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語錄 (X1319)

X68n1319_p0588c17為僧宜孝養父母

X68n1319_p0588c18有為僧不孝父母者，予深責之。或曰：出家既^A47已辭親割愛，責之則反動其恩愛心矣。曰：惡！是何言也？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而梵網云：戒雖萬行，以孝為宗。觀經云：孝養父母，淨業正因。古人有作堂奉母者，擔母乞食者，未嘗以恩愛累也，奈何於親割愛矣？而締交施主，不絕餽遺；畜養弟子，過於骨肉。是無親而有親，出一愛而復入一愛也，何顛倒乃爾？且^A48已受十方供養，飽暖安居，而坐視父母之飢寒寥落，汝安則為之？

X68n1319_p0589a03真友

X68n1319_p0589a04中峰大師警䇿，有參禪必待尋師友，敢保工夫一世休。又曰：縱饒達摩與釋迦，擬親早^A49已成窠臼。此醍醐至妙之言也，然不可聞於下士也。執此言而自用自專，不復知取友之益，則翻成毒藥矣。取友非難，得真友為難。飲食財帛相徵逐者，惡友也。善相勸，惡相規者，好友也。開我以正修行路，示我以最上乘法，為我燈，為我眼，為我導師，為我醫王者，真善知識友也，不可一日而遠離者也。

X68n1319_p0589a12傳燈

X68n1319_p0589a13傳燈錄所載諸師，如六代相承、五燈分𦦨諸大尊宿，皆天下古今第一流人物，所謂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者是也，豈易言哉！而今人或得一知半見，或得些少輕安，便自以為大徹大悟，而無眼長老又或以東瓜印子印之，一盲眾盲，非徒無益而有害，可勝悼歟！

X68n1319_p0589a19續原教論

X68n1319_p0589a20國初，翰林待詔沈士榮居士作續原教論，其詳品名儒學佛一篇，備舉唐宋諸君子，如白香山．蘇內翰，至裴丞相．楊大年等諸公，禪學淺深，最為精覈。其言曰：即裴．楊諸公，不云無悟入，而保養受持，則未可知也。豈有身居名利之場，又非果位菩薩，而能無細惑流注者哉？游戲法門者，固不必論矣。我輩身為出家兒者，試靜思之。

X68n1319_p0589b03護法

X68n1319_p0589b04人知佛法外護付與王臣，而未知僧之當其護者，不可以不慎也。護法有三：一曰興崇梵剎，二曰流通大教，三曰獎掖緇流。曷言乎慎也？　護剎者，梵剎果爾，原屬寺產，豪強占焉，奪而復之，理也。有如考諸圖籍，則疑似不明，傳之遠久，則張王互易，以勢取之，可乎？喜捨名為吉祥地，力不敵而與者，謂之冤業藪。若僧惟勸化有力大人，以恢復舊剎為大功德主，而不思佛固等視眾生，如羅睺羅殃民建剎，即廣踰千頃，高凌九霄，旃檀為林，珠玉為飾，佛所悲憐而不喜者也。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一也。　護教者，其所著述果爾，遠合佛心，近得經旨，贊歎而傳揚之，理也。有如外道迂談，胸臆偏見，過為稱譽，可乎？若僧惟乞諸名公作序作跋，而不思疑誤後學。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二也。　護僧者，其僧果爾，真參實悟，具大知見者，尊而禮之；實心實行，操持敦確者，信而近之，理也。有如虗頭禪客．下劣庸流，亦尊之信之，可乎？若僧惟親附貴門，糞其覆庇，而緜纊錦繡以裹癰疽，祇益其毒。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三也。是則王臣護法，而僧壞法也。悲夫！

X68n1319_p0589b22頌古拈古〔一〕

X68n1319_p0589b23或問：古人皆有頌古、拈古，子獨無，何也？　答曰：不敢也。古人大徹大悟之後，吐半偈，發片言，皆從真實心地、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不假思惟，不煩造作。今人能如是乎？國初尊宿言：公案有二等，如狗子佛性．萬法歸一之類是一等。又有最後極則誵訛，謂之腦後一槌，極為難透。予於前狗子．萬法尚未能無疑，何況最後？故不敢恣其臆見，妄為拈頌也。

X68n1319_p0589c06頌古拈古〔二〕

X68n1319_p0589c07或曰：子其謙乎？蓋能而示之以不能乎？　曰：非謙也，是真語．實語也。楞伽示宗說二通，而教多顯義，宗多密義，故又云無義味語。予於教之深玄者，猶未能盡通也，而況於宗門中語乎？復次，宗門問答機緣，雖云無義味語，然有猶存少分義路可思議者，有絕無義路似無孔鐵槌不可鑽^A50刺者，有似太虗空不可捉摸者，有似鐵蒺藜不可咬嚼者，有似大火聚不可近傍者，有似赫日輪不可著眼者，有似砒霜鴆羽不可沾唇者，安得妄議？　略舉古人一二：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我今^A51已能冥會佛心如迦葉否？客誦金剛，六祖即時契悟，我今^A52已能頓了深經如六祖否？臨濟見大愚而曰：黃檗佛法無多子。我今^A53已能實見得無多子否？趙州八十行脚，曰：祇為心頭未悄然。我今^A54已能心頭悄然否？香巖擊竹有聲，而曰：一擊忘所知。我今^A55已能忘所知否？靈雲見桃花，而曰：直至如今更不疑。我今^A56已能的的到不疑之地否？高峰被雪巖問：正睡著無夢時，主人不能答。我今^A57已能答斯問否？又三年，而於枕子落地處大悟。我今^A58已能有此大悟否？　如此類者，不可勝舉。倘有一未明，其餘皆未必明，如兜率悅公之謂張無盡是也。非惟古人，即今人所作，亦不敢輕評其是非，而漫為之貶駁也。何也？人坐於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又未曾繫籍聖賢故也。嗟乎！錯答一轉語，墮野狐身百劫笑；明眼人答話，倒屙三十年。覆轍昭然，可弗慎諸！

X68n1319_p0590a07出家利益

X68n1319_p0590a08古德云：最勝兒，出家好。俗有恒言曰：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此皆贊歎出家，而未明言出家之所以為利益也。豈曰不耕不織，而有自然衣食之為利益乎？豈曰不買宅，不賃房，而有自然安居之為利益乎？豈曰王臣護法，信施恭敬，上不役於官，下不擾於民，而有自然清閒逸樂之為利益乎？　古有偈曰：施主一粒米，大似須彌山。若然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又曰：他日閻老子與你打算飯錢，看你將何抵對？此則出家乃大患所伏，而況利益乎哉？　所謂出家之利益者，以其破煩惱，斷無明，得無生忍，出生死苦，是則天上人間之最勝，而父母宗族被其澤也。不然，則雖富積千箱，貴師七帝，何利益之有？吾實大憂大懼，而併以告夫同業者。

X68n1319_p0590a21三難淨土

X68n1319_p0590a22一人問：釋迦如來以足指按地，即成金色世界。佛具足如是神力，何不即變此娑婆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之處，便成七寶莊嚴之極樂國，乃必令眾生驅馳於十萬億佛土之迢迢也？　噫！佛不能度無緣，子知之乎？淨緣感淨土，眾生心不淨，雖有淨土，何由得生？喻如十善生天，即變地獄為天堂，而彼十惡眾生，如來垂金色臂牽之，彼終不能一登其閾也。是故剎那金色世界，佛攝神力而依然娑婆矣。　又一人問：經言：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斯言論事乎？論理乎？　噫！經云：一稱南無佛，皆^A59已成佛道。又云：禮佛一拜，從其足跟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今正不必論其事之與理，但於至心二字上著倒，惟患心之不至，勿患罪之不滅。事如是，理亦如是，理如是，事亦如是，何足疑也？　又一人問：有人一生精勤念佛，臨終一念退悔，遂不得生；有人一生積惡，臨終發心念佛，遂得往生。則善者何為反受虧，而惡者何為反得利也？　噫！積惡而臨終正念者，千萬人中之一人耳，苟非宿世善根，臨終痛苦逼迫，昏迷瞀亂，何由而能發起正念乎？善人臨終退悔，亦千萬人中之一人耳，即有之，必其一生念佛悠悠之徒，非所謂精勤者。精則心無雜亂，勤則心無間歇，何由而生退悔乎？是則為惡者急宜修省，毋妄想臨終有此僥倖；真心求淨土者，但益自精勤，勿憂臨終之退悔也。

X68n1319_p0590b21世夢

X68n1319_p0590b22古云：處世若大夢。經云：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云若云如者，不得^A60已而喻言之也。究極而言，則真夢也，非喻也。人生自少而壯，自壯而老，自老而死，俄而入一胞胎也，俄而出一胞胎也，俄而又入又出之無窮^A61已也。而生不知來，死不知去，蒙蒙然，冥冥然，千生萬劫而不自知也。俄而沈地獄，俄而為鬼為畜，為人為天，升而沈，沈而升，惶惶然，忙忙然，千生萬劫而不自知也。非真夢乎？古詩云：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今被利名牽，往返於萬里者，豈必枕上為然也？故知莊生夢蝴蝶，其未夢蝴蝶時亦夢也。夫子夢周公，其未夢周公時亦夢也。曠大劫來，無一時一刻而不在夢中也。破盡無明，朗然大覺，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夫是之謂夢醒漢。

X68n1319_p0590c11一轉語

X68n1319_p0590c12先德開示學人，謂我今亦不論你禪定．智慧．神通．辨才，只要你下一轉語諦當。學人聞此，便晝夜學轉語，錯了也。既一轉語如是尊貴，如是奇特，則知定不是情識卜度見解依通所可襲取，蓋從真實大徹大悟中自然流出者也。如其向經教中，向古人問答機緣中，以聰明小智摸倣穿鑿，取辨於口，非不語句尖新，其實隔靴抓癢，直饒一剎那下恒河沙數轉語，與自^A62己有何交涉？今莫管轉語諦當不諦當，且拋向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之外，只牢守本參，密密用心，時時不捨，但得悟徹時，豈愁無語？吾雖鈍根，不敢不勉。

X68n1319_p0590c22本身盧舍那

X68n1319_p0590c23僧問古德：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答云：與我過拂子來。俄而曰：置舊處。　僧理前問曰：古佛過去久矣。又云：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　後人由此以舉手動足，開口作聲，便為真佛。是則是，是而實不是，所謂認賊為子者也。遂將柏樹子．麻三觔．翠竹黃花．鳥啣猨抱等一槩認去，豈不誤哉？俱胝遇問，即豎一指；魯祖見僧，回身面壁。昔人道：我若看見，抝折指頭。予亦云：待渠回身，攔胸踏倒。

X68n1319_p0591a07宗門語不可亂擬

X68n1319_p0591a08古人大悟之後，橫說豎說，正說反說，顯說密說，一一契佛心印，皆真語實語，非莊生寓言比也。今人心未妙悟，而資性聰利，辭辨捷給者，窺看諸語錄中問答機緣，便能摸倣，只貴顛倒異常，可喜可愕，以眩俗目。如當午三更，夜半日出，山頭起浪，海底生塵，種種無義味語，信口亂發，諸無識者，莫能校勘，同聲讚揚，彼人久假不歸，亦謂真得，甚至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者裏有祖師麼．喚來與我洗脚。此等處亦復無忌憚，往往效嚬。吁，妄談般若，罪在不原，可畏哉。

X68n1319_p0591a17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

X68n1319_p0591a18凡看古人語錄文字，不可專就一問一答，一拈一頌，機鋒峻利，語妙言奇處，以爽我心目，資我談柄，須窮究他因何到此大徹大悟田地。其中自敘下手工夫，刻苦用心處，遵而行之，所謂何不依他樣子修也。若但剽竊摸擬，直饒日久歲深，口滑舌便，儼然與古人亂真，亦只是剪綵之花，畫紙之餅，成得甚麼邊事？

X68n1319_p0591a24古玩入吾手

X68n1319_p0591b01今人於一彝一罌，一書一畫，其遠在上古者，出自名家者，平生歆慕而不能致者，一旦得之，則大喜過望，忻然慰曰：此某某所遞互珍藏者，今幸入吾手矣。曾不思曠劫以來，無酬價之至寶，何時入吾手？況世玩在外，求未必獲，至寶在我，求則得之，亦弗思而^A63已矣。

X68n1319_p0591b06喜怒哀樂未發

X68n1319_p0591b07予初入道，憶子思以喜．怒．哀．樂未發為中，意此中即空劫以前自^A64己也。既而參諸楞嚴，則云：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　夫見聞泯，覺知絕，似喜．怒．哀．樂未發，而曰法塵分別者，何也？意根也，法塵也。根與塵對，順境感而喜與樂發，逆境感而怒與哀發，是意根分別法塵也。未發則塵未交於外，根未起於內，寂然悄然，應是本體。不知向緣動境，今緣靜境，向緣法塵之麤分別也，今亦法塵之細分別也，皆影事也，非真實也。謂之幽閒，特幽勝顯，閒勝閙耳。空劫以前自^A65己，尚隔遠在此處，更當諦審精察，研之又研，窮之又窮，不可草草。

X68n1319_p0591b18急參急悟

X68n1319_p0591b19放牛居士，古杭人，余氏子。參無門老人，得悟於宋湻祐中。其言曰：大聰明人纔聞此事，便以心意識領解，所以認影為真。到臘月三十日眼光欲落時，向閻老子道：待我澄心攝念，却與你去，斷不可也，須是急參急悟。　放牛此語可謂喫緊為人。若真實徹悟者，平日踏得牢牢固固、穩穩當當，不動干戈，可以八面受敵，無常到來安閒自如，不荒不忙、不怖不亂，何更待澄心攝念、勉強支吾耶？所謂急參急悟，吾輩當力圖之。

X68n1319_p0591c03厭喧求靜

X68n1319_p0591c04有習靜者，獨居一室，稍有人聲，便以為礙。夫人聲可禁也，鴉鵲噪於庭，則如之何？鴉鵲可驅也，虎豹嘯於林，則如之何？虎豹猶可使獵人捕之也，風嚮水流，雷轟雨驟，則如之何？故曰：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欲除境而境卒不可除，則道終不可學矣。或曰：世尊不知五百車聲，蓋禪定中事，非凡夫所能。然則高鳳讀書，不知驟雨漂麥，當是時，鳳所入何定？不咎志之不堅，而嫌境之不寂，亦謬矣哉！

X68n1319_p0591c12除日

X68n1319_p0591c13古人以除日當死日，蓋一歲盡處猶一生盡處，故黃檗垂示云：預先若打不徹，臘月三十日到來，管取你熱閙。然則正月初一便理會除日事不為早，初生墮地時便理會死日事不為早，那堪荏荏苒苒、悠悠揚揚，不覺少而壯、壯而老、老而死，況更有不及壯且老者，豈不重可哀哉？　今晚歲除，應當惕然自誓自要，不可明年依舊蹉跎去也。雖然，此打徹二字不可容易看過，不是通幾本經論當得徹也，不是坐幾炷香不動不搖當得徹也，不是解幾則古德問答機緣作幾句頌古拈古當得徹也，不是酬對幾句口頭三昧滑溜當得徹也。古人謂：於此事洞然如桶底驟脫、爽然如大夢得醒，更無纖毫疑處，然後可耳。嗟乎！敢不努力。

X68n1319_p0592a02念佛不礙參禪

X68n1319_p0592a03古謂參禪不礙念佛，念佛不礙參禪。又云：不許互相兼帶。然亦有禪兼淨土者，如圓照本．真歇了．永明壽．黃龍新．慈受深等諸師，皆禪門大宗匠，而留心淨土，不礙其禪。故知參禪人雖念念究自本心，而不妨發願，願命終時往生極樂。　所以者何？參禪雖得箇悟處，倘未能如諸佛住常寂光，又未能如阿羅漢不受後有，則盡此報身，必有生處。與其生人世而親近明師，孰若生蓮花而親近彌陀之為勝乎？然則念佛不惟不礙參禪，實有益於參禪也。

X68n1319_p0592a12心得

X68n1319_p0592a13以耳聽受而得者，不如以目看讀而得之者廣也；以目看讀而得者，不如以心悟明而得之者極其廣也。以心為君，以目為臣，以耳為佐使可也。用目當心，斯下矣；用耳當目，又下之，下矣。

X68n1319_p0592a17世智當悟

X68n1319_p0592a18智有二：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世智有二：一者博學宏辭，長技遠略，但以多智多解，而勝乎人者是也；二者明善惡，別邪正，行其所當行，而止其所當止者是也。僅得其初，是謂狂智，當墮三塗；兼得其後，是謂正智，報在人天。何以故？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也。出世間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別如來正法，四諦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無明惑，如實了了，見自本心者是也。僅得其初，是出世間智也，名為漸入；兼得其後，是出世間上上智也，乃名頓超。何以故？但得本，莫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智初分，便謂大徹大悟者，何謬昧之甚！

X68n1319_p0592b05靜之益

X68n1319_p0592b06日間有事，或處分不定，睡去四五更起坐，是非可否忽自了然，日間錯處於此悉現。乃知爾來不得明見心性，皆由忙亂覆却本體耳。古人云：靜見真如性。又云：性水澄清，心珠自現。豈虗語哉！

X68n1319_p0592b10佛經不可不讀

X68n1319_p0592b11予少時見前賢闢佛主先入之言，作矮人之視，罔覺也。偶於戒壇經肆請數卷經讀之，始大驚曰：不讀如是書，幾虗度一生矣。今人乃有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過目者，可謂面寶山而不入者也。又一類雖讀之，不過採其辭致以資談柄、助筆勢，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究其理者，可謂入寶山而不取者也。又一類雖討論講演，亦不過訓字詁文，爭新競高，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真修而實踐者，可謂取其寶把玩之、賞鑑之、懷之、袖之，而復棄之者也。雖然，一染識田，終成道種，是故佛經不可不讀。

X68n1319_p0592b21泰首座

X68n1319_p0592b22或謂泰首座刻香坐脫，九峰不許，以不會石霜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語也。而紙衣道者能去能來，將無會石霜意，而洞山亦不許者，何也？愚謂紙衣若果^A66已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則去住自由，當與洞山作愚癡齋，把手共行，泰何可及？　如或不然，未免是弄精魂漢，古人所謂鬼神活計者是也。而泰公却有真實定方，特其耽著靜境，不解轉身一句，二者病則均也。然紙衣虗心就洞山理會，而泰公奮然長往，自失大利。滿招損，謙受益，學禪者宜知之。

X68n1319_p0592c07心之精神是謂聖

X68n1319_p0592c08孔叢子云：心之精神是謂聖。楊慈湖平生學問，以是為宗，其於良知何似？得無合佛說之真知歟？曰：精神更淺於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惡得為真知乎哉？且精神二字，分言之則各有旨，合而成文，則精魂神識之謂也。昔人有言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者是也。

X68n1319_p0592c14僧習

X68n1319_p0592c15末法僧有習書．習詩．習尺牘語，而是三者皆士大夫所有事，士大夫捨之不習而習禪，僧反習其所捨，而於^A67己分上一大事因緣置之度外，何顛倒乃爾！

X68n1319_p0592c18宗門問答

X68n1319_p0592c19古尊宿家相見，其問答機緣，或無義無味，或可驚可疑，或如罵如謔，而皆自真參實悟中來，莫不水乳投，函葢合，無一字一句浪施也。後人無知效嚬，則口業不小。譬之二同邑人，千里久別，忽然邂逅，相對作鄉語．隱語．諺語，傍人聽之，亦復無義無味，可驚可疑，如罵如謔，而實字字句句，皆衷曲之談，肝膈之要也。傍人固不知是何等語，而二人默契，如水乳，如函葢矣。今不如緘口結舌，但向本參上著力，祇愁不悟，不愁悟後無語。

X68n1319_p0593a04聞謗

X68n1319_p0593a05經言：人之謗我也，出初一字時，後字未生；出後一字時，初字^A68已滅。是乃風氣鼓動，全無真實。若因此發瞋，則鵲噪鴉鳴，皆應發瞋矣。其說甚妙。而或謂設彼作為謗詩，則一覽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滅，將何法以破之？獨不思白者是紙，黑者是墨，何者是謗？況一字一字，皆篇韻凑合而成，然則置一部篇韻在案，是百千萬億謗書，無一時不現前也，何惑之甚也！雖然，此猶是對治法門，若知我空，誰受謗者？

X68n1319_p0593a13菩薩不現今時

X68n1319_p0593a14竊怪今時造業者多，信道者寡，菩薩既度生無^A69已，何不分身示現，化誘羣迷？且昔佛法東流，自漢魏以迄宋元，善知識出世，若鱗次然。元季國初，猶見一二，近何寥寥無聞？如地藏願度盡眾生，觀音稱無剎不現，豈其忍遺未度之生，亦有不現之剎耶？久而思之，乃知菩薩隨願度生，眾生無緣，則不能度。喻如月在天上，本無絕水之心，水自不清，月則不現。況今末法漸深，心垢彌甚，菩薩固時時度生，而生無受度之地，是則臨濁水而求明月，奚可得乎？

X68n1319_p0593a23曹溪不斷思想

X68n1319_p0593a24有誦六祖偈云：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生，菩提作麼長？揚揚自謂得旨，便擬縱心任身，一切無礙。坐中一居士斥之曰：大師此偈，藥臥龍能斷思想之病也。爾未有是病，妄服是藥，是藥反成病。善哉言乎！今更為一喻：曹溪之不斷百思想，明鏡之不斷萬像也；今人之不斷百思想，素縑之不斷五^A70采也。曹溪之對境心數起，空谷之遇呼而聲起也；今人之對境心數起，枯木之遇火而煙起也。不揣^A71己而自附於先聖者，試閒處一思之。

X68n1319_p0593b09根原枝葉

X68n1319_p0593b10末法人業經論，其所尚多在名繁相劇而難為記持者，義幽理晦而難為剖析者，文隱句澀而難為銷會者，以是騁辨博、誇新奇，而衲僧脚跟下一大事因緣置之罔聞，又寧知彼名相．義理．文句皆從此中流出？是則攻枝葉而昧根原，永嘉所以浩歎也。故曰：但得本，不愁末。祇恐時人於此信不及、放不下耳。

X68n1319_p0593b16種種法門

X68n1319_p0593b17譬如王師討伐，臨陣格鬬，以殺賊為全勝。而殺賊者，或劍或槊，或槌或戟，乃至矢石，種種隨用，唯貴精於一技而^A72已。以例學人，則無明惑障如彼賊人，種種法門如劍槊等，破滅惑障，如獲全勝。是知無論殺具，但取殺賊，賊既殺^A73已，大事斯畢。　所云殺具，皆過河筏耳，不務其大，而沾沾焉謂劍能殺人，槊不能殺，豈理也哉？參禪者譏念佛為著相，勵行者呵修定為落空，亦猶是也。故經云：歸元無二道，方便有多門。先德云：如人涉遠，以到為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

X68n1319_p0593c02生死根本

X68n1319_p0593c03黃魯直曰：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著脚，但枯其根，枝葉自瘁。此至論也，但未明言孰為生死根者。又禪悅下要緊在照破字，若得禪悅，便謂至足，則內守幽閒，正生死根耳。須是窮參力究，了了見自本性，則生死無處著脚。生死無處著脚，憂畏淫怒何由而生？

X68n1319_p0593c09智慧

X68n1319_p0593c10增一阿含經：佛言：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數，三昧成就亦世俗常數，神足飛行成就亦世俗常數，唯智慧成就為第一義。則知戒定等三學，布施等六波羅蜜，唯智慧最重，不可輕也；唯智慧最先，不可後也；唯智慧貫徹一切法門，不可等也。　經云：因戒生定，因定發慧。蓋語其生發之次第。然而要當知所重，知所先，知所貫徹始得。雖然，此智慧者，又非聰明辨才之謂也，如前世智當悟中說。

X68n1319_p0593c18行脚住山

X68n1319_p0593c19今人見玄沙不越嶺，保福不度關，即便端拱安居，眼空四海。及見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趙州八旬行脚，即便奔南走北，浪蕩一生。斯二者，皆非也。　心地未明，正應千里萬里親附知識，何得守愚空坐，我慢自高？既為生死參師訪道，又何得觀山觀水，徒誇履歷之廣而^A74已哉？正因行脚之士，自不如此。

X68n1319_p0594a01山色

X68n1319_p0594a02近觀山色蒼然，其青焉如藍也；遠觀山色鬱然，其翠焉如藍之成靛也。山之色果變乎？山色如故，而目力有長短也。自近而漸遠焉，青易為翠；自遠而漸近焉，翠易為青。是則青以緣會而青，翠以緣會而翠，非唯翠之為幻，而青亦幻也。蓋萬法皆如是矣。

X68n1319_p0594a07惺寂

X68n1319_p0594a08止觀之貴均等，尚矣。聖人復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緩急於其間者，曰：經言：因定發慧，則止為要。以是相沿成習。修行之人，多主寂靜，唯永嘉既為惺惺寂寂、寂寂惺惺之說，以明均等，而後文曰：惺惺為正，寂寂為助。則迥然獨得之見，從古至今，無道及者。自後宗門教人看話，以期徹悟，而妙喜呵默照為邪禪，正此意也。是故佛稱大覺，眾生稱不覺。覺者，惺也。永嘉之旨微乎！

X68n1319_p0594a16真道人難

X68n1319_p0594a17凡人造業者百，而為善者一二；為善者百，而向道者一二；向道者百，而堅久者一二；堅久者百，而堅之又堅，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轉者一二。如是最後名真道人，難乎哉！

X68n1319_p0594a21楞嚴

X68n1319_p0594a22天如集楞嚴會解。或曰：此天如之楞嚴，非釋迦之楞嚴也。予謂此語雖是，而新學執此，遂欲盡廢古人註疏，則非也。即盡廢註疏，單存白文，獨不曰此釋迦之楞嚴非自^A75己之楞嚴乎？則經可廢也，何況註䟽？又不曰自^A76己之楞嚴徧一切處乎？則諸子百家，乃至樵歌牧唱，皆不可廢也，何況註疏？

X68n1319_p0594b04悟後

X68n1319_p0594b05溈山和尚云：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尤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溈山此語，非徹法源底者不能道，今稍有省覺，便謂一生參學事畢者，獨何歟？

X68n1319_p0594b10去障

X68n1319_p0594b11修行去障，亦有五等。喻如一人之身，五重纏裹，最外鐵甲，次以皮裘，次以布袍，次以羅衫，又次貼肉，極以輕綃，次第解之，輕綃俱去，方是本體赤歷自身也。行人外去粗障，去之又去，直至根本無明極微細障，皆悉去盡，方是本體清淨法身也。

X68n1319_p0594b16禪佛相爭

X68n1319_p0594b17二僧遇諸途，一參禪，一念佛。參禪者謂：本來無佛，無可念者，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念佛者謂：西方有佛，號阿彌陀，憶佛念佛，必定見佛。執有執無，爭論不^A77已。　有少年過而聽焉，曰：兩君所言，皆徐六擔板耳。　二僧叱曰：爾俗士也，安知佛法？　少年曰：吾誠俗士，然以俗士為喻而知佛法也。吾梨園子也，於戲場中，或為君，或為臣，或為男，或為女，或為善人，或為惡人，而求其所謂君臣．男女．善惡者，以為有則實無，以為無則實有。蓋有是即無而有，無是即有而無，有無俱非真，而我則湛然常住也。知我常住，何以爭為？二僧無對。

X68n1319_p0594c03談宗

X68n1319_p0594c04予未出家時，乍閱宗門語，便以情識摸擬，與一座主書，左縱右橫，座主憚焉。出家數年後，重會座主於一宿菴，勞問間，見予專志淨土，語不及宗，矍然曰：子向日見地超卓，今反卑近，何也？　予笑曰：諺有之：初生牛犢不畏虎，識法者懼。君知之乎？座主不答。

X68n1319_p0594c09名利

X68n1319_p0594c10榮名厚利，世所同競，而昔賢謂求之既不可得，却之亦不可免。此却之不可免一語，最極玄妙，處世者當深信熟玩。　蓋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却不可免，誰知之者？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求為？又求之未得，不勝其慍，及其得之，不勝其喜，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喜為？又^A78己得則喜，他人得之則忌，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忌為？庶幾達宿緣之自致，了萬劫之如空，而成敗利鈍，興味蕭然矣。故知此語玄妙。

X68n1319_p0594c18神通

X68n1319_p0594c19神通大約有三：一報得，一修得，一證得。報得者，福業自致，如諸天皆能徹視徹聽，及鬼亦有通是也。修得者，習學而成，如提婆達多學神通於阿難尊者是也。證得者，專心學道，無心學通，道具而通自具，但遲速不同耳，如古今諸祖諸善知識是也。　較而論之，得道不患無通，得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闍黎，佛法¹還須老僧。意有在矣。試為喻之：世間官人，所有爵祿．冠服．府署．儀衛等，若神通然，而亦有三種：其報得者，如功勳蔭襲，自然而有者也；其修得者，人力夤緣，古人所惡，不由其道者是也；其證得者，道明德立，而位自隨之，仲尼云：學也，祿在其中矣是也。是三者，勝劣可知也。

X68n1319_p0595a07大豪貴人

X68n1319_p0595a08世間大豪貴人，多從修行中來，然有三等：其一，持戒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則來生雖處高位，五欲具足，而心則時時在道，真所謂有髮僧也。其二，持戒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則來生遊戲法門而^A79已。其三，持戒修福，而於般若邈不繫念，則來生為順境所迷，背善從惡，甚而謗佛、毀法、滅僧者有矣。鞠其因地，則均之修行人耳。而差別如是，來生更來生，其差別又何如也？寒心哉！

X68n1319_p0595a16世界

X68n1319_p0595a17憶昔童子時，戲與諸童子相問難，謂天地盡處當作何狀？將空然皆太虗歟？則此空者又何所止？將結實如垣壁歟？則此實者又何所止？諸童子無以應，笑而罷。而予則隱隱礙於胸中也。　彼山海經所謂東西相去二億里，南北相去一億五萬里，祇據一方，誠管窺而^A80已。後閱內典，至虗空不可盡，世界不可盡，意始大豁，以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未易言也。

X68n1319_p0595a24心不在內

X68n1319_p0595b01楞嚴徵心，謂心不在內者，指真心也。若妄想心，則亦可云在內。此意微妙，未易與不知者道。世書曰：心藏神。神即妄想別名，其所稱心，則肉團之謂耳。　有義學輩聞予言，搖首不信，今請以事明之。人熟寐，戲以物壓其心則魘，或自手誤掩其心亦魘，又戲畫睡人面，有至魘死者，此在內之明徵也。　義學曰：如是，則真妄成二物矣。　曰：子徒知真妄不二，不知真妄一而常二，二而常一也。不觀水與冰乎？水冰不二，孰不知之？而水既成冰，水流動而無定方，冰凝實而有常所。真無方，妄有所，亦猶是也。從真起妄，妄外無真，由水結冰，冰外無水，故其體常一，而用常二也。　義學曰：此子臆見，終違楞嚴。有據則可，　曰：有據，據在楞嚴，諸君自不察耳。經云：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雖在色身之內，不妨體徧十方，正徧十方之時，不妨現在身內。此意妄想破盡者，方能證之。吾與子尚在妄想中，葛藤且止。

X68n1319_p0595b17出谷喻

X68n1319_p0595b18詩咏鳥，謂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蓋別是非、慎取舍之論。昔德山作青龍鈔，初以為三祇鍊修，乃得成佛，而南方魔子謂一悟了畢，吾當往滅其種，以報佛恩。當是時，是一片真實好心，耿耿於懷，特不自知其所見之謬耳。及夫受指教於婆子，親見龍潭，而積歲所寶所重，棄之如腐草，故能終成大器，震耀末法也。向使封滯臆見，我慢自賢，喻如窶人珍祕燕石，反謗賈胡謂嫉^A81己寶，雖有百婆子、千龍潭，其將若之何？

X68n1319_p0595c02丸餅誑兒

X68n1319_p0595c03憶在家時，一兒晚索湯餅，時市門^A82已掩，家人無以應，丸米粉與之，啼不顧，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兒入手啞然而笑。時謂兒易誑若此，因知今人輕淨土重禪宗者似焉。語以丸湯餅之淨土則啼，易以匾米丸之禪宗則笑，此真與兒童之見何異？嗟夫！

X68n1319_p0595c08好名

X68n1319_p0595c09人知好利之害，而不知好名之為害尤甚。所以不知者，利之害麤而易見，名之害細而難知也。故稍知自好者，便能輕利。至於名，非大賢大智不能免也。思立名，則故為詭異之行。思保名，則曲為遮掩之計。終身役役於名之不暇，而暇治身心乎。　昔一老宿言，舉世無有不好名者，因發長歎。　坐中一人作而曰，誠如尊諭，不好名者，惟公一人而^A83已。老宿欣然大悅。解頥不知^A84己為所賣矣。名關之難破如是哉。

X68n1319_p0595c17看忙

X68n1319_p0595c18世有家業^A85已辦者，於歲盡之日，安坐而觀貧人之役役於衣食也，名曰看忙。世有科名^A86已辦者，於大比之日，安坐而觀士人之役役於進取也，亦名曰看忙。獨不曰世有惑破智成所作^A87已辦者，安坐而觀六道眾生之役役於輪迴生死也，非所謂看忙乎？　吁！舉世在忙中，誰為看忙者？古人云：老僧自有安閒法。此安閒法，可易言哉？雖然，世人以閒看忙，有矜^A88己心，無憐彼心。菩薩看忙，起大慈悲心，普覺羣迷，冀彼同得解脫。則二心迥異，所以為凡聖小大之別。

X68n1319_p0596a03無義味語

X68n1319_p0596a04宗門答話，有所謂無義味語者，不可以道理會，不可以思惟通故也。後人以思惟心強說道理，則愈說愈遠。豈惟謬說，直饒說得極是，亦只如鸚鵡學人語而^A89已。　圓悟老人曰：汝但情識意解，一切妄想都盡，自然於這裏會去。此先德^A90已驗之方，斷非虗語，吾輩所當深信而力行者也。

X68n1319_p0596a10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

X68n1319_p0596a11或問：某甲向修淨土，有禪者曰：但悟自佛即^A91己，何必外求他佛而願往生。此意如何？　予謂：此實最上開示，但執之亦能有誤，請以喻明。假使有人穎悟同於顏子，而百里千里之外，有聖如夫子者倡道於其間，七十子、三千賢相與周旋焉。汝聞其名，往而見之，未必不更有長處，而自恃穎悟，拒不覲謁，可乎？雖然，得悟不願往生，敢保老兄未悟在。何者？天如有言：汝但未悟，若悟，則汝淨土之生，萬牛不能挽矣。深矣哉言乎！

X68n1319_p0596a19親師

X68n1319_p0596a20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求師訪道。既得真師，於是抝折柱杖，高掛鉢囊，久久親近太上，則阿難一生侍佛。嗣後歷代諸賢，其久參知識者，未易悉舉。只如慈明老人下二尊宿，一則楊岐，輔佐終世；一則清素，執侍一十三年。是以晨咨暮炙，浹耳洽心，終得其道，以成大器。　而予出家時晚，又色力羸弱，氣不助志。先師為度出家，便相別去。方外行脚，所到之處，或阻機會，或罹病緣，皆乍住而^A92已。遂至今日，白首無知，抱愚守拙。嗟乎！予不能於杏壇、泗水濟濟多士中作將命童子，而乃於三家村裏充教讀師，可勝歎哉！

X68n1319_p0596b06千僧無一衲子

X68n1319_p0596b07龍興靖公受知於雪峰大師，峰記靖云：汝他日住持，座下千僧無一衲子。後靖應錢王之請，住持龍興，果眾千餘，皆三藏誦習之徒而^A93已，一如峰記。　昔馬大師得人之多，其成大器者至八十八人。靖去馬師年不甚遠，而衲子之難得乃千中罕見其一，況今時乎？人間無十善則天類衰，僧中無衲子則佛種斷，近且不知衲子之謂何也。法道伶仃，如綫欲絕，悲夫！

X68n1319_p0596b14生日

X68n1319_p0596b15世人生日，設宴會，張音樂，繪圖畫，競辭賦，以之為樂。唐文皇獨不為，可謂超越常情矣。或曰：是日也，不為樂，而誦經禮懺，修諸福事，則何如？曰：誠善矣。欲報父母劬勞生育之恩，及滅^A94己躬平生所作之業，於此宜盡心焉。然末也，非本也。先德有言：父母未生前，誰是汝本來面目？是日也，有能不為樂，而正念觀察未生前之面目者乎？若於此廓爾洞明，則不但報此身之父母，而累劫之親恩無不報；不但滅現生之業，而多生之夙障罔弗滅矣。罷人世之樂，得涅槃之樂，孝矣哉，若人乎！偉矣哉，若人乎！

X68n1319_p0596c01年少閉關

X68n1319_p0596c02閉關之說，古未有也，後世乃有之。所以養道，非所以造道也。且夫^A95已發菩提大心者，猶尚航海梯山，冒風霜於百郡；不契隨他一語者，方且挑包頂笠，踏雲水於千山。八旬行脚，老更驅馳；九上三登，不厭勤苦。爾何人斯，安坐一室，人來參我，我弗求人耶？　昔高峰坐死關於張公洞，依岩架屋，懸處虗空，如鳥在巢，人罕覯之者，然大悟以後事耳。如其圖安逸而緘封自便，則斷乎不可。

X68n1319_p0596c10僧畜僮僕

X68n1319_p0596c11僧有畜僮僕供使令者。夫出家人有弟子可服役，奚以僮僕為？或曰：弟子為求道而來，非執役人也。噫！夫子之適國也，一則曰冉有僕，一則曰樊遲御。淵明之赴友人召也，一門生．二子舁其籃輿，後世圖而繪之，以為高致。今出家為僧，乃寵愛其弟子如富貴家兒，而另以錢買僮僕，供㸑負薪，張傘執^A96刺，末法之弊，一至是乎！

X68n1319_p0596c18時光不可空過

X68n1319_p0596c19世人耽著處不捨晝夜，曰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耽賞玩也；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耽麯𮓒也；野客吟殘半夜燈，耽詩賦也；長夏惟消一局棋，耽博奕也。　古有明訓曰：是日^A97已過，命亦隨減，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今出家兒耽麯𮓒者固少，而前後三事或未免焉，將好光陰驀然空過，豈不大可惜哉！

X68n1319_p0597a01一蹉百蹉

X68n1319_p0597a02古云：今生若不修，一蹉是百蹉。一之至百，何蹉之多？直至於是。經言：離惡道得人身難，得人生逢佛法難。然而逢念佛法門信受為尤難也。如經所言，蟻子自七佛以來，未脫蟻身，安知何日得人身？又何日逢佛法？又何日逢念佛法門而信受也？何止百蹉，蓋千蹉萬蹉而無窮也。傷哉！

X68n1319_p0597a08修福

X68n1319_p0597a09古有偈：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掛瓔珞。有專執前之二句者，終日營營，惟勤募化，曰：吾造佛也，吾建殿也，吾齋僧也。此雖悉是萬行之門，而有二說：一則因果不可不分明，二則^A98己事不可不先辦。　或曰：果如子言，則佛像湮沒，誰其整之？塔寺崩頺，誰其立之？僧餓於道路而不得食，誰其濟之？人人惟辦^A99己事，而三寶荒蕪矣。　曰：不然，但患一體三寶荒蕪耳。世間三寶，自佛法入中國以來，造佛．建殿．齋僧者，時時不休，處處相望，何煩子之私憂而過計也？吾獨慨夫僧之營事者，其瞞因昧果，不懼罪福，剋減常住，藏匿信施者無論矣。即守分僧而未諳律學，但知我不私用，入^A100已則^A101已，遂乃移東就西，將甲補乙，或那還急債，或餽送俗家，不知磚錢買瓦，僧糧作堂，枉受辛勤，翻成惡報。是則天堂未就，地獄先成，所謂無功而有禍者也。中峰大師訓眾曰：一心為本，萬行可以次之。則所謂^A102己事先辦者也。^A103己事辦而作福事，則所作自然當可矣。至哉言乎！為僧者當銘之肺腑可也。

X68n1319_p0597b02大鑑大通

X68n1319_p0597b03大鑑能禪師，世稱南宗；大通秀禪師，世稱北宗。然黃梅衣鉢，不付時時勤拂拭之大通，而獨付本來無一物之大鑑，何宗鏡錄謂大鑑止具一隻眼，大通則雙眼圓明？信如是，何以不得衣鉢？夫曹溪親接黃梅，遠承達摩，又遠之承迦葉，又遠之承釋迦，乃永明傳道於天台韶國師，而為此說者，何也？抑隨時救弊之說也。昔人言晉宋以來，競以禪觀相高，而不復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故初祖西來，至永明時，又或以為一悟即了，故宗鏡及萬善同歸等書，力贊修持，則似乎南宗專於頓悟，而北宗頓悟漸修，智行雙備，故有隻眼雙眼之喻。　萬松老人獨奮筆曰：此一隻眼，是之謂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也，是之謂把定乾坤眼也，是之謂頂門金剛眼也。倘新學輩諸淺見者，執宗鏡所云，作實法會，則大鑑止是空諦，而大通方始是中道第一義諦，可乎？　或曰：曹溪六代傳衣，舉世靡不知之，而當是時，何為惟見兩京法主，二帝門師，北宗大著於天下，而不及曹溪者，又何也？　曰：曹溪既承印記，祕其衣鉢，為獵人守網，潛光匿彩，至於一十八年，大通之道盛行，曹溪之名未顯也。迨風旛之對，而後道播萬世矣。曹溪潛龍深淵，不自炫耀；大通見龍在田，不自滿盈。其言曰：彼親傳吾師衣鉢者也。蓋善知識之相與以有成也如是。

X68n1319_p0597c01詩偈

X68n1319_p0597c02勸修四料簡

X68n1319_p0597c03作福不念佛，福盡還沈淪。念佛不作福，入道多苦辛。無福不念佛，地獄鬼畜羣。念佛兼作福，後證兩足尊。

X68n1319_p0597c05示廣位

X68n1319_p0597c06病從身生，身從業生。不造諸業，禍消福增。娑婆念佛，極樂標名。一心不亂，上品位登。

X68n1319_p0597c08因性靈示眾

X68n1319_p0597c09聾啞癡僧，名曰性靈。世間好惡，何足評論。是非長短，何必強分。以此不說，即杜禍門。以此勿聽，即塞謗門。以此不疑，成就信門。人能學我，萬禍無侵。再或精進，聖道可成。

X68n1319_p0597c13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

X68n1319_p0597c14萬象之中，唯空為大。空在我心，眇如一芥。大哉心乎，誰與對待？無對待故，是以無外。

X68n1319_p0597c16示大琸

X68n1319_p0597c17有生必有死，長短安足論。今得圓僧相，平生願^A104已滿。當生大歡喜，切勿懷憂惱。萬緣俱放下，但一心念佛。注想極樂國，上品蓮花生。見佛悟無生，還來度一切。

X68n1319_p0597c20新春日示眾

X68n1319_p0597c21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

X68n1319_p0597c22宿地藏院

X68n1319_p0597c23濟寧城，地藏院，隱隱猶聞發弘願。巧禪和空鉢還家，癡道人賣衣買麵。　喫麵人，休亂嚥，照管胸中石頭片。

X68n1319_p0598a01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

X68n1319_p0598a02數年佛殿蔓延，一瞬魔宮震肅。即非新起規模，原是本來面目。

X68n1319_p0598a04答台州王敬所侍郎

X68n1319_p0598a05問：夜來牀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　師云：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　師自代云：走却。法師留下講案，因書頌曰：

X68n1319_p0598a08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X68n1319_p0598a11採蕨歎

X68n1319_p0598a12雲棲主人愛食蕨，衲子山前羣採折。採歸食^A105已洗足坐，忉忉喚我談心訣。心訣何須待我談，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豎起拳頭向汝說。

X68n1319_p0598a15放螺螄有感

X68n1319_p0598a16盤盤曲曲，深深密密。出門則帶水拖泥，閉戶則泯踪絕跡。險遭玉鼎調和，幾被金針挑剔。今來復入波濤，但願永離羅織。休嫌肢體廉纖，莫怪廊房窄塞。若知圓覺作伽藍，眼前便是金剛窟。

X68n1319_p0598a20示沈居士見衡

X68n1319_p0598a21五十年前咏見衡，一似描形不識面。要將無見當玄修，野狐偽作金毛現。願依夫子真實言，念念存誠心不變。一朝悟取首楞嚴，見見之時非是見。

X68n1319_p0598a24向偈附此以戒妄言

X68n1319_p0598b01跨上白牛車，尺木橫當面。頂門眼圓睜，正見時時現。千程復萬程，永劫何曾變。畢竟是甚麼來？黑臉胡僧坐壁邊，一物不存如是見。

X68n1319_p0598b04大音希聲

X68n1319_p0598b05空谷幽然也，一呼而響應十方；雷霆寂然也，一鼓而震驚百里。若夫春禽晝啼，秋虫夜鳴，繁其聲者，小音而^A106已矣。故世尊默然良久，而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而帝釋云善說般若。大音希聲，非此之謂乎？頌曰：

X68n1319_p0598b10不音之音，名曰至音。沈沈寂寂，吼動乾坤。無叩而鳴，古人所箴。學道之士，默以養真。

X68n1319_p0598b12大器晚成

X68n1319_p0598b13楩梓在山，千歲而巨材成室；干將鑄冶，九載而神光燭天。若夫槿花早發，而萎不終朝；蜉蝣易生，而壽不逾夕。速其成者，小器而^A107已矣。故長慶七破蒲團，而捲簾大悟；趙州八旬行脚，而傑出叢林。大器晚成，非此之謂乎？頌曰：

X68n1319_p0598b18不器之器，名曰上器。積厚養深，一出名世。欲速不達，古人所^A108刺。學道之士，靜以俟勢。

X68n1319_p0598b20大智如愚

X68n1319_p0598b21連城之璧，隱頑石而藏輝；照乘之珠，孕深淵而祕彩。若夫象以齒而焚身，翠因毛而殞命，衒其智者，小智而^A109已矣。故曹溪妙契五祖，而執勞負辛以韜光；慈明親見汾陽，而含垢忍恥以匿迹。大智如愚，非此之謂乎？頌曰：

X68n1319_p0598c02不智之智，名曰真智。蠢然其容，靈輝內熾。用察為明，古人所忌。學道之士，晦以混世。

X68n1319_p0598c04大巧若拙

X68n1319_p0598c05騏驥負千里之能，而迹濫駑駘；栴檀值大千之價，而形同枯木。若夫振螳臂於齊輪，呈驢技於黔虎，售其巧者，小巧而^A110已矣。故馬師具大機大用，而初守鈍於磨磚；香巖能答十答百，而終甘心乎學圃。大巧若拙，非此之謂乎？頌曰：

X68n1319_p0598c10不巧之巧，名曰極巧。一事無能，萬法俱了。露才^A111揚^A112己，古人所少。學道之士，朴以自保。

X68n1319_p0598c12畫像自贊

X68n1319_p0598c13瘦若枯柴，衰如落葉。呆比盲龜，拙同跂鱉。無道可尊，無法可說。問渠趺坐何為，但念阿彌陀佛。

X68n1319_p0598c15又

X68n1319_p0598c16十晝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這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

X68n1319_p0598c18示孫居士無高

X68n1319_p0598c19人苦凡夫名，超之欲入聖。操此上人心，窮高不知病。我觀聖與凡，無欠亦無剩。廓然平等門，高下何足競。抑之又抑之，乃見真如性。

X68n1319_p0598c22鬼子母揭鉢圖

X68n1319_p0598c23鬼母失兒情太戚，天上人間求未得。鉢盂指示空覩形，盡其神力不能出。回光省過大歸依，剎那母子重相識。重相識，遲八刻，自家懷裏抱嬰兒，何必向如來膝下殷勤覓。

X68n1319_p0599a03答頭陀袁希賢

X68n1319_p0599a04須知有念終無念，千丈綺羅無一線。誰識無情却有情，庭前鐵樹發新英。無亦非，有亦非，偏南倚北莫相譏。無亦是，有亦是，東行西去隨我意。君不見虗空本自絕中邊，東西南北何曾異。

X68n1319_p0599a08擬古四首

X68n1319_p0599a09畏寒時欲夏，苦熱復思冬。妄想能消滅，安身處處同。

X68n1319_p0599a10其二

X68n1319_p0599a11忖得翻成失，擬東仍復西。未來杳無定，何必預勞思。

X68n1319_p0599a12其三

X68n1319_p0599a13蠶出桑抽葉，蜂飢樹給花。有人斯有祿，貧者不須嗟。

X68n1319_p0599a14其四

X68n1319_p0599a15草食勝空腹，茆堂過露居。人生解知足，煩惱一時除。

X68n1319_p0599a16藍田

X68n1319_p0599a17藹藹平畦瑞起煙，山翁懷玉正高眠。春深莫訝犁鋤靜，不是人間稻黍田。

X68n1319_p0599a19東銘

X68n1319_p0599a20一瓦一椽，一粥一飯。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爾戒不持，爾事不辦。可懼可憂，可嗟可歎。

X68n1319_p0599a22西銘

X68n1319_p0599a23一時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形匪堅。凡心未盡，聖果未圓。可驚可怖，可悲可憐。

X68n1319_p0599b01厨房銘

X68n1319_p0599b02雪峰飯頭，溈山典座，古德芳風，於今未墮。攝爾狂心，慎爾口過，運水搬柴，無忘這箇。堂內坐禪，堂外禪坐，誰信傳衣，不離碓磨。

X68n1319_p0599b05浴堂銘

X68n1319_p0599b06山巍路遠，致其柴薪。瀹釜然火，効其勞勤。一月八浴，叢林罕聞。沙彌戲笑，沸湯澆淋。洗心滌慮，日新又新。何以報德，忽悟水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