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論 (T1509)

T25n1509_p0057a02No. 1509 [cf. No. 223]

T25n1509_p0057a03¹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釋論序

T25n1509_p0057a05²長安釋僧叡述

T25n1509_p0057a06夫萬有本於生生而生，生者無生；變化兆於物始而始，始者無始。然則無生、無始，物之性也。生、始不動於性，而萬有陳於外、悔吝生於內者，其唯邪思乎！正覺有以見邪思之自起故，阿含為之作；知滯有之由惑故，般若為之照。然而照本希夷，津涯浩汗，理超文表，趣絕思境。以言求之，則乖其³深；以智測之，則失其旨。二乘所以顛沛於三藏，雜學所以曝鱗於龍門者，不其然乎！

T25n1509_p0057a14是以馬鳴起於正法之餘，龍樹生於像法之末。正餘易弘故，直振其遺風瑩拂而已。像末多端故，乃寄跡凡夫示悟物以漸，又假照龍宮以朗搜玄之慧，託聞幽祕以窮微言之妙，爾乃憲章智典作茲釋論。其開夷路也，則令大乘之駕方軌而直入；其辯實相也，則使妄見之惑不遠而自復。

T25n1509_p0057a20其為論也，初辭擬之，必標眾異以盡美；卒成之終，則舉無執以盡善。釋所不盡，則立論以明之；論其未辯，則寄折中以定之。使靈篇無難喻之章，千載悟作者之旨，信若人之功矣！

T25n1509_p0057a24有鳩摩羅耆婆法師者，少播聰慧之聞，長集奇拔之譽，才舉則亢標萬里，言發則英辯榮枯，常杖茲論^A1為淵鏡憑高、致以明宗。以秦弘始三年，歲次星紀，十二月二十日，自姑臧至長安。秦王虛襟既已蘊在，昔見之心豈徒則悅而已！⁴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年忘倦。又以^＊4-1晤言之功雖深，而恨獨⁵符之心不曠；造盡之要雖玄，而惜津梁之勢未普。遂以莫逆之懷，相與弘兼忘之慧，乃集京師義業沙門，命公卿賞契之士五百餘人，集於渭濱逍遙園堂。鑾輿佇駕於洪涘，禁禦息警於林間。躬覽玄章，考正名於梵本；諮通津要，坦夷路於來踐。

T25n1509_p0057b08經本既定，乃出此釋論。論之略本有十萬偈，偈有三十二字，并三百二十萬言。⁶梵夏既乖，又有煩簡之異，三分除二，得此百卷。於大智三十萬言，玄章婉旨，朗然可見，歸途直達，無復惑趣之疑，以文求之無間然矣。

T25n1509_p0057b13故天竺傳云：「像、正之末，微馬鳴、龍樹，⁷道學之門其淪胥溺喪矣！」其故何耶？寔由二未𢍆微邪法用盛，虛言與實教並興，嶮徑與夷路爭轍，始進者化之而流離，向道者惑之而播越，非二匠其孰與正之！是以天竺諸國，為之立廟，宗之若佛。又稱而詠之曰：「智慧日已頹，斯人令再曜；世昏寢已久，斯人悟令覺。」若然者，真可謂功格十地，道⁸侔補處者矣！傳而稱之，不亦宜乎！幸哉！此中鄙之外，忽得全有此論。

T25n1509_p0057b22^＊6-1梵文委曲，皆如初品。法師以秦人好簡故，裁而略之。若備譯其文，將近千有餘卷。法師於秦語大格，唯⁹譯一往；方言殊好，猶隔而未通。苟言不相喻，則情無由比。不比之情，則不可以託悟懷於文表；不喻之言，亦何得委殊塗於一致。理固然矣，進欲停筆爭是，則交競終日卒無所成；退欲簡而便之，則負傷於穿鑿之譏以二三。唯案譯而書，都不備飾。幸冀明悟之賢，略其文而挹其玄也！

T25n1509_p0057c05¹⁰大智度初序品中緣起義釋論第一〔卷第一〕

T25n1509_p0057c08龍樹菩薩造

T25n1509_p0057c09¹¹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¹²奉　詔譯

T25n1509_p0057c11智度大道佛¹³從來，　智度¹⁴大海佛窮¹⁵盡，
智度相義佛無礙，　稽首智度無¹⁶等佛。
¹⁷有無二見滅無餘，　諸法實相佛所說，
常住不壞淨煩惱，　稽首佛所尊重法。
聖眾大海行福田，　學無學人以莊嚴，
後有愛種永¹⁸已盡，　我所既滅根¹⁹亦除；
已捨世間諸事業，　種種功德所住處，
一切眾中最為上，　稽首真淨大德僧。
一心恭敬三寶已，　及諸救世彌勒等；
智慧第一舍利弗，　無諍空行須菩提。
我今如力欲演說，　大智彼岸實相義，
願諸大德聖智人，　一心善²⁰順聽我說！

T25n1509_p0057c23問曰：

T25n1509_p0057c23佛以何因緣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諸佛法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自發言，譬如須彌山王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今有何等大因緣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7c27答曰：

T25n1509_p0057c27佛於三藏中，廣²¹引種種諸喻，為聲聞說法，不說菩薩道。唯《中阿含．本末經》中，佛記彌勒菩薩「汝當來世，當得作佛，號字彌勒」，亦不說種種菩薩行。佛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諸菩薩行，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8a04復次，有菩薩修念佛三昧，佛為彼等欲令於此三昧得增益故說《般若波羅蜜經》。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¹說：「佛現神足，放金色光明，遍照十²方恒河沙等世界，示現大身，清淨光明，種種妙色滿虛空中。佛在眾中，端正殊妙，無能及者。譬如須彌山王，處於大海。」諸菩薩見佛神變，於念佛三昧倍復增益，以是事故說《³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8a11復次，菩薩初生時，放大光明，普遍十方，行至七步，⁴四顧觀察，作師子吼而說偈言：

T25n1509_p0058a14「我生胎分盡，　是最末後身；
我已得解脫，　當復度眾生。」

T25n1509_p0058a16作是誓已，身漸長大，欲捨親屬，⁵出家修⁶無上道。中夜起觀，見諸伎直、⁷后妃婇女，狀若臭屍。即命車匿，令⁸被白馬，夜半踰城，行十二由旬，到⁹跋伽婆仙人所住林中，以刀剃髮，¹⁰以上妙寶衣，貿麁布僧伽梨。於¹¹泥連禪河側，六年苦行，日食一麻，或食一米等，而自念言：「是處非道！」爾時，菩薩捨苦行處，到菩提樹下，坐金剛處。魔王將十八億萬眾來壞菩薩，菩薩以智慧功德力故，降魔眾已，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棄，及色界諸天等，釋提桓因及欲界諸天等，并四天王，皆詣佛所，勸請世尊初轉法輪；亦是¹²菩薩念本¹³所願，及大慈大悲故，受請說法。諸法甚深者，般若波羅蜜是。¹⁴以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8b02復次，有人疑佛不得一切智。所以者何？諸法無量無數，云何一人能知一切法？佛住¹⁵般若波羅蜜實相清淨如虛空，無量無¹⁶數¹⁷法¹⁸中，¹⁹自發誠言：「我是一切智人。」欲斷一切眾生疑，以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8b07復次，有眾生應得度者，以佛大功德智慧無量，難知難解故，為惡師所²⁰惑，心沒邪法，不入正道。為是輩人，起大慈心，以大悲手²¹授之，令入佛道；是故自現最妙功德，出大神力。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入三昧王三昧，從三昧起，以天眼觀十方世界，舉身毛孔皆笑，從其足下千輻²²輪相，放六百千萬億種種²³色光明，從足指上至肉²⁴髻，處處各放六百千萬億種種^＊23-1色光明，普照十方無量無數如²⁵恒沙等諸佛世界，皆令大明。」佛²⁶從三昧起，欲宣示一切諸法實相，斷一切眾生疑結故，²⁷說《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8b19復次，有惡邪人，懷嫉妬意，²⁸誹謗言：「佛智慧不出於人，但以幻術^＊20-1惑世。」斷彼貢高邪慢意故，現無量神力、無量智慧力，於《般若波羅蜜》中，²⁹自說：「我³⁰神德無量，三界特尊，³¹為一切覆護。若一發惡念，獲罪³²無量；³³一發淨信，受人天樂，必得涅槃³⁴果。」

T25n1509_p0058b25復次，欲令人信受法故，言：「我是大師，有十力、四無所畏，安立聖主住處，心得自在，能師子吼，轉妙法輪，於一切世界最尊³⁵最上。」

T25n1509_p0058b28復次，佛世尊欲令眾生歡喜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言：「汝等³⁶應生大喜！何以故？一切眾生入邪見網，為異學惡師所^＊20-2惑，我於一切惡師邪網中得出。十力大師，難可值見，汝今已遇，我隨時開發三十七品等諸深法藏，恣汝採取。」

T25n1509_p0058c04復次，一切眾生為結使病所煩惱，³⁷無始生死已來，無人能治此病者，常為外道惡師所誤。我今出世為大醫王，集諸法藥，汝等當服。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8c08復次，有人念言：「佛與人同，亦有生死，實受飢渴、寒熱、老病³⁸苦。」佛欲斷³⁹彼意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示言：「我身不可思議，梵天王等諸天祖父，於恒河沙等劫中，欲思量我身、尋究我聲，不能測度，況我智慧三昧？」如偈說：

T25n1509_p0058c14「諸法實相中，　諸梵天王等，
一切天地主，　迷^＊20-3惑不能了！
此法甚深妙，　無能測量者，
佛出悉開解，　其明如日照。」

T25n1509_p0058c18又如佛初轉法輪時，應⁴⁰時菩薩從他方來，欲量佛身，上過虛空無量佛⁴¹剎，⁴²至華上⁴³佛世界，見佛身如故，⁴⁴菩薩說言：

T25n1509_p0058c21「虛空無有邊，　佛功德亦爾；
設欲量⁴⁵其身，　唐勞不能盡！
上過虛空界，　無量諸佛土，
見釋師子身，　如故而不異！
佛身如金山，　演出大光明，
相好自莊嚴，　猶如春華敷。」

T25n1509_p0059a02如佛身無量，光明、音響亦復無量，戒、定、慧等諸佛功德皆悉無量。如《密迹經》中三¹密，此中應廣說。

T25n1509_p0059a04復次，佛初生時，墮地行七步，口自發言，言竟便默，如諸嬰孩，不行不語，乳²餔三³歲，諸母養育，漸次長大。然佛身無數，過諸世間，為眾生故，現如凡人。凡人生時，身分諸根及其意識未成就故，身四威儀：坐、臥、行、住，言談語默，種種人法，皆悉未了；日月歲過，漸漸習學，⁴能⁵具人法。今佛云何生便能語能行，後更不能？⁶以此致怪！但為此故，以方便力，現行人法，如人威儀，令諸眾生信於深法。若菩薩生⁷時，便能行⁸能語，世人當作是念：「今見此人，世未曾有，必是天、龍、鬼、神，其所學法，必非我等所及。何以故？我等生死肉身，為結使業所牽，不得自在。如此深法，誰能及之？」以此自絕，不得成賢聖法器。為是人故，於嵐毘尼⁹園中生。雖即能至菩提樹下成佛，以方便力故，而現作孩¹⁰童、幼¹¹小、年少、成人；於諸時中次第而受嬉戲、術藝、服御、五欲，具足人法。¹²後漸見老、病、死苦，生厭患心，於夜中半，踰城出家，到鬱特伽阿羅¹³洛仙人所，現作弟子而不行其法。¹⁴雖常用神通，自念宿命，迦葉佛時持戒行道，而今現修苦行六年求道。菩薩雖主三千大千世界，¹⁵而現破魔軍，成無上道。隨順世法故，現¹⁶是眾變。今於《般若波羅蜜》中¹⁷現大神通智慧力故，諸人當知佛身無數，過諸世間。

T25n1509_p0059a29復次，有人應可度者，或墮二邊；或以無智故，但求身樂；或有為道故，修¹⁸著苦行。如是人等，於第一義中，失涅槃正道。佛欲拔此二邊，令入中道，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9b04復次，分別生身、法身¹⁹供養果報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舍²⁰利塔品〉中說。

T25n1509_p0059b06復次，欲說²¹阿鞞跋致，阿鞞跋致相故²²說。²³又為魔幻、魔事故²⁴說。

T25n1509_p0059b07復次，為當來世人，供養般若波羅蜜因緣故；又欲授三乘記²⁵別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如佛告阿難：「我²⁶涅槃後，此般若波羅蜜當至南方，從南方至西方，後五百歲²⁷中當至北方。是中多有信法善男子、善女人，種種華香、瓔珞、幢幡、伎樂、²⁸燈明、珍寶，以財物供養。若自書，若教人書，若讀誦、聽說，正憶念、修行，²⁹以法供養。³⁰是人以是因緣故，受種種世間樂；³¹末後得三乘，入無餘涅槃。」如是等觀諸品中因緣事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59b17復次，佛欲說第一義悉檀相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四悉檀³²中，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皆是實，無相違背。^33a佛法中，³⁴有³⁵以世界悉檀故實，有以各各為人悉檀故實，有以對治悉檀故實，有以第一義悉檀故實。

T25n1509_p0059b24^33b36有³⁷世界³⁸者，有法從因緣和合故有，無別性。譬如車，轅、³⁹軸、輻、輞等和合故有，無別⁴⁰車。人亦如是，五眾和合故⁴¹有，無別⁴²人。

T25n1509_p0059b27⁴³若無世界悉檀者，佛是實語人，云何言「我以⁴⁴清淨天眼，見諸眾生⁴⁵隨善惡業死此生彼^46a受果報；善業者生天人中，惡業者墮三惡道」？

T25n1509_p0059c01^47a復次，經言：「一人出世，多人蒙慶，福樂饒益，佛世尊也。」

T25n1509_p0059c02^47b如《法句》中說：「神自能救神，他人安能救！神自行善智，是最能自救。」

T25n1509_p0059c04^46b如《瓶沙王迎經》中佛說：「凡人不聞法，凡人著於我。」

T25n1509_p0059c05又《佛二夜經》中說：「佛⁴⁸初得道夜，至般涅槃夜，是⁴⁹二夜中間所說經教，一切皆實不顛倒。」

T25n1509_p0059c07若⁵⁰實無人者，佛云何^51a言「我天眼見眾生」？是故當知有人者，⁵²世界悉檀，故非是第一義悉檀。^51b

T25n1509_p0059c09問曰：

T25n1509_p0059c09第⁵³一悉檀是真實，實故名第一，餘者不應實。

T25n1509_p0059c10答曰：

T25n1509_p0059c11^51c不然！是四悉檀各各有實，⁵⁴如如、法性、實際，⁵⁵世界⁵⁶悉檀故⁵⁷無，第一義^＊56-1悉檀故⁵⁸有。人等亦如是，⁵⁹世界悉檀故有，第一義悉檀故無。所以者何？⁶⁰人五眾因緣有故有⁶¹是人⁶²等。譬如乳，色、香、味、觸因緣有故有⁶³是乳；若乳實無，乳因緣亦應無。今¹乳因緣實有故，乳亦應有；非如²一人第二頭、第三手，無因緣而有假名。如是等相，名³為世界悉⁴檀。

T25n1509_p0060a04⁵云何⁶各各為人悉檀⁷者？觀人心行而為說法，於一事中，或聽或不聽。

T25n1509_p0060a05如經中所說：「雜⁸報業故，雜生世間，得⁹雜觸、雜受。」

T25n1509_p0060a06¹⁰更有《破群¹¹那經》中說：「無人得觸，無人得受。」

T25n1509_p0060a07問曰：

T25n1509_p0060a08此二經云何通？

T25n1509_p0060a08答曰：

T25n1509_p0060a08以有人疑後世，不信罪福，作不善行，墮斷滅見；欲斷彼疑，捨彼惡行，欲拔彼斷見，^＊61-1是故說雜生世¹²間、雜¹³觸、雜受。是破群^＊11-1那¹⁴計有我有神，墮計常中。¹⁵破群^＊11-2那¹⁶問佛¹⁷言：「大德！誰受？」若佛說「某甲某甲受」，便墮計常中，其人我見倍復牢固，不可移轉，¹⁸以是故不說有受者、觸者。如是等相，¹⁹是名各各為人悉檀。

T25n1509_p0060a15²⁰對治悉檀²¹者，有法，對治則有，實性則無。

T25n1509_p0060a16譬如重、²²熱、膩、酢、醎藥草飲食等，於風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冷、甘、苦、澁藥草飲食等，於熱病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辛、苦、澁、熱藥草飲食等，於冷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

T25n1509_p0060a21佛法中治心病亦如是：

T25n1509_p0060a21不淨觀²³思惟，於貪欲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觀身過²⁴失，名不淨觀；若瞋恚人觀過^＊24-1失者，則增益瞋恚²⁵火故。

T25n1509_p0060a25思惟慈心，於瞋恚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貪欲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慈心於眾生中求好事、觀功²⁶德；若貪欲人求好事、觀功德者，則增益貪欲故。

T25n1509_p0060a29因緣觀²⁷法，於愚癡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貪欲、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先邪觀故生邪見，邪見即是愚癡。

T25n1509_p0060b03問曰：

T25n1509_p0060b03²⁸如佛法中說十二因緣甚深，如²⁹說：「佛告阿難：『是因緣法甚深，難見難解，難覺難觀，細心巧慧人乃能解。』」愚癡人於淺近法，猶尚難³⁰解，何況甚深因緣？今云何言「愚癡人應觀因緣^＊27-1法」？

T25n1509_p0060b07答曰：

T25n1509_p0060b07愚癡人者，非謂如牛羊等愚癡；是人欲求實道，邪心觀故，生種種邪見。如是愚癡人，當觀因緣，是名為善對治法。若³¹行瞋恚、³²婬欲人，欲求樂、欲惱他，於此人中，非善非對治法；不淨、慈心思惟，是二人中，是善是對治法。何以故？是二觀能拔瞋恚、貪欲毒刺故。

T25n1509_p0060b13復次，著常顛倒眾生，不知諸法相似相續有；³³如是人觀無常，是對治³⁴悉檀，非第一義。何以故？一切諸法自性空故。如說偈³⁵言：

T25n1509_p0060b17「無常見有常，　是名為顛倒；
空中³⁶無無常，　何處見有常？」

T25n1509_p0060b19問曰：

T25n1509_p0060b19一切有為法，皆無常相應，是第一義，³⁷云何言無常非實？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法，生、住、滅相，³⁸前生、³⁹次住、後滅故，⁴⁰云何言無常非實？

T25n1509_p0060b22答曰：

T25n1509_p0060b22有為法不應有三相。何以故？三相不實故。若諸⁴¹法生、住、滅是有為相者，今「生」中亦應有三相，「⁴²生」是有為⁴³相故；如是一一處亦應有三相，是⁴⁴則無窮，住、滅亦如是。若諸生、住、滅⁴⁵各更無⁴⁶有生、住、滅者，不應名有為法。何以故？有為^＊27-2法相無故。以是故，諸法無常，非第一⁴⁷義。

T25n1509_p0060b28復次，若一切實性無常，則無行業報。何以故？無常名生滅失故，譬如腐種子不生果。如是則無行業，無行業云何有果報？今一切賢聖法有果報，善智之人所可信受，不應言無。以是故，諸法非無常性。如是等無量因緣說，不得言諸法無常性。

T25n1509_p0060c05一切有為法無常，苦、無我⁴⁸等亦如是。

T25n1509_p0060c06如是等相，名為對治悉檀。

T25n1509_p0060c07⁴⁹第一義悉檀^＊7-1者，一切法性，一切論議語言，一切是法非法，一一可分別破散；諸佛、辟支佛、阿羅漢所行真實法，不可破，⁵⁰不可散。上⁵¹於三悉檀⁵²中所不通⁵³者，此⁵⁴中⁵⁵皆通。

T25n1509_p0060c10問曰：

T25n1509_p0060c11云何通？

T25n1509_p0060c11答曰：

T25n1509_p0060c11所謂通者，離一切過⁵⁶失，不可變易，不可勝。何以故？除第一義悉檀，諸餘論議，諸餘悉檀，皆可⁵⁷破故。如《眾義經》中⁵⁸所說偈：

T25n1509_p0060c15「各各自依⁵⁹見，　戲論起諍競；⁶⁰
若能知彼非，　是為知正⁶¹見。
不肯受他法，　是名愚癡人，
⁶²作是論議者，　⁶³真是愚癡人。
若依自¹是見，　而生諸戲論，
若²此是淨智，　無非淨智者。」

T25n1509_p0061a03³此三偈中，佛說第一義悉檀相。

T25n1509_p0061a03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議而生諍競；戲論即諍競本，戲論依諸見生。如⁴說偈言：

T25n1509_p0061a07「有受法故有諸論，　若無有受何所論？
有受無受諸見等，　是人於此悉已除。」

T25n1509_p0061a09⁵行者能如實知此者，於一切⁶法、一切戲論，不受⁷不著，不見是⁸實，不共諍競，能知佛法甘露味。若不爾者，則謗法。

T25n1509_p0061a11若不受他法，不知不取，是無智人。⁹若爾者，應一切論議人皆¹⁰無智。何以故？各各不相受法故。所謂有人自謂法第一¹¹義淨，餘¹²人¹³妄語不淨。

T25n1509_p0061a15¹⁴譬如世間治法，¹⁵故治法¹⁶者，刑罰殺戮，種種不淨，世間人信受行之，以為真淨；於餘出家善聖人中，是最¹⁷為不淨。

T25n1509_p0061a17外道出家人法，五熱中一腳立、拔髮等，尼¹⁸犍子輩以為妙慧，餘人說¹⁹此為癡法。如是等種種外道出家、白衣婆羅門法，各各自以為好，餘²⁰皆妄語。

T25n1509_p0061a21是佛法中亦有犢子比丘說：「如四大和合有眼²¹法，如是五眾和合有人法。」

T25n1509_p0061a22《犢子阿毘曇》中說：「五眾不離人，人不離五眾，不可說五眾是人、離五眾是人，人²²是第五不可說法藏中所攝。」

T25n1509_p0061a25²³說一切²⁴有道人輩言：「²⁵神人，一切種、一切時、一切法門中求不可得，譬如兔角龜毛常無。復次十八界、十二入、五²⁶眾實²⁷有，²⁸而此中²⁹無人。」

T25n1509_p0061a28³⁰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空無所有，譬如兔角龜毛常無。」

T25n1509_p0061b01如是等一切論議師輩，自守其法，³¹不受餘法，此是實，餘者妄語。若自受其法，自³²法供養，自法修行，³³他法不受、不供養，³⁴為作過失。

T25n1509_p0061b04³⁵若以是為清淨得第一義利者，則一切無非清淨。何以故？彼一切³⁶皆自³⁷愛法故。

T25n1509_p0061b06問曰：

T25n1509_p0061b06若諸見皆有過³⁸失，第一義悉檀何者是？

T25n1509_p0061b07答曰：

T25n1509_p0061b07³⁹過一切語言⁴⁰道，心行處滅，遍無所依，不示諸法。⁴¹諸法實相，無初、無中、無後，不盡、不壞，是名第一義悉檀。如摩訶衍義⁴²偈中說：

T25n1509_p0061b11「語言盡竟，　心行亦⁴³訖；　不生不滅，
法如涅槃。　說諸行處，　名世界法；
說不行處，　名第一義。

T25n1509_p0061b14「一切實一切非實，　及一切實亦非實，
一切非實非不實，　是名諸法之實相。」

T25n1509_p0061b16如是等處處經中說第一義悉檀。是義甚深，難見難解，佛欲說⁴⁴是義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61b18復次，欲令長⁴⁵爪梵志等大論議師於佛法中生信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有梵志⁴⁶號名長^＊45-1爪，更有名先尼婆蹉衢多羅，更有名薩遮⁴⁷迦摩揵提等，是⁴⁸等閻浮提大論議師輩言：「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故，無有實法可信可恭敬者。」

T25n1509_p0061b24如《舍利弗本末經》中說：

T25n1509_p0061b24舍利弗舅摩訶俱絺羅，與姊舍利論議不如。俱絺羅思惟念言：「非姊力也，必懷智人，寄言母口。未生乃爾，及生長大，當如之何？」思⁴⁹惟已，生憍慢心，為廣論議故，出家作梵志。入南天竺國，始讀經書。諸人問言：「汝志何求？學習何經？」長^＊45-2爪答⁵⁰言：「十八種大經，盡欲讀之。」諸人語言：「盡汝壽命，猶不能知一，何況能盡？」長爪自念：「昔作憍慢，為姊所勝，今此諸人復見輕辱。」為⁵¹是二事故，自作誓言：「我不剪爪，要讀十八種經⁵²書盡。」人見爪長，因號⁵³為長爪梵志。是人以種種經書智慧力，種種譏刺是法是非法、是應是不應、是實是不實、是有是無，破他論議。譬如大力狂象，⁵⁴搪揬蹴踏，無能制者。如是長爪梵志以論議力，摧伏諸論師已，還至摩伽陀國王舍城那羅聚落，至本生處，問人言：「我姊生子，今在何處？」有人語言：「汝姊子者，適生八歲，讀一切經書盡；至年十六，論議勝一切人。有釋種道人姓⁵⁵瞿曇，與作弟子。」長爪聞之，即起憍慢，生不信心而作是言：「如我姊子聰明如是，彼以何術，誘誑剃頭作弟子？」說是語已，直向佛所。

T25n1509_p0061c17爾時，舍利弗初受戒半月，佛邊侍立，以扇扇佛。長爪梵志見佛，問訊訖，一面坐，作是念：「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是中何者是諸法實相？何者是第一義？何者性？何者相？不顛倒？」如是思惟，譬如大海水⁵⁶中，欲盡其⁵⁷涯底，求之既久，不得一法實可以入心者。「彼以何論議道而得我姊子？」作是思惟已，¹而語佛言：「^＊55-1瞿曇！我一切法不²受。」

T25n1509_p0062a03佛問長爪：「汝一切法不^＊2-1受，是見^＊2-2受不？」佛³所質義，汝已飲邪見毒，⁴今出是毒氣，言：「一切法不^＊2-3受，是⁵見汝^＊2-4受不？」

T25n1509_p0062a06爾時，長爪梵志如好馬見鞭影⁶即覺，便著正道；長爪梵志亦如是，得佛語鞭影入心，即棄捐貢高，慚愧低頭，如是思惟：「佛置我著⁷二處負門中：若我說『是見我^＊2-5受』，是負處門麁，故⁸多人知——『云何自言一切法不^＊2-6受，今⁹受是見』？¹⁰此是現前妄語，是麁負處門，^＊8-1多人所知。第二負處門細，¹¹我¹²欲受之，以¹³不多人知故。」作是念已，答佛言：「^＊55-2瞿曇！一切法不¹⁴受，是見亦不^＊14-1受。」

T25n1509_p0062a14佛語梵志：「汝不^＊14-2受一切法，是見亦不^＊14-3受，則無所¹⁵受，與眾人無異，何用¹⁶自高而生憍慢？」如是，長爪梵志不能得答，自知墮負處，即於佛一切智中起恭敬，生信心，自思惟：「我墮負處，世尊不¹⁷彰我負，不言是非，不以為意。佛心柔¹⁸濡，¹⁹第一清²⁰淨；一切語論²¹處滅，得²²大甚深法，²³是可恭敬處，心淨第²⁴一。」

T25n1509_p0062a22佛說法斷其邪見故，即於坐處得遠塵離垢，²⁵諸法中得法眼淨。²⁶時，舍利弗²⁷聞是語，得阿羅漢。是長爪梵²⁸志出家作沙門，得大力阿羅漢。

T25n1509_p0062a25²⁹若長爪梵志不聞般若波羅蜜氣分，離四句第一義相應法，小信尚不得，何況得出家道果？³⁰佛欲導³¹引如是等大論議師利根人故，³²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T25n1509_p0062a29復次，諸佛有二種說法：一者、觀人心隨可度³³者，二者、觀諸法相。今佛欲說諸法實相故，說³⁴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³⁵說〈相不相品〉中，諸天子問佛：「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作相？」佛告諸天子：「空則是相，無相、無作相、無生滅相、無行之相，常不生、如性相、寂滅相等。」

T25n1509_p0062b06復次，有二種說法：一者、諍處，二者、不諍處。諍處，³⁶如餘經³⁷中說；今欲³⁸明無諍處故，說³⁹是《般若波羅蜜經》。有相、無相，有物、無物，有依、無依，有對、無對，有上、無上，世界、非世⁴⁰界，亦如是。

T25n1509_p0062b10問曰：

T25n1509_p0062b10佛大慈悲心，但應說無諍法，何以說諍法？

T25n1509_p0062b11答曰：

T25n1509_p0062b11無諍法皆是無相，常寂滅不可說；⁴¹今說布施等及無常、苦、空等諸法，⁴²皆為寂滅無戲論故⁴³說。利根者知佛意，不起諍；鈍根者不知佛意，取相、著心⁴⁴故起⁴⁵諍。此般若波羅蜜，諸法畢竟空故，無諍處；若畢竟空可得、可諍者，不名畢竟⁴⁶空。是故，《般若波羅蜜⁴⁷經》名無諍⁴⁸處，⁴⁹有無二事皆寂滅故。

T25n1509_p0062b18復次，餘經中多⁵⁰以三種門⁵¹說⁵²諸法，所謂善門、不善門、無記門；今欲說非善門、非不善門、非無記門諸法相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學法、無學法、非學非無學法，見諦斷法、思惟斷法、無斷法，可見有對、不可見有對、不可見無對，上、中、下法，小、大、無量法，⁵³如是等三法門亦如是。

T25n1509_p0062b24復次，餘經中⁵⁴說四念處，隨聲聞法門。於是比丘觀內身三十六物，除欲貪病；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今⁵⁵於四念處，欲以異門說般若波羅⁵⁶蜜。如所說：菩薩觀內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於身念處中觀身而不生⁵⁷身覺觀，是事甚難；三念處亦如是。四正勤、四如意足、四禪、四⁵⁸諦等種種四法門亦如是。

T25n1509_p0062c04復次，餘經中佛說五眾，無常、苦、空、無我相；今⁵⁹於是五眾欲⁶⁰說異法⁶¹門故，⁶²說《般若波羅蜜經》。如佛告須菩提：「菩薩⁶³若觀色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色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五受眾、五道，⁶⁴如是等種種五法⁶⁵門亦如是。

T25n1509_p0062c11餘六、七、八等，乃至無⁶⁶量法⁶⁷門亦如是。

T25n1509_p0062c12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說《般若波羅蜜》因緣亦無量無邊。是事廣故，今略⁶⁸說摩訶般若波羅蜜⁶⁹因緣⁷⁰起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