，或諍勝故施，或妬瞋故施，或憍慢自高故施，或為名譽故施，或為呪願故施，或解除衰求吉故施，或為聚眾故施，或輕賤不敬施。如是等種種，名為不淨施。

T25n1509_p0141a07淨施者，與上相違，³名為淨施。

T25n1509_p0141a08復次，為道故施，清淨心生，無諸結使，不求今世後世報，恭敬憐愍故，是⁴為淨施。淨施是趣涅槃道之資糧，是故言為道故施。若未得涅槃⁵時施，是人天報樂之因。⁶淨施者，如華瓔珞，初成未壞，香潔鮮明；為涅槃淨施，⁷得果報香，亦復如是。

T25n1509_p0141a13如佛說：「世有二人為難得：一者出家中非時解脫比丘，二者在家白衣能清淨布施。」是淨施相，乃至無量世，世世不失，譬如券要，終無失時。是布施果，因緣和合時便有。譬如樹得時節會，便有華葉果實；若時節未至，有因而無果。

T25n1509_p0141a19是布施法，若以求道，能與人道。何以故？結使滅名涅槃。當布施時，諸煩惱薄故，能助涅槃。於所施物中不惜故除慳，敬念受者故除嫉妬，直心布施故除諂曲，一心⁸布施故除⁹調，¹⁰深思惟施故除悔，觀受者功德故除不恭敬，自攝心故除不慚，知人好功德故除不愧，不著財物故除愛，慈愍受者故除瞋，恭敬受者故除憍慢，知行善法故除無明，信有果報故除邪見，知決定有報故除疑。如是等種種不善諸煩惱，布施時悉皆薄，種種善法悉皆得。布施時六根清淨，善欲心生，善欲心生故內心清淨；觀果報功德故信心生，身心柔軟故喜樂生，喜樂生故得一心，得一心故實智慧生。如是等諸善法悉皆得。

T25n1509_p0141b04復次，布施時¹¹心生相似八正道：信布施果故得正見，正見中思惟不亂故得正思¹²惟，清淨說故得正語，淨身行故得正業，不求報故得正命，懃心施故得正方便，念施不¹³廢故得正念，心住不散故得正定。如是等相似三十七品善法，心中生。

T25n1509_p0141b10復次，有人¹⁴言：布施是¹⁵得三十二相因緣。所以者何？

T25n1509_p0141b11施時與心堅固，得足下安立相；布施時五事圍繞，受者是眷屬業因緣故，得足下輪相；大勇猛力施故，得足跟廣平相；施攝人故，得手足縵網相；美味飲食施故，得手足柔軟、七處滿相；施以益命故，得長指、身不曲、大直相；施時言我當相與，施心轉增故、得足趺高、毛上向相；施時受者求之，一心好聽，慇懃約勅，令必疾得故，得伊泥延¹⁶𨄔相；不瞋不輕求者故，得臂長過膝相；如求者意施，不待言故，得陰藏相；好衣服、臥具、金銀、珍寶施故，得金色身相、薄皮相；布施¹⁷令受者獨得自在¹⁸用故，得一一孔一毛生、眉間白毫相；¹⁹求者求之，即言當與，以是業故得上身如師子、肩圓相；病者施藥，飢渴者與飲²⁰食故，得兩腋下²¹滿、最上味相；施時勸人行施而安慰之，開布施道故，得肉髻相、身圓如尼拘盧相；有乞求者，意欲與時，柔軟實語，必與不虛故，得廣長舌相、梵音聲相、如迦陵毘伽鳥聲相；施時如實語，利益語故，得師子頰相；施時²²恭敬受者，心清淨故，得牙白、齒齊相；施時實語、和合語故，得齒密相、四十齒相；施時不瞋不著，等心視彼故，得青眼相、眼𥇒如牛王相。

T25n1509_p0141c05是為種三十二相因緣。

T25n1509_p0141c05復次，以七寶、人民、車乘、金銀、燈燭、房舍、香華布施故，得作轉輪王，七寶具足。

T25n1509_p0141c07復次，施得時故，報亦增多。如佛說：「施遠行人，遠來人，病人，看病人，風寒眾難時施，是為時施。」

T25n1509_p0141c09復次，布施時隨土地所須施故，得報增多。

T25n1509_p0141c10復次，曠路中施故，得福增多；常施不廢故，得報增多；如求者所欲施故，得福增多；施物重故，得福增多，如以精舍、園林、浴池等；若施善人故，得報增多；若施僧故，得報增多；若施者、受者俱有德故²³〔丹注云：如菩薩及佛慈心布施，是為施者；若施佛及菩薩、阿羅漢、辟支佛是為受者故〕，得報增多；種種將迎恭敬受者故，得福增多；難得物施故，得福增多；隨所有物盡能布施故，得福增多。

T25n1509_p0141c18譬如大月氏弗迦羅城中，有一畫師，名千那。到東方多²⁴剎²⁵陀羅國，客畫十二年，得三十兩金，持還本國。於弗迦羅城中，聞打鼓作大會聲，往見眾僧，信心清淨，即問維那：「此眾中幾許物得作一日食？」維那答曰：「三十兩金足得一日食。」即以所有三十兩金付維那，「為我作一日食，我明日當來。」空手而歸，其婦問曰：「十二年作得何等物？」答言：「我得三十兩金。」即問：「三十兩金今在何所？」答言：「已在福田中種。」婦言：「何等福田？」答言：「施與眾僧。」婦便縛²⁶其夫送官治罪，斷事大官問：「以何事故？」婦言：「我夫狂癡，十二年¹客作得三十兩金，不憐愍婦兒，盡以與他人；依如官制，輒縛送來。」大官問其夫：「汝何以不供給婦兒，乃以與他？」答言：「我先世不行功德，今世貧窮，受諸辛苦；今世遭遇福田，若不種福，後世復貧，貧貧相續，無得脫時。我今欲頓捨貧窮，以是故，盡以金施眾僧。」大官是優婆塞，信佛清淨，聞是語已，讚言：「是為甚難！懃苦得此少物，盡以施僧，汝是善人！」即脫身瓔珞及所乘馬，并一聚落，以施貧人，而語之言：「汝始施眾僧，眾僧未食，是為穀子未種，²牙已得生，大果方在後³身！」以是故言「難得之物盡用布施其福最多」。

T25n1509_p0142a13復次，有世間檀，有出世間檀；有聖人所稱譽檀，有聖人所不稱譽檀；有佛菩薩檀，有聲聞檀。

T25n1509_p0142a15何等世間檀？

T25n1509_p0142a15凡夫人布施，亦聖人作有漏心布施，是名世間檀。

T25n1509_p0142a17復次，有人言：凡夫人布施，是為世間檀。聖人雖有漏心布施，以結使斷故，名出世間檀。何以故？是聖人得無作三昧故。

T25n1509_p0142a19復次，世間檀者不淨，出世間檀者清淨。二種結使：一種屬愛，一種屬見。為二種結使所使，是為世間檀。無此二種結使，是為出世間檀。

T25n1509_p0142a23若三礙繫心，是為世間檀。何以故？因緣諸法實無吾我，而言我與彼取，是故名世間檀。

T25n1509_p0142a25復次，我無定處。我以為⁴我，彼以為非；彼以為我，我以為非。以是不定故，無實我也。所施財者，從因緣⁵和合有，無有一法獨可得者。如絹、如布，眾緣合故成，除絲除縷，則無絹、布；諸法亦如是，一相無相，相常自空。人作想念，計以為有，顛倒不實，是為世間檀。

T25n1509_p0142b02心無三礙，實知法相，心不顛倒，是為出世間檀。

T25n1509_p0142b03出世間檀為聖人所稱譽，世間檀聖人所不稱譽。

T25n1509_p0142b04復次，清淨檀，不雜⁶結垢，如諸法實相，是聖人所稱譽；不清淨，雜結使，顛倒心著，是聖人所不稱譽。

T25n1509_p0142b06復次，實相智慧和合布施，是聖人所稱譽；若不爾者，聖人所不稱譽。

T25n1509_p0142b08復次，不為眾生，亦不為知諸法實相故施，但求脫生、老、病、死，是為聲聞檀；為一切眾生故施，亦為知諸法實相故施，是為諸佛菩薩檀。

T25n1509_p0142b11於諸功德不能具足，⁷但欲得少許分，是為聲聞檀；一切諸功德欲具足滿，是為諸佛菩薩檀。

T25n1509_p0142b13畏老、病、死故施，是為聲聞檀；為助佛道，為化眾生，不畏老、病、死，是為諸佛菩薩檀。

T25n1509_p0142b15是中應說菩薩本生經，如說《阿婆陀那經》中：昔閻浮提中有王，名婆⁸薩婆。爾時有婆羅門菩薩，名韋羅摩，是國王師，教王作轉輪聖王法。韋羅摩財富無量，珍寶具足，作是思惟：「人謂我為貴⁹人，財富無量，饒益眾生，今正是時，應當大施。富貴雖樂，一切無常，五家所共，令人心散，輕¹⁰泆不定，譬如獼猴不能暫住；人命逝速，疾於電滅，人身無常，眾苦之藪。以是之故，應行布施。」

T25n1509_p0142b24如是思惟已，自作手疏，普告閻浮提諸婆羅門及一切出家人：「願各屈德，來集我舍，欲設大施。」滿十二歲，飯汁行船，以酪為池，米麵為山，¹¹蘇油為渠，衣服、飲食、臥具、湯藥，皆令極妙。過十二歲，欲以布施八萬四千白象，犀甲金飾，珞以名寶，建大金幢，四寶莊嚴；八萬四千馬，亦以犀甲金飾，四寶¹²交絡；八萬四千車，皆以金、銀、琉璃、頗梨、寶飾，覆以師子、虎豹之皮，若白劍婆羅寶¹³𨏥雜飾，以為莊嚴；八萬四千四寶床，雜色綩綖種種茵蓐，柔軟細滑，以為挍飾；丹枕錦被，置床兩頭，妙衣盛服，皆亦備有；八萬四千金鉢盛滿銀粟，銀鉢盛金粟，琉璃鉢盛¹⁴頗梨粟，頗梨鉢盛琉璃粟；八萬四千乳牛，牛出乳一斛，金飾其¹⁵𧿵角，衣以白¹⁶疊；八萬四千美女，端正福德，皆以白珠名寶瓔珞其身。略舉其要，如是種種，不可勝記。爾時，婆羅婆王及八萬四千¹⁷諸小國王，并諸臣民豪傑長者，各以十萬舊金錢，贈遺勸助，設此法祠。具足施已，釋提婆那民來語韋羅摩菩薩，說此偈言：

T25n1509_p0142c16「天地難得物，　能喜悅一切；
汝今皆¹⁸以得，　為佛道布施！」

T25n1509_p0142c18爾時，淨居諸天現身而讚，說此偈言：

T25n1509_p0142c19「開門大布施，　汝所為者是；
憐愍眾生故，　為之求佛道！」

T25n1509_p0142c21是時，諸天作是思惟：「我當閉其金瓶，令水不下。所以者何？有施者，無福田故。」

T25n1509_p0142c22是時，魔王語淨居天：「此諸婆羅門皆出家持戒，清淨入道，何以¹⁹故乃言無有福田？」淨居天言：「是菩薩為佛道故布施，今此諸人皆是邪見，是故我言無有福田。」魔王語天言：「云何知是人為佛道故布施？」

T25n1509_p0142c27是時，淨居天化作婆羅門身，持金瓶，執金杖，至韋羅摩菩薩所，語言：「汝大布施，難捨能捨，欲求何等？欲作轉輪聖王，七寶、千子、王四天下耶？」菩薩答言：「不求此事！」「汝求釋提婆那民，為八¹千那由他天女主耶？」答言：「不！」「汝求六欲天主耶？」答言：「不！」「汝求梵天王，主三千大千世界，為眾生祖父耶？」答言：「不！」「汝欲何所求？」是時，菩薩說此偈言：

T25n1509_p0143a07「我求無欲處，　離生老病死，
²欲度諸眾生，　求如是佛道！」

T25n1509_p0143a09化婆羅³門言：「布施主！佛道難得，當大辛苦；汝心軟串樂，必不能求成辦此道。如我先語轉輪聖王、釋提婆那民、六欲天王、梵天王，是易可得，不如求此！」

T25n1509_p0143a12菩薩答言：「汝聽我一心誓：

T25n1509_p0143a14「『假令熱鐵輪，　在我頭上轉，
一心求佛道，　終不懷悔恨！
若使三惡道，　人中無量苦，
一心求佛道，　終不為此轉！』」

T25n1509_p0143a18化婆羅門言：「布施主！善哉！善哉！求佛如是。」便讚偈言：

T25n1509_p0143a20「汝精進力大，　慈愍於一切，
智慧無罣礙，　成佛在不久！」

T25n1509_p0143a22是時，天雨眾華，供養菩薩。諸淨居天閉瓶水者，即隱不現。

T25n1509_p0143a23菩薩是時至婆羅門上座前，以金瓶行水，水閉不下。眾人疑怪：「此種種⁴大施，一切具足，布施主人功德亦大，今何以故瓶水不下？」菩薩自念：「此非他事，將無我心不清淨耶？得無施物不具足乎？何以致此？」自觀祠經十六種書，清淨無瑕。是時，諸天語菩薩言：「汝莫疑悔！汝無不辦！是諸婆羅門惡邪不淨故也。」即說偈言：

T25n1509_p0143b02「是人邪見網，　煩惱破正智，
離諸清淨戒，　唐苦墮⁵異道！」

T25n1509_p0143b04以是故，水閉不下。如是語已，忽然不現。爾時，六欲天放種種光明，照諸眾會，語菩薩而說偈言：

T25n1509_p0143b07「⁶邪惡海中行，　不順汝正道；
諸受施人中，　無有如汝者！」

T25n1509_p0143b09說是語已，忽然不現。是時，菩薩聞說此偈，自念：「會中實自無有與我等者，水閉不下，其將為此⁷乎？」即說偈言：

T25n1509_p0143b12「若有十方天地中，　諸有好人清淨者，
我今歸命稽首禮！　右手執瓶灌左手，
而自立願我一人，　應受如是大布施！」

T25n1509_p0143b15是時，瓶水⁸踊在虛空，從上來下而灌其左手。是時，⁹婆¹⁰薩婆王見是感應，心生恭敬而說偈言：

T25n1509_p0143b18「大婆羅門主，　清琉璃色水，
從上流注下，　來墮汝手中！」

T25n1509_p0143b20是時，大婆羅門眾恭敬心生，合手作禮，歸命菩薩。菩薩是時說此偈言：

T25n1509_p0143b22「今我所布施，　不求三界福；
為諸眾生故，　以用求佛道！」

T25n1509_p0143b24說此偈已，一切大地、山川、樹木，皆六¹¹返震動。韋羅摩本謂此眾應受供養故與，既知¹²此眾無堪受者，今以憐愍故，以所受物施之。

T25n1509_p0143b27如是種種檀本生因緣，是中應廣說。是為外布施。

T25n1509_p0143b28云何名內布施？不惜身命，施諸眾生。

T25n1509_p0143b29如本生因緣說：釋迦文佛本為菩薩，為大國王時，世無佛、無法、無比丘僧，是王四出求索佛法，了不能得。時有一婆羅門言：「我知佛偈，供養我者，當以與汝。」王即問言：「索何等供養？」答¹³言：「汝能就汝身上，破肉為燈炷供養我者，當以與汝。」王心念言：「今我此身危脆不淨，世世受苦，不可復數，未曾為法，今始得用，甚不惜也！」如是念已，喚旃陀羅，遍割身上以作燈炷，而以白^＊16-1疊纏肉，酥油灌之，一時遍燒，舉身火燃，乃與一偈。

T25n1509_p0143c10又復，釋迦文佛本作一鴿，在雪山中。時大雨雪，有一人失道，窮厄辛苦，飢寒并至，命在須臾。鴿見此人，即飛求火，為其聚薪然之；又復以身投火，施此飢人。

T25n1509_p0143c14如是等頭、目、髓、腦給施眾生，種種本生因緣經，此中應廣說。如是等種種，是名內布施。

T25n1509_p0143c16如是內、外布施無量，是名檀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