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語錄 (X1319)

X68n1319_p0722a09御製序

X68n1319_p0722a10朕自去臘閱宗乘之書，因遇輯從上古德語錄。聽政餘閒，嘗與在內廷之王大臣等言之。自春入夏，未及半載，而王大臣之能徹底洞明者，遂得八人。夫古今禪侶，或息影雲林，棲遲泉石；或諸方行脚，到處參堂。乃談空說妙者，似粟如麻；而了悟自心者，鳳毛麟角。今王大臣於半載之間，略經朕之提示，遂得如許人一時大徹，豈非法會盛事？選刻語錄既竣，因取王大臣所著述，曾進呈朕覽者，擇其合作，編為一集，錫名當今法會，附刊於後。朕惟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如杲日在空，有目共覩。迷者自迷，悟者無語。誠於此一超直入，則經綸萬有，實為行所無事。朕一日二日萬幾，諸臣朝夕不懈於位，莫非平治天下之為，而即於此深嘗圓頓甘露之味。可知此事之為實際理地，而非狂參及解路所可得而託也。朕居帝王之位，行帝王之事，於通曉宗乘之虗名何有？況此數大臣，皆學問淵溥，公忠方正之君子，一言一行，從無欺妄，又豈肯假此迎合，為諂諛小人之事？朕又豈肯默傳口授，作塗污慧命之端？誠以人果於心性之地，直透根源，則其為利益，自他至大而至普。朕之惓惓於此，固非無謂而然也。卷中言句，所為師子，祇三歲便能大哮吼，可以啟人弘信，廣布正燈。是選之傳，或於宗風不無小補。至在內焚修之沙門羽士，亦有同時證入者六人，其所作亦附刊焉。是為序。

X68n1319_p0722b09雍正十一年癸丑九月望日

X68n1319_p0722b11御選當今法會

X68n1319_p0722b12皇十六弟莊親王愛月居士

X68n1319_p0722b13禮佛

X68n1319_p0722b14盈天地間，惟一真佛。百千萬億，泥佛木佛，總是一佛。若著相而求，翻成隔礙。不須擬議叩求，但辦立地薦取。欲識真佛，無往不是。非將曠劫無明，徹底盡去，何可得見。如何得徹底盡去，但只去縛。縛之一字，眾生業識根深，千生萬劫，纏繞無休。色能縛見，聲能縛聞。觸緣便縛，對境即昏。轉求轉遠，愈覓愈深。欲得解縛，別無方便。一念回光，即覩佛面。非心非佛，白雲萬里。是心是佛，萬里白雲。佛即是見，見本離因。如青蓮花，不染一塵。見如不見，聞如不聞。色不礙見，聲不礙聞。根塵空寂，歷歷明明。千江一月，一月千江。風來水面，雲繞層崗。極樂世界，東方西方。有何隔礙，不用參詳。佛即是我，我即是佛。佛與眾生，無二無別。孰欠孰剩，孰優孰劣。迷之則凡，悟之則聖。凡聖雙泯，全體大用。離相若非，即相則是。即相若非，離相則是。是非兩忘，真佛出世。佛生一如，無出無入。彼此不二，無來無去。大慈悲父，設茲慈航。拯救羣迷，解縛脫韁。此恩此德，難議難量。無上醍醐，今^A1已得嘗。願同含識，共登道場。稽首歸依，頂禮法王。

X68n1319_p0722c08祖意

X68n1319_p0722c09六祖不傳衣，達摩留隻履。欲分異與同，透得知玄旨。若直露消息，一月千江裏。何妨更註脚，脚跟下薦取。

X68n1319_p0722c11問答一則

X68n1319_p0722c12一僧問：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雲門曰：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王頌曰：透法身，藏北斗。有是無，無是有。泥牛吼月，木郎醉酒。如是如是，知否知否？

X68n1319_p0722c15六根頌

X68n1319_p0722c16六根原來一物收，誰知一物價難酬。鍵關碌碌空妨鼠，鞭扑勞勞錯打牛。綠水青山觀自在，清風明月任優游。拔根應會生根地，聽取涼蟬報早秋。

X68n1319_p0722c19地

X68n1319_p0722c20大地一毫端，本來不見土。識得脚根下，任伊吞與吐。

X68n1319_p0722c21水

X68n1319_p0722c22一勺全滄海，滄海無滴水。滄海與桑田，海田只如此。

X68n1319_p0722c23火

X68n1319_p0722c24石火與電光，何須分人我。識得丙丁因，自知火中果。

X68n1319_p0723a01風

X68n1319_p0723a02遍界不曾藏，遍界不曾有，但觀動靜聲，盡是獅子吼。

X68n1319_p0723a03道

X68n1319_p0723a04至道原無一語，何妨信口吟哦。靜喧語默任和和，無可亦無不可。

X68n1319_p0723a05極樂世界何處，色空裏面誵訛。曰魔曰佛總非他，却又本來無我。

X68n1319_p0723a07月

X68n1319_p0723a08朔日何曾隱晦，光明仍滿三千。莫言三五是團圓，大地依然黑暗。

X68n1319_p0723a09明自暗中折合，暗從明裏周旋。明明暗暗兩無偏，此月方纔出現。

X68n1319_p0723a11燈

X68n1319_p0723a12一盞能分千盞，須知一盞何來。直饒照出九層臺，者箇何嘗有礙。

X68n1319_p0723a13用處分明無照，體時不隔塵埃。蓮花火裏霎時開，方得名為自在。

X68n1319_p0723a15鏡

X68n1319_p0723a16恰似冰輪高掛，自然形影不藏。何須刮垢更磨光，方現如如妙相。

X68n1319_p0723a17縱使塵封豈掩，便從籠罩無妨。昏明只辨一毫芒，畏障都盧生障。

X68n1319_p0723a19心珠性水

X68n1319_p0723a20心珠性水合同途，此界他方本不殊，珠燦爛時涵湛水，水澄清處見圓珠。光風霽月全身現，碧沼寒潭寸影無，亘古至今無箇事，何須依樣畫葫蘆。

X68n1319_p0723a23錄語二則

X68n1319_p0723a24萬物如如在目前，小而無內廣無邊。圓通一性何來往，水底青山火裏蓮。

X68n1319_p0723b02尊貴從來不自知，幸逢一拶好修持。誰知一滴曹溪水，却在吾皇太液池。

X68n1319_p0723b05示明鼎

X68n1319_p0723b06柏林寺禮佛次，示明鼎曰：佛為一大事出家，豈僅為自了生死^A2已哉？眾生沈淪，願拯拔之；眾生迷謬，願儆覺之；眾生纏縛，願解脫之；眾生蔽障，願開明之。一切聖凡，料共喻斯旨。然拯拔眾生，即自拯㧞也；儆覺眾生，即自儆覺也；解脫眾生，即自解脫也；開明眾生，即自開明也。如是拯拔、儆覺、解脫、開明，實無我得拯㧞、我得儆覺、我得解脫、我得開明者，亦無眾生得我拯拔、得我儆覺、得我解脫、得我開明者。如是謂之度人，如是謂之自度。所以從上古德，^A3已得^A4已證，必為人天推作導師，一本慈悲，隨人接引。而當其所得未得、所證未證之時，則必孳孳汲汲，眠食俱廢，不惜軀命，力索勤求，匿影銷聲，閉關杜口，惟依本分，絕不關人。甚至兀坐空岩，行脚異域，斷臂立雪，若救頭燃。其苦心忍行，曾不以年歲計，逼拶戞擊，誓期徹悟。一旦摸著鼻孔，如絕如甦，然後即事即理，無𦊱無礙，以至人天趨向，秉拂開堂，自利利人，一時圓滿。蓋^A5己事未明而即能導人，不能導人而遂為了^A6己事者，十方萬古決定無此教、無此法也。今爾著僧伽衣，喫香廚飯，為佛弟子，人號善知識，住名剎，升法席，集緇素而說法，亦歷有歲年矣。

X68n1319_p0723c02皇上以帝王之尊，證如來之果，隨喜所及，時承開示，不異日月輪邊，光明常被，其為萬辛，歷劫難逢。然以余觀爾，桶底不脫，竿頭未進，雖經行禪誦，日不忘兩餐，而見性明心，實莫參一味，執著名相，纏繞語言，尋討無功，啐啄奚補？豈不上負聖恩，下負自^A7己？如此而或欲為人，是乃聾以導聾，瞽以傳瞽，迷人正覺，斷人慧命，鐵蛇橫路，自誤誤人，墮落輪迴，將阿誰消受？余深代汝愧畏，爾亟當及此猛省，打透關頭，自度度人，並不是兩事。爾應知皇上恩大難酬，并肯余言之無妄也。古佛^A8已過，再世未來，不向今生度，懊惱亦何及？況自誤猶小，誤人罪大，舌在不從心，具眼莫問口，其努力迴向，毋有玷沙門，俾三千大眾各發信心，廣衍宗旨，且謾道授記靈山，必將獲人天福報。是否？是否？如何？如何？莫謂如來教下絮絮瑣瑣，大似談老婆禪也。爾其珍重，毋忽。

X68n1319_p0723c17皇十七弟果親王自得居士

X68n1319_p0723c18究竟銘

X68n1319_p0723c19三界眾生，自從無始。忽起無明，成就根塵。即此無明，同佛正覺。迷妄執著，昇沈業識。悟無愚智，覺無凡聖。不從彼來，不從此去。前後際斷，非即非難。無依有立，有憑無成。坦然一致，真妄無二。能所俱離，隨類普應。有方則滯，著處即邪。癡靜冥空，六塵緣影。不染而染，是而非是。聲聲色色，揑目生花。昭昭靈靈，龜毛兔角。二途俱泯，圓成彈指。無證之證，無修之修。次第漸除，宿昔染習。六般同濟，眾生一如。佛魔邪外，一軌同收。好醜分明，寶鏡不垢。常泯常照，常動常寂。無可不可，不取不捨。圓通蕩蕩，不思不議。

X68n1319_p0724a05如如歌

X68n1319_p0724a06從上佛祖傳心法，無異無同無二轍。本非知見所能明，不是施功可了脫。目前色相悉真常，耳畔音聲盡妙說。箇中毫髮費商量，即落千差與萬別。未從擬議全賓主，不用足移入道場。圓滿融通無淨染，希夷微妙又尋常。凝然不動超塵劫，寂爾無為建寶幢。剎剎塵塵皆實相，更餘何物可承當。中非內兮表非外，非須彌兮非纖芥。還問皓月印千江，復若颷風鳴萬籟。揑之不聚視無形，當前即是尋無在。但能頃刻回光照，不勞彈指便圓成。真諦無聖無不聖，妙義非生非不生。逢建立時隨建立，遇光明處合光明。山河大地如來藏，動植含靈佛祖燈。何用改弦兼易調，從他月白與風清。澄之不清淆不濁，亦非迷兮亦非覺。圓融即是寶金繩，耽玩翻成斷貫索。塵勞妄想等龜毛，般若涅槃同兔角。那伽常定繁興處，徧界縱橫無住著。大千世界一慈航，露柱燈籠何處藏。若向草頭尋祖意，恰如針上覓鴛鴦。六根即是菩提種，萬念無非如意幢。大似寒梅經雪後，花開不是去年香。把斷一津非是入，放縱千流非是出。泊然心境湛兮澄，豈假絲毫功與力。無住無行不墮空，常明常照還如漆。滄海涓涓入百川，盈溪盈壑作波瀾。曹溪一滴遍三千，豈待拈花始莞然。月照寒潭波映月，月波浩渺潭皎潔。此中體用甚分明，何必諦詮墮言說。物物同參報化身，一塵不染淨光佛。淨光佛住在何方，即在眾微塵裏覓。渴飲飢餐朝復昏，本無些子異於人。纔言解脫即坑塹，脚底何非不二門。有作有為終屬妄，除煩除惱亦非真。若言如如成兩橛，試問此歌聞不聞。

X68n1319_p0724b08示初學

X68n1319_p0724b09達摩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假文字語言。蓋因眾生以無量劫來識情染習，一向外求，不知返本，但推窮尋逐，攀緣思慮，只益多聞，還成滯礙。故祖師慈愍，垂示後學，於剎那之頃，令明心地，直達本源，則言言盡是真常，無一句不指清淨之體，無一聲不闡圓妙之音。經云：先佛所說，後佛隨順。三藏十二部即語言文字，而非語言文字從此了明，而無了明之者，是為實語不誑語。弗契斯旨，但隨文解義，墮於見網，如日下孤燈，失其所照。亟須勇猛精進，直下了脫，自有釋然於無邊教海之詮諦矣。

X68n1319_p0724b19閒言說十則

X68n1319_p0724b20有生於無，無生於有，有無相生，統歸之道。有為無為，超乎名言，是道耶？非道耶？

X68n1319_p0724b22道非巍巍，如仁者樂山。道非蕩蕩，如智者樂水。山水之外，道將何求？若執山水以為道，又復以魚目作明珠。且道究竟如何？山不是山，水却是水。

X68n1319_p0724c01人言空花，我談實相。人說山河大地，我道夢幻泡影。非衒異於人，正所以示大同。若以異為同，以同為異，風馬牛。

X68n1319_p0724c04不自見故普見，不自生故長生。以其無生，萬物大同，故覰無上菩提，猶如兒戲。

X68n1319_p0724c06道本無動，故不在動；道本無靜，故不在靜。道若在靜，但守槁木寒灰，便超法海；道若在動，但逐颷塵野馬，即踏真如，總沒交涉。在夫體道者，但向湛寂就紛紜，紛紜成湛寂處會。

X68n1319_p0724c10千尋之木，成於尺寸；萬里之程，始於跬步。故道雖高妙，不離尋常目下。若舍近而求遠，厭凡而慕聖，是捨萌芽之木而求參天，不出戶庭而欲適遠，不謂愚得乎？

X68n1319_p0724c14一切自然，矯作則失。因無矯作，天地成其廣大，日月成其光明，山川草木，飛潛動植，自然合體，故曰如來藏。

X68n1319_p0724c17明鏡照形，其短長肥瘠一如也，釋鏡求吾貌而不可得。虗谷應聲，其大小緩急一如也，去谷尋吾聲而不可得。故曰：在鏡即鏡，在谷即谷。

X68n1319_p0724c20大道希夷，不可得而尊，不可得而貴，安之隨之，和之同之，有而不有，為而不為，是名大道。

X68n1319_p0724c22寥廓者天，無物不包；浩瀚者海，無物不容。故則天者同其廣大，法海者同其淵深。至於道，不可思議而莫之量。

X68n1319_p0725a01隨筆五頌

X68n1319_p0725a02佛祖弘慈，拯溺一切。蓋為眾生，本真錮蔽。客塵揜埋，業濤騰沸。憎愛取舍，自縛自繫。輪迴生滅，致難脫離。

X68n1319_p0725a04憎凡愛聖，求靜厭喧。皆為執著，盡屬攀緣。在聖則聖，在凡則凡。處靜即靜，處喧即喧。本無方所，如珠走盤。

X68n1319_p0725a06素位而行，佛儒同道。俗則居家，僧則秉教。為臣當忠，為子當孝。能盡倫常，即為玄妙。絕世違情，捨明求照。

X68n1319_p0725a08或以釋教，遺棄綱常，競相排詆，如墨如楊。或慕邪行，裂衣毀裳，𠢐容撚指，妄自殘傷。兩俱謗佛，與道乖張。

X68n1319_p0725a10拈一放一，未是平沈。水不洗水，金不博金。心外非物，物外非心。物自是物，心自是心。何為昧昧，撥相而尋。

X68n1319_p0725a12觀山

X68n1319_p0725a13山之高兮，眾石所成。石雖眾兮，山一其形。千仞之山，一拳之石。石即是山，而山非石。

X68n1319_p0725a15臨水

X68n1319_p0725a16漚之與水，異形同體。結則為漚，散則為水。漚非是水，水却是漚。不如縱目，任其注流。

X68n1319_p0725a18性根偈

X68n1319_p0725a19恒沙諸佛同一性，此性無修亦無證，若離修證却成狂，動非動兮靜非靜〔性〕。

X68n1319_p0725a21觸目盡成顛倒見，山河大地誰形容？自從一覩明星後，物我原來無異同〔眼〕。

X68n1319_p0725a23若向音聲求佛法，譬猶假翅欲騰飛，何如撒手行平路，靜默語喧無二歸〔耳〕。

X68n1319_p0725b01見說旃檀片片香，此中非嗅孰知芳？若言佛性離聞性，何處尋求寂滅場？〔鼻〕

X68n1319_p0725b03百味莫言只一味，分明河淡海為鹹，必須一一從吾辨，始把塵砂作米鹽。〔舌〕

X68n1319_p0725b05幻化空身即法身，縱然認著亦非真，直將瓦礫成吾體，誰道身心奉剎塵？〔身〕

X68n1319_p0725b07動靜卷舒無二致，後前左右合其宜。若於意外求他道，何異輕金而重泥〔意〕。

X68n1319_p0725b09錄語

X68n1319_p0725b10我不談空空，亦不說有有。問我何所言，一聲獅子吼。

X68n1319_p0725b11萬川一月印

X68n1319_p0725b12一月緣何印萬川，隨波上下自年年。莫將戲論談同異，一月圓來萬月圓。

X68n1319_p0725b14偶述

X68n1319_p0725b15佛性非從色相尋，若離色相轉勞心。龜毛兔角真如體，鵲噪鴉鳴般若音。不是吾身同木石，直須木石即吾身。聖凡情見從生滅，山自高兮水自深。

X68n1319_p0725b18皇四子和碩寶親王長春居士

X68n1319_p0725b19覺海論

X68n1319_p0725b20覺以海言，強喻也。海亦覺中之一物，覺不可以海喻。覺固無可喻，以海於天地間為物最鉅，故強以為喻。夫天一生水，降而為膏，升而為月，動而為波，凝而為冰，渟而為陂為澤，流而為江為河，千支萬派，莫不朝宗于海。海受之而不見其盈，海洩之而不見其竭，海亦鉅矣哉。雖然，海固有形在也。海之形在，則海之名存。至若不可以形求，不可以名擬，無所於受而實無所不受，無所於洩而實無所不洩，受不見受，洩不見洩，湛湛乎，蕩蕩乎，是海也，其自性之覺海歟。非從中出，非從外生，其先無始，其後無終，上之莫見其顛，下之莫窮其底，十方世界莫測其涯涘，大地眾生莫不備具。如來此覺海，菩薩此覺海，一切聖凡以至蝡動含靈，無非此覺海。三界同居，生佛一體。於一體中而差別逕庭者，生佛之攸分也。差別逕庭而同歸覺海者，生佛之本來也。以覺海為體，而不執覺海，不捨覺海者，如來也。在覺海中，而或執體海，或捨覺海者，眾生也。教外別傳，令人透脫根塵，剿絕情見，並覺海二字亦無所存。修而無修，證而無證，譬之百川歸海，而海不自識其容納也。夫修世間法，至於聖極矣。若明出世間法，廓然無聖。廓然無聖，聖凡等觀，戒定慧亦覺也，貪瞋癡亦覺也。貪瞋癡之覺非圓覺，戒定慧之覺亦非圓覺。求貪瞋癡不可得，求戒定慧不可得。不可得中如是得，如是得中無所得，而後其覺乃圓。圓亦非圓，而覺乃覺海矣。古人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又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佛生之分，在覺與不覺之別。然覺者與未覺者，同住覺海之中。如或以覺為覺，則是心意識之覺，所為損法財滅功德者也。即不以覺為覺，仍是幻化空身中之無明實性，非真覺也。必得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并此無明佛性幻化法身之名，亦不可得。夫然後入微塵而不洩，徧大千而不溢，以缶取之盈缶，以甕取之盈甕，以陂取之盈陂，以澤取之盈澤，以江取之盈江，以河取之盈河，以海取之盈海，以天地取之盈天地。澄澄湛湛，寂寂惺惺，雖覺而不覺，不覺而常覺，是乃所為覺海歟。

X68n1319_p0726a07水月說

X68n1319_p0726a08天上之月一耳，水印之而萬焉。一月普現一切水，其本自同一切水。月一月攝，其歸不二。設使祗明得真體之一，而未明幻體之亦一，則古人水月之妙喻，猶為未究也。有如泛航溪中，溪中此月也。由溪以之湖，湖中即此溪月也。由湖以之長江黃河，長江黃河中即此湖月也。由長江黃河以之海，海中即此長江黃河月也。由一小海以之乎四大海，四大海之月即此一小海之月，而亦即此發航時小溪中之月也。祗有一月，求兩月不可得。忽於其間堤岸隔之，一溪之水分為二溪，則一月亦分為兩月矣。由是而之焉，四海之內，江有沱，河有滎，汝有濆，漢有潛，水草之交為湄，水決之澤為汧，注川為谿，注谿為谷，注谷為溝，注溝為澮。又細之而為行潦，又細之而為牛蹄之涔，各各得水，則各各得月，而月乃不知其幾千萬矣。又細之而為瓶、為罍、為杓、為甖、為杯、為斝，各各得水，則亦各各得月，而月又不知其恒河沙數矣。如舉百小器之水併於一大器，則百小器中之百月皆空，而成一大器中之一月矣。如舉百千萬器之水併於一谿，則百千萬器中之百千萬月皆空，而成一谿中之一月矣。由是從谿之湖、之江、之河、之海，則恒河沙數之月又成一月如初矣。信乎水中之月本一，其不一者，有隔之而使然，非其本然也。由此觀之，不特天上之月普同，水中之月亦普同矣。天上之月，真如也；水中之月，幻有也。幻從真出，幻乃成萬；幻亦無萬，幻萬亦一；一亦不立，夫是以萬。然則真如之月即在水中，幻有之月亦在天上也。人尚其撲陶器而破之，掘堤岸而通之，庶幾宴坐水月道場也歟！

X68n1319_p0726b11呵佛罵祖論

X68n1319_p0726b12或問：宗門每有呵佛罵祖之語，何也？王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華嚴四句，誠為諸祖要語的旨。雖然，人若於此隨語生解，便成天地懸隔。即此隨語生解之心，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於此尚未能灑然，命根何由得斷？縱使盡山河大地，化為齒頰喉舌。一一齒頰喉舌，演無量妙音，同時讚佛，亦沒交涉。夫能讚歎者，即所讚歎者也。所呵罵者，即能呵罵者也。然則何讚歎之有？又何呵罵之有？況乎能所皆空，讚歎呵罵，又有何處可以安著眾生？以是佛為聖，非佛為凡。凡聖兩途，即是眾生無始以來之見病。必得聖凡情盡，然後人我雙忘。古德老婆心切，是以呵佛罵祖，除其見相云爾。或曰：若然，則皇上之斥人呵佛罵祖，其義何居？王曰：古德為此，不過接引初機，何嘗以此為究竟極則？接引初機之善權方便甚多，又何必定出於呵佛罵祖？皇父以現在佛，顯如來身。慈悲無盡，化導無垠。智日普臨，法雲常潤。所見所證，超出從上古德萬萬，豈尋常所能窺測？余惟信奉受持，安能疎通證明其義？雖然，恭承誨示，得領玄音，亦忝一知半解，不忍不以示天下後世，作將來眼也。特為爾申論之。夫虗空大地，皆屬幻結而成。然此大地虗空，即是實際理地。真全是幻，諸幻皆真。幻全是真，一真亦幻。此幻影中，步步不離真地。此真如性，剎剎歷此幻緣。松原是直，棘原是曲，烏原是黑，鶴原是白。松直棘曲，烏黑鶴白，尚不得改其自然之幻影，況人為萬物之靈乎？是故為臣當忠，為子當孝，民則當仁，物則當愛，萬善具足，乃得圓此幻影。幻影真如，無二無別。幻影圓，即真如矣。離此一字，便屬魔外。夫佛祖者，以出世間法論，則無生身之所自生也。以世間法論，即先聖先師也。下口呵斥，可乎？不可乎？夫聖凡俱泯，然後前後際斷，固^A9已。然若以呵罵為聖凡俱泯，則此聖凡俱泯之見，并凡見亦無分矣，安得不墮畜生道？宗徒又謂：古德嘗言：須向異類中行，六道輪迴，一道齊平，方是透天透地。有何因果可言？不知即此執著狂見，止有墮畜生道分，無古德透天透地分。古德心行，驢年未夢見在。人果踏過重關，幻真一致，正須圓滿幻中真果，安得呵佛罵祖？若猶未也，則呵佛罵祖，如何可容區區接引初機之無舌人？饒舌皇父，豈不照破？爾悟耶，吾與爾信受奉行。爾不悟耶，聖旨不可違也。或人唯唯而退。

X68n1319_p0727a06示超鼎

X68n1319_p0727a07禪喜。次示超鼎曰：佛法者，出世之梯航；世法者，住世之關鍵。徑異途分，南轅北轍，殆夫人而云然矣。然使其人果於佛法能了自心，得無所得，則以不染之心，現隨緣之相，無憎無愛，無取無捨，自然不逐波流，不隨影住，而得理事一如，空相無二，世法正是佛法也。若或心依塵剎，任起糺纏，取捨愛憎，雜然紛錯，甚至奔趨名利，希望寵榮，隱顯異行，外內異習，如此則雖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公案，一一如瓶瀉水，其所為佛知見者，^A10已不啻狐唾貍涎，況復藉古德之微言，作逢時之利器，了了於口，役役於心，其不至塗污慧命，垢濁祖庭者幾何？惟貴力行佛訓，信守沙門，於一切世法中，不生歡喜心，而持貪瞋戒，則雖鐵蛇橫路，終可作弄死蛇想。從未有不行戒定，頓為了知，假借佛法以行世法，而不至習染因仍，增諸幻妄，以昧佛性而攖世網者。我皇父以現在佛發如來藏，萬幾餘暇，時一隨喜，偶揭片語，如灌醍醐，所以提持禪衲，整飭宗門，諄諄懇懇，直引曲喻，期望各有成就者，原為如來教外之旨，實能普利十方，弘濟萬品，會者自得一如本分，當下即是不假外求，而於修齊治平，兵農禮樂，政刑德教，及飲食起居，出入作息，一切有為法，原無干礙，故欲護此一燈，永毋消殞。

X68n1319_p0727b05慈悲念切，光照無私，此物我之胥忘，固緇素所共信，余言不其然乎？爾幸際隆時，叨蒙開示，蓋有夙因，得具正見，正宜及此努力，合眼埋頭，進慚愧門，修迴向行，誓期徹底了此一事，以仰報高厚聖恩，克紹佛日。乃邇者聽汝言說，驗汝行為，鳥欲沖天，脚未點地，雖荊榛隊裏曾暫斬斷葛藤，而水月光中猶時錯認花影。對人饒舌，豈接引之婆心？到處呈身，半逢迎之鬼伎。試問此選佛場一塊乾淨土，既不能伐毛洗髓，轉且目眩耳譁，於些子榮利事尚無從勘破，而可望其於本分向上事有所探討，不至墮落，或且能度人，有是因乎？有是果乎？無種且勿道，何下種之不審也？語云：見道易，修道難。又曰：知之易，行之難。縠羅之隔即不能辨物，何論九嶷？咫尺之間即不云到家，何況萬里？爾其及早猛省，痛自翦除，毋作非非想，但作如如觀，途路未迷，驀直前去，庶此一事猶終還故吾。不然，文殊念起，鐵圍隨之，下又下者，地獄何辭？佛法本無住，度溺皆自取，究無與世間法也。勉諸！勉諸！

X68n1319_p0727b24皇五子和碩和親王旭日居士

X68n1319_p0727c01初學詩六十首

X68n1319_p0727c02人我原無二，主賓自歷然。當前不迴換，一月萬川圓。

X68n1319_p0727c03空亦本非空，有亦本非有。空有兩相忘，三三原是九。

X68n1319_p0727c04𦦨影不解渴，畫餅不充飢。愚夫多錯認，達者會其機。

X68n1319_p0727c05纔擬離於空，^A11已是落於有。不知空有間，何物最長久。

X68n1319_p0727c06古鏡埋塵垢，幾人仔細尋。東風回暖候，窗外日華新。

X68n1319_p0727c07東院風光好，扁舟一櫂輕。千山沈翠影，山行舟不行。

X68n1319_p0727c08跳出金剛圈，打破栗棘蓬。問余何所得，一擔挑春風。

X68n1319_p0727c09魚兔不需用，何必守筌蹄。偶爾閱金經，權為遮眼皮。

X68n1319_p0727c10但知翻貝葉，日日誦哆囉。不聽林間鳥，盡演摩訶歌。

X68n1319_p0727c11以聲為直指，拈色作單傳，但即此聲色，觀音如是觀。

X68n1319_p0727c12先了同中異，還明異裏同。三千原是幻，四大本非空。閉目妄求見，觀心誤覓通。可憐講解者，恰似觸窗蜂。

X68n1319_p0727c14倒騎龍象走，春夏髮鬅鬆。去際渾無影，來時不見踪。慈雲鋪密密，法雨落重重。雖弄泥團漢，却能立峭峰。

X68n1319_p0727c16證佛還除佛，達禪莫泥禪，若從露柱覓，即落淨瓶邊。妄處塵心滯，通時佛性圓，茫茫如涉水，且趁法王船。

X68n1319_p0727c18佛國隨方現，西天只在東，但開彌勒閣，自上德雲峰。樹杪留明月，花邊送好風，一般奇絕處，從古與今同。

X68n1319_p0727c20住此無為地，何妨處閙場。歸來炭裏坐，還去雪中藏。大道絕能所，虗空不可量。世尊一按指，海印盡生光。

X68n1319_p0727c22打破黑漆桶，瑠璃界裏行。十方自普遍，三際任縱橫。有火還同暗，無燈却是明。此身齊日月，何必問年庚。

X68n1319_p0727c24對病得良方，長生極樂鄉。山河為事業，雨露作壺漿。伏虎空勞力，降龍徒逞狂。須知龍與虎，覿體是心王。

X68n1319_p0728a02入定原無定，休心更錯休。階花兮並茂，溪水兮隨流。誰去尋蘭若，何妨執釣鉤。年年祗此日，暖冷自春秋。

X68n1319_p0728a04幻妄何曾幻，須看火裏蓮，一池常湛湛，八水自淵淵。無佛方云佛，非仙始是仙，佛仙毫錯認，霄壤兩茫然。

X68n1319_p0728a06一線通天地，何人能覩之？夢中不識夢，迷裏復尋迷。歲月如風疾，時光似電馳。於茲當警醒，速覓法王師。

X68n1319_p0728a08臘月乘涼解帶，三伏向火披裘。愚夫𠷣謂顛倒，知者笑默點頭。

X68n1319_p0728a10丈六三千法相，區區一粒微塵。芥子須彌不別，山川草木全身。

X68n1319_p0728a12一人常喫不飽，一人不喫不飢，此意阿誰參透？直言不掛一絲。

X68n1319_p0728a14黑炭難方其黑，白冰莫比其冰。畢竟問他何物，答云白炭黑冰。

X68n1319_p0728a16將欲以靜止動，恍如日下逃影。欲修無上菩提，務須開眼落井。

X68n1319_p0728a18春日嚴風栗冽，三冬煖氣溫和。不是春冬互換，祇因曾見彌陀。

X68n1319_p0728a20對鏡二我現前，畢竟自著何所。當下人鏡雙忘，了然他我我我。

X68n1319_p0728a22昨日園花開放，幾枝白白紅紅。祇因貪觀芳色，不肯踏入叢中。

X68n1319_p0728a24四面八方惟我，飛潛動植皆佛。佛我原無兩箇，非是依稀彷彿。

X68n1319_p0728b02學道方不自棄，見道自棄方親。六塵六根放下，大千總一真人。

X68n1319_p0728b04湛湛純清元氣，澄澄不雜精神。識透三千世界，能使十二時辰。秋水一泓作體，㵎松百尺為身。頂後金光是幻，雲生足下非真。

X68n1319_p0728b07有意超登淨土，却於諸佛無緣。一芥猶餘一芥，三千豈止三千。識得七花八裂，何分六欲四禪。漫說鳶飛魚躍，毫釐即隔天淵。

X68n1319_p0728b10常時隨緣飲啄，閒來乘興高歌。看破菩提是妄，了知佛祖皆魔。識得六根無我，放教五蘊從他。祇此理窮性盡，如頑如鄙呵呵。

X68n1319_p0728b13莫論誰觀誰聽，休問有言無言。欲證至真正道，須知探本尋源。欲得古佛會面，須從草鞋踏翻。但會懷中滌垢，孰能物外馳奔。

X68n1319_p0728b16小攝毫毛却大，大彌宇宙而微。不識不知佛智，非生非滅天機。冬日雪飄纍纍，春朝雨灑霏霏。雨雪任教應節，我祇相時著衣。

X68n1319_p0728b19猛虎當途何懼，從來物我原同。同處原無彼此，異時却辨雌雄。養素全真失䇿，含醇抱樸非功。若然以南作北，究竟未見西東。

X68n1319_p0728b22風雲體態無定，猿馬情性難安。依靜止動妄作，將有為無自謾。浮漚非是濤浪，海水却即波瀾。不教絲毫障礙，一顆寶珠走盤。

X68n1319_p0728c01一點微塵之內，一佛國在其中。道有森然實有，說空豁爾皆空。彼此親疏無二，東西南北皆同。莫詫輝煌古鏡，團團只是青銅。

X68n1319_p0728c04迷則多知多識，悟却如醉如癡。無見方成實見，有為即是無為。大道非難非易，天下何慮何思。鸚鵡緣何有舌，蜘蛛畢竟無絲。

X68n1319_p0728c07色相元非色相，空虗豈是空虗。三昧由來都幻，六根隨在皆如。此地端然有我，他方何處尋渠。西天只在脚下，不煩走馬驅車。

X68n1319_p0728c10^A12己躬下事作麼參？兀坐蒲團意不甘，前後一朝窣地斷，十方四面是瞿曇。

X68n1319_p0728c12一歸何處是耶非，笑倒庭前木板扉。唯有此門為不二，本無有一更何歸。

X68n1319_p0728c14色空明暗千般相，地水火風一箇身。若要捨離增謬妄，塵塵涉入始為真。

X68n1319_p0728c16直教如幻方非幻，莫要消除幻百端。欲覓是真非幻者，猶如風裏捉風看。

X68n1319_p0728c18桃花溪上年年發，只有靈雲見不疑。我欲將花問少室，此花為髓抑為皮。

X68n1319_p0728c20者箇豈容有悟迷，無餘無欠等均齊，若言今日方成悟，何異朝東說向西。

X68n1319_p0728c22畢竟色前無別法，良由聲外有單傳。騎聲葢色何方便，如色如聲任自然。

X68n1319_p0728c24無錐可立尚餘身，彼岸猶遙毒海深，直待將身也貧却，方纔撮土即黃金。

X68n1319_p0729a02明明昨定今何定，一句包涵萬法門，猶向法塵邊覓取，將頭自^A13刺入膠盆。

X68n1319_p0729a04寶殿黃金丈六身，萬年常轉法王輪。展單作禮人多少，開眼誰能見得親。

X68n1319_p0729a06家舍途中百事宜，何須端䇿問庖羲。山河大地無非自，晝夜迴環不是伊。一月迥明千佛土，六時夢作四威儀。堂堂獨立渾無事，歷劫常如者片時。

X68n1319_p0729a09一聲鳥語出林端，說得如珠走玉盤，五教分明齊貫串，三乘階級總團圞。大千^A14已是渾包裹，些子何曾更熱瞞？若也未能拋漆桶，廣長舌又底相干。

X68n1319_p0729a12動念何非生死根，不生一念又沈淪。大圓覺海無門路，兩鐵圍山矗昊旻。放則雪獅鎔火聚，捉時流汞入沙塵。中邊若不齊拈却，難與空王結淨因。

X68n1319_p0729a15百般神妙都除屏，一味真如任所之。莫是透天還透地，本來無我亦無伊。三身總不分長短，此路何曾有順違。堪笑南泉牧水牯，東西岐處又成岐。

X68n1319_p0729a18直下本來無一事，莫從無事覓安心。精修原屬尋常分，密行唯隨力所任。中不容他清淨慧，外無可問去來今。搬柴運水如如裏，便是無絃太古琴。

X68n1319_p0729a21羣生盡是金剛體，四相全彰般若光。坐斷菩提與煩惱，踏翻地獄并天堂。出門一笑青天闊，欹枕三更白月涼。樹倒藤枯是何物，分明寶印出輪王。

X68n1319_p0729a24合水和泥與麼來，雖然何處惹塵埃。解開六結無餘結，蕩盡凡胎與聖胎。¹撤手懸崖履平地，開睛墮井上蓮臺。丈夫步驟當如此，一念千年復億垓。

X68n1319_p0729b03三尺兒童也共之，千生歷劫久忘斯，拽將鼻孔虗空吼，打著頭顱大地知。直下何曾些子欠，當前莫更自相欺，若於此外閒拈弄，畫餅終難充汝飢。

X68n1319_p0729b06千門萬戶盡司南，只要拈來仔細參，莫道此中還是一，當知句裏亦無三。泥牛入海探消息，鐵馬當風演妙譚，妙覺空王真種子，毫毛頭上坐瞿曇。

X68n1319_p0729b09山重重又水重重，寶鏡交光光不窮，能所頓消何軌格？聖凡淨盡始圓融。草鞋倒覆三千界，破衲高圍丈六空，半點安排渾不用，何須更覓主人公？

X68n1319_p0729b12多羅平郡王福彭如心居士

X68n1319_p0729b13真如銘

X68n1319_p0729b14真如性海，法界圓通。聖凡一轍，佛生途同。只緣迷^A15己，逐物西東。從有背有，從空背空。識心顛倒，生死相從。憎愛繼起，善惡業生。輪迴六道，受捨不停。大慈悲父，悲憫羣迷。設茲寶筏，拯救出離。誠言寶訓，作速皈依。若求解脫，不遠非難。信心一辦，祇在目前。不需半念，不用一言。鴉鳴鵲噪，木片碌磚。同演摩訶，普示莊嚴。當下薦得，誰分彼此。三界唯心，萬法一^A16己。知解體會，却沒交涉。若非真了，何言休歇。自誤誤人，魔行邪說。即心即物，即物即佛。心佛物兮，何異何同。無一無二，二一圓融。色空明暗，隨處合通。無心於法，無法於心。心法雙泯，是名曰真。真亦強名，普告來今。

X68n1319_p0729c01一貫說

X68n1319_p0729c02語默動靜不異，暗明通塞何殊？了達彼此無二，大千沙界如如。

X68n1319_p0729c04雲山圖

X68n1319_p0729c05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欲識雲山意，諦觀分不分。

X68n1319_p0729c06真妄謠

X68n1319_p0729c07起妄遣妄雙成妄，用真求真何處真。真妄兩地情能盡，寒灰枯木一時春。

X68n1319_p0729c09迷悟誥

X68n1319_p0729c10迷者將空作色，悟者以色為空。迷兮悟兮如夢，色兮空兮本同。

X68n1319_p0729c12心體歌

X68n1319_p0729c13剎剎塵塵總一心，沙界之中獨露身。其間妙體誰人識，直饒識得亦非真。

X68n1319_p0729c15不住詞

X68n1319_p0729c16住南却在北，住北却在南，一切如是住，無所住心然。

X68n1319_p0729c17人我論

X68n1319_p0729c18人法本來無二，物我原自一同。就中妄生隔礙，致令觸途難通。

X68n1319_p0729c20轉物解

X68n1319_p0729c21轉得山河歸自^A17己，轉得自^A18己成山河。兩箇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落平坡。

X68n1319_p0729c23動靜詠

X68n1319_p0729c24靜中須覓動，動中須覓靜，解此動靜關，是名真如用。

X68n1319_p0730a01心境曲

X68n1319_p0730a02人多言境礙心，不知乃心礙境。若能除却此心，萬境自然相應。

X68n1319_p0730a04智光三時頌

X68n1319_p0730a05境有心有雙成幻，心有境空半幻真。心境俱空離真幻，空不空兮無比倫。

X68n1319_p0730a07真如言

X68n1319_p0730a08有言皆是謗，無言盡成誑。除却有無言，地下與天上。

X68n1319_p0730a09活汞吟

X68n1319_p0730a10我有水銀一團，迸散三千法界。縱橫離合隨緣，十方通塞無礙。

X68n1319_p0730a12談夢話

X68n1319_p0730a13睡夢安和夢是幻，覺來方悟夢非真。迷人譬似夢中客，悟者猶如醒睡人。

X68n1319_p0730a15空橛註

X68n1319_p0730a16將橛釘空易，將空釘橛難。會得箇中意，大千隨處安。

X68n1319_p0730a17三際論

X68n1319_p0730a18現在總無現在事，未來那有未來時。能知三際原無際，一任今之又古之。

X68n1319_p0730a20西江月六首

X68n1319_p0730a21法相雖超色體，真機不在空觀。維摩空裏散花天，見者見須離見。　能合六塵不染，何妨萬象當前。試看雲影靜寒潭，雁過可曾留戀。

X68n1319_p0730a24驀聽空中鶴唳，渾忘牀下牛鳴。不分笛韻與鐘聲，萬籟自然各靜。　毒鼓人言當避，火輪我道堪乘。隨緣不動寂常明，便是如來本性。

X68n1319_p0730b03五教三乘懇懇，半萬八卷諄諄。別傳却不在經文，默契自心自印。　但會歸一妙諦，即通不二法門。得來隨手總家珍，執著還防錯認。

X68n1319_p0730b06大地亦非大地，一絲便是一絲。此中機祕少人知，非是是非非是。　若問如何行履，告君不假修持。莫言無事亦無為，好作夢中佛事。

X68n1319_p0730b09括盡恒河沙界，那來法藏真經。維摩一默豈無音，何在高談闊論。　試聽窗前竹韻，自然葉上風生。風生葉響兩無因，古渡舟橫不定。

X68n1319_p0730b12若問心根心蒂，靈苗不變春秋。尋蛇撥草費窮搜，如覓霜前雪後。　物我原同一色，孤雲欲去還留。三更明月正當樓，又復半遮半露。

X68n1319_p0730b15偈語二則

X68n1319_p0730b16數黑尋白，自鼓風浪。指東畫西，錯尋古路。泥牛海底穩棲身，石虎山中復何懼。

X68n1319_p0730b18沒名沒姓，無繫無拘。數萍海面，一塵空裏。漫訝青山藏曉霧，還看淥水長新蕖。

X68n1319_p0730b20偶偈四首

X68n1319_p0730b21一念清淨是佛，一念煩惱眾生，清淨不離煩惱，佛與眾生同名。

X68n1319_p0730b23緣塵起於對待，無對待處無因。一心自生萬法，萬法本不礙心。

X68n1319_p0730c01是非便生憎愛，憎愛取捨流輪。識得高下平等，三千世界一身。

X68n1319_p0730c03眾生執空作色，二乘執色為空，執空執色皆非，當知即空即色。

X68n1319_p0730c05警迷箴

X68n1319_p0730c06地水火風，流轉三界。幻化空身，惟此四大。無明識性，紛馳其中。妄執為我，憎愛交攻。既貪且瞋，既瞋且癡。癡為其體，貪瞋用之。因起果生，生生滅滅。滅必更生，恒河沙劫。或乃悲悔，誓斷無明。求證佛道，脫離眾生。如走日中，而欲無影。形到影隨，謂影為梗。乃起狂見，一切皆空。何佛何生，善惡混同。持此一念，萬有俱刪。此念維何，大鐵圍山。未了空性，強排有緣。一空何據，萬有現前。有即是空，空不異有。厭有欣空，怖頭而走。幻身法身，識性佛性。皆無寸土，一大圓鏡。祇緣曠劫，迷其本真。強生分別，而有幻因。佛祖慈悲，垂諸方便。己躬下事，直須自薦。

X68n1319_p0730c17大學士伯鄂爾泰坦然居士

X68n1319_p0730c18述課

X68n1319_p0730c19十載攀緣歷四天，須彌百億鐵圍前。因知舌在還成業，縱使錐無未是禪。入慚愧門覓進步感。

X68n1319_p0730c21慈悲力，度重顛。三關到底如何踏，風在林梢月在川。

X68n1319_p0730c22禪課截句

X68n1319_p0730c23楞嚴說罷又楞伽，法語從無一字差，畢竟何曾留一字？隨緣且喫趙州茶。

X68n1319_p0731a01雲門臨濟各紛然，棒喝無端更豎拳，截却葛藤佛法現，秋風八月好涼天。

X68n1319_p0731a03折葦西來有意無，麻觔柏子忒糢糊。夜來瞥見天邊月，恰似驪龍項下珠。

X68n1319_p0731a05香嚴卓地漫經年，錐到無時也未然。米熟便篩篩在否，獦獠根性幾曾全。

X68n1319_p0731a07輥毬活計許誰拈？得一猶非寧有三？認取箇中關捩子，餓時喫飯困時眠。

X68n1319_p0731a09風旛互動各成真，饒語誰煩更說心。到底此中無覓處，古錐密諦不從尋。

X68n1319_p0731a11三世因緣彈指間，去來來去幾曾閒。有時看取階前樹，秋露如珠葉葉圓。

X68n1319_p0731a13出門拂袖恰衝塵，放下緣何便入真。滿院梧桐花落盡，沿階秋草又生春。

X68n1319_p0731a15謾說小乘與大乘，斷常生滅本無情。辟支成果塵煙淨，依舊恒河沙裏行。

X68n1319_p0731a17泥洹功德了無因，法化何曾有二身？普界金光沈黑裏，兜羅掌下正迷人。

X68n1319_p0731a19是迷是悟是文殊，門外應須一再呼。入得門來門是外，一簾香雨著花無。

X68n1319_p0731a21西堂風月總無功，捉向西來又向東。拽斷鼻頭脫未得，虗空何處捉虗空。

X68n1319_p0731a23山原著地玉無瑕，如此能時便出家。出得家來家故在，祇陀林裏看曇花。

X68n1319_p0731b01巖前獨坐月輪圓，對月只須作月看，指月是心心是月，寒山此語要重參。

X68n1319_p0731b03摘茶樹底覓形聲，覓到形聲古路橫。紅葉青山秋正好，涅槃般若本同名。

X68n1319_p0731b05難難易易幾多般，就裏憑他下手看。踏破鐵鞋還穩坐，雪山風月古今寒。

X68n1319_p0731b07偈語二十一則

X68n1319_p0731b08迷非迷，覺非覺。識得迷時似脫纏，認煞覺處旋成縛。覺迷迷覺兩無干，一輪秋月照東閣。

X68n1319_p0731b10昨日桐花開，今朝桐葉落。花開是何因，葉落成何果。曉來冷露濕秋衣，年年花葉自開落。

X68n1319_p0731b12菩提本無因，種因隨生果。有果轉生因，顛倒沒歸著。世尊有何言，拈花笑無可。

X68n1319_p0731b14水底陽光微，火中陰氣顯。陰陽不二物，水火何相反。住取水火無吞吐，金蓮火裏灑甘露。甘露成珠火自燃，到頭即是回頭路。

X68n1319_p0731b17回頭是何家，眼底具三界。身色雖本空，還須持淨戒。盧師大利根，且喫肉邊菜。

X68n1319_p0731b19東西南北行，只此山下路。打破黑漆桶，倏忽晶光露。露處轉成黑，來須驀直去。

X68n1319_p0731b21趙州老枯禪，布衫七觔半。過橋度馬驢，銷落無一片。縱然無一片，這半還相見。留得這半相見時，也祇是弄泥團漢。

X68n1319_p0731b24芥子藏須彌，古德遺閒話。須彌不減小，芥子誰添大。夜來溪上行，碧天如圖畫。

X68n1319_p0731c02萬法無一法，無法亦非法。非法住法位，何處別真假。雲門鐵棒疾如雷，打破虗空須自打。

X68n1319_p0731c04大地一隻眼，問口說三跳。設復問耳鼻，跳到幾時了。南北是長江，東西是官道。牛羊只戀山，不戀山中草。

X68n1319_p0731c06朝看山頭雲，夕對溪邊月。雲月本無心，溪山各有別。溪山若不別，千嶺閒雲千潭月。

X68n1319_p0731c08一串摩尼珠，箇箇相連貫。孰知連貫中，處處成隔斷。是連是斷是斷連，寶光顆顆輪如閃。

X68n1319_p0731c10黃^A19蘗持^A20钁來，活埋速於火。火化有商量，活埋無閃躲。任是金剛不壞身，尋常一例都埋却。

X68n1319_p0731c12結社來東平，薦送溈山鏡。偶爾亦何因，兩當成聚訟。老僧斷獄如商鞅，一時撲却無質證。無質證，還質證，空林月上餘清影。

X68n1319_p0731c15曉起階下行，階前踏塵起。塵起本無根，欲掃掃不^A21已。放下笤箒且遊行，如來一生塵坌裏。

X68n1319_p0731c17東方西方人，各自問佛果。佛果是如何，東西各自著。等閒掀倒青猊座，文殊普賢非渠我。

X68n1319_p0731c19船子一顛僧，持橈胡亂撞。撞著撞不著，總成隔壁帳。折却橈竿翻却船，碧波光溢三千丈。

X68n1319_p0731c21獅子項下鈴，本是何人繫。解須繫鈴人，解向何處去。解鈴繫鈴認煞鈴，泥牛入海無消息。

X68n1319_p0731c23月自西方升，日向西方墮。升墮本如環，甚處覓鉤鎖。大家拊掌笑呵呵，常住常住團欒坐。

X68n1319_p0732a01因縛有解，因著有脫，本無縛著，何須解脫？因解又縛，因脫又著，若非解脫，何來縛著？羽自飛飛，鱗自躍躍，不知不識，無病無藥。

X68n1319_p0732a04宣尼有至訓，克^A22己復禮為。先難而後獲，勤而行者誰。夫道若大路，遠邇本同規。一舉足之役，胡乃不知歸。此心生微礙，寸步隨多岐。藉曰力未充，畫地慎登危。深幸提撕切，頗為賢聖資。誠明不貳物，坐立皆通逵。恩大實難酬，所感匪慈悲。如如契妙理，唯唯識良師。無入不自得，黽勉及今茲。

X68n1319_p0732a10問答偶錄

X68n1319_p0732a11或問於坦然居士曰：世尊千言萬語，只要人見性。但這性字，却是佛與眾生，一切有情無情，以至脩羅非人等，普同共具的。隨你上天下地，日生月落，明暗中邊，前際後劫，那一處脫却？那一時粘住？一切眾生，凡耳所聞，目所見，意念所觸，觀感所現，種種因緣空色，那一件不可見？那一件是可見？且道性字是如何見時？又如何粘住？則執縛脫却無歸著。不粘不脫，是粘是脫，又早成合頭活套。須直指一下落，以便學人脚踏實地，驀直前去。答曰：這性字，原是人人同有，物物不無。只因眾生迷墮，障却本來，隨緣顛倒，認相起滅。如失路人，忘記家鄉，落在荊棘坑坎，去又去不得，回又回不得，惶駭昏憒，自仆自立，總無出頭處。經云：如嬰兒失母。此語極切。世尊發大慈悲，直指心源，令人步步追尋，反源還本。一旦省悟，正如識路歸家，嬰兒見母，其悲感歡慶，無可譬喻，無可形容，無可思議，無可擬會。妙明圓覺，無生無滅，非無生滅，以無生故，證取無生。無因無果，非無因果，以無果故，證取無果。學者只須發大勇猛，驀直前去，有時醒然，有時瞶然，有時擾然，有時寂然，一任生滅滅生，生生滅滅，迷覺覺迷，迷迷覺覺，總不須疑擬，不須體會。到得功行圓滿，瓜熟蒂落，那時本來自現，本來却只如是。眼原是眼，耳原是耳，人原是人，物原是物，眾生原是眾生，佛原是佛，一切有情無情，有相無相，各歸本性，同入般若涅槃，共證圓覺，各認圓覺，各具妙明。共具妙明，無論本來面目四字，如同戲論，即如何是三字，亦屬贅語。此是如來說法第一實諦，非緣覺聲聞各所取證，亦不可認作拈花微笑，為教外別傳。學者且只向這裏究去，自然得箇消息，却又不是向這裏討得箇消息出也。又問：世尊直指心源，固是第一實諦，但這心字，却也是捉不來，推不去，粘不著，脫不落，原自灼灼的的，却又渺渺茫茫，還是心因物覺，還是物由心見？若道是心因物覺，一物未對時，此中原自醒省，說不得無心；若道物由心見，一念未起時，萬相原自森列，說不得無物。如今說是明心，還是將心去明心，還是將物去明心？若道將心去明心，這未明處是那裏，將去明他的是那裏？若道將物去明心，這物還是由外而入，還是由中而出？況這心字，明與暗俱無可著，如何說得^A23已明未明？這物字，內與外俱加不上，如何認取由中由外？學人誓要明心，只是將甚箇去明心？請再為指出。答云：性字是萬物同歸，這心字却是眾生各具。只因凡夫誤認知覺作心，因知覺遂成繫綴，因繫綴遂成執著，因執著遂成分別，因分別遂成顛倒，靈根一昧，塵境紛起，宿業現緣，迷失本體。不知這心字，却本是虗明圓妙，任是十聖出世，并不增一些靈光，任是六道現前，并不減一些妙體，湛然寂然，任行任住。湛然處如日月普光，寂然處如陰陽默運，行處如風轉雲流，住處如水澄波定。學者且向一念未起、一物未對時，極力參尋。任他參尋不出，到底一力參尋。於萬念紛起、萬物雜陳時，極力體驗。任他體驗不出，只是一力體驗。久之又久，一旦豁然，正如一輪寶鏡，具足光明。任你業山慾海，一例照了，毫無滯染。任你梵天淨土，一例看破，些無繫戀。這光明并非從內生，亦非從外來。任是天魔外道，總逃不出。任是菩薩大乘，亦逼不入。長寂長照，長顯長隱。這事極須參會，却用不著參會。極須修持，却依不定修持。經云：迷時師度，悟時自度。佛度眾生，眾生度佛。學人若當下領會，便不妨立地成佛，且為諸佛師。若不肯參會時，亦不妨向黑漆桶中，任坐百劫千劫。但可惜當面錯過，枉自蹉跎，正世尊所謂可憐愍者爾。或悚然起，更端而進曰：心性之指，既聞大略矣，敢不努力。但些子未明，即成隔礙。縱稍有知解，亦無以堅信心而發勇猛。願終白之。敢問：儒言入世，佛言出世。儒將天下國家，皆歸到身心。佛併眼耳鼻舌，總攝還心性。雖俱於世無著，却同是一步步入來，如何又說是出世？譬如現今坐立處，還是身入虗空，還是身出虗空？若道身入虗空，現今並不見有逼攏處，如何見得是入？若道身出虗空，現今並不見有邊際處，如何見得是出？這出入二字，畢竟著落在那邊？答云：只因世人認煞一邊，便自出入兩礙。然果識得出入，即便認煞一邊，亦正無出入。且如學者現擬出門，原因身在屋裏，纔說是出門，若並不曾入屋，何從更道出門？此處極易見，但如何道是入？却自費解。只如世間萬法萬緣，各各現在，世人曾出却那一件？既未出却，如何道得入在那一件？禪講入定出定，且不道如何是定，請道如何是出入？儒解得出入二字，便能功參造化；禪解得出入二字，便可坐證涅槃。學者且究尋這入處，閉眼埋頭，勿參雜念，但理會得入處出處，自不須再說。再說時，便是騎牛覓牛，世間第一呆漢。然亦不妨再說，再說時，却是見月認月，當前如如佛也。或又唯唯否否，重申問曰：儒行親疏遠近，逐事分明；佛法方便慈悲，一切平等。若說不必分別，試看天地間尊卑上下、動植飛潛、智愚善惡、是非剛柔，那一件是一樣的？若是一例的平等，便自禮樂刑政不須設施，城郭阡陌不須經畫，如何行得去？即佛法中，亦自有三途六道、五戒四果，種種分別，如何說得平等？若道儒是世間法，佛所說是出世法，世法必不得平等，佛法原可平等，則佛乃大聖人，具足萬法，妙明圓覺，普度萬方。若到得世間有行不去處，便是小道可觀，致遠則泥矣，如何稱為世尊，萬劫賢聖普同皈依？如今只道這平等法門，是行得去，是行不去？還是有行得去的去處，又有行不去的去處？亦須剖示，俾學人得有下手處。答云：此理只在眼前，學者不曾體認，便道出許多閒話。現今不必遠引，試看今日這一天，霜影從空飛下，點草著木，撲水浮山，這霜下來時，却是一例平等道，不得更有分別。然松柏添翠，蕭艾自萎，老幹仍直，柔條各腓，菊被之而競秀，蘭觸之而爭摧，波合之而益澄，峰承之而益峭。只緣這霜是一例平等降來，所以能因物付物，萬物各得其天，各還其本。若使這霜降來時，先作分別，一物各作一霜，便是化工大力，驅役丁甲，經營轉移，亦只是一處到一處缺。無論缺處不是，即到處亦不是，推之鏡光波影，日照風迴，無不如是。須知平等二字，天道如是，王政亦如是，佛法如是，聖功亦如是。學人若能識得，便不妨實指妙明圓覺，亦不妨直認參贊化育，頭頭指來，處處現出。易云：聖人無心而成治。經云：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正是平等註脚，學者須自認取。若此不能理會，措大只守著誠敬二字，衲子只守著戒行二字，尋把茅葢頭，自行理會，定然有箇見處。到得有箇見處時，方知這誠敬戒行之功用。宣尼論語，釋迦談經，總於此住，實無所住，一貫不二，本是大同。其微有不同者，緣孔子之言性，止於無聲無臭，如來之印心，極於無性無生，一箇圈裏，一箇圈外，此又入世出世之名之所從來也。若不及此窮究，踏實前行，纔得一知半解，便自妄語狂言，以為希有。世尊不過如是，無論於佛宗旨，如癡人說夢，即於聖道，亦豈有了知日哉？慚愧慚愧，勉旃勉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