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古尊宿語要 (X1318)

X68n1318_p0492c13續刊古尊宿語要第六集　辰

X68n1318_p0492c15雪堂行和尚語　　　　嗣佛眼

X68n1318_p0492c16上堂

X68n1318_p0492c17舉：璣和尚，僧侍立次，垂問云：禪以何為義？眾下語不契，僧請益，師自代云：以謗為義。大眾！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無？談玄演妙河沙數，爭似雙峯謗得親？

X68n1318_p0492c22動則萬丈懸崖，不動則當處沈埋。千重萬重關鎖，一鎚當面擊開。伎死禪和無數，依前似鴨聞雷。喝一喝，下座。

X68n1318_p0493a01佛說三乘十二分教，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臨濟三玄，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山僧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我，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X68n1318_p0493a07師入法海院，僧問：離壽寧丈室，屆法海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云：此去雙峯一十里。僧云：未是某甲問處。師云：金剛腦後添生鐵。　師乃舉：德山初參龍潭，問：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

X68n1318_p0493a11師拈云：二古佛總向家堂裏販，楊州不妨綿密。山僧今日乍入法海，波澄鏡淨，魚龍可觀，手內絲輪故然無用。何故如此？東西南北吾皇化，玉笛橫吹宇宙寬。

X68n1318_p0493a15舉，帝釋持花入佛會中，佛問：從天得耶？曰：弗也。問：從人得耶？曰：弗也。問：從地得耶？曰：弗也。問：從心得耶？曰：弗也。問：從無因得耶？曰：弗也。問：畢竟從何得？釋豎起拳頭。

X68n1318_p0493a18師拈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若是此花，佛與帝釋總不知來處。這裏著得一隻眼，許你與佛祖為師。

X68n1318_p0493a20正宗法眼，歷古昭彰。大事因緣，此時成現。迅機掣電處，密密綿綿。綿綿密密中，迅機掣電。更問如之若何，我面何殊佛面。

X68n1318_p0493a23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X68n1318_p0493a23後來死心和尚道：大小大，雲門境上縛殺。

X68n1318_p0493a24後有僧問死心：樹凋葉落時如何？心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X68n1318_p0493b01師云：大眾！大小死心，句裏縛殺。山僧恁麼道，為復壓良古人？為當別有道理？

X68n1318_p0493b04解夏，拈起拄杖問云：拄杖子！你將甚麼度夏？如是三問了，却云：拄杖子！你因甚不祗對老僧？拄杖子！恰似眠夢覺起來道：長老！你老老大大得與麼不識好惡，我九十日眉毛一時落盡了也，你更覓祗對在。山僧聞得，呵呵大笑。大眾！且道山僧笑甚麼？笑他眉毛落盡。

X68n1318_p0493b10金烏急，玉兔速，天上星兮地下木。衲僧要透祖師關，勸君拈却面前大案山，自然會得五祖把火入牛欄。

X68n1318_p0493b12一不成，二不是，三不定，四不可拗折弓箭，踏翻射垛。若據山僧檢點，盡大地曲彔木牀上老漢一時有過，且道過在什麼處？

X68n1318_p0493b15舉南院問風穴：南方一棒如何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問南院：此間一棒如何商量？院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X68n1318_p0493b17忽有人問：山僧一棒如何商量？劈脊便棒。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X68n1318_p0493b19舉維摩經云：觀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

X68n1318_p0493b19師拈云：既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諸人十二時中行來往返是誰之所為？若向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請拗折拄杖、高掛鉢囊，好一員心空及第底禪客；若也未然，刀山劍樹總在諸人鉢盂匙筯上。

X68n1318_p0493b24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山僧在你脚底。

X68n1318_p0493c04舉，古德道：如人擔百二十斤擔，從獨木橋上過，不傾不側，又不墮在㵎底。當與麼時，是什麼人扶持得與麼恰好？

X68n1318_p0493c06古人垂絲千尺，不在深潭；離鈎三寸，難為作者。諸人還委悉麼？幽州著脚，廣州廝撲。

X68n1318_p0493c08三輪清淨，是名大施。內不見能施者，外不見受施人，中不見所施物。有者道：內不見能施者是無我相，外不見受施人是無人相，中不見所施物是無眾生受者相。若恁麼商量解會，未夢見衲僧脚板底一莖毛在。豈不見東山和尚有頌：慇懃喚子不歸家，愛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

X68n1318_p0493c14僧懺佛，請舉持勢菩薩至袈裟幢世界，窮釋迦音聲不得極處。持地菩薩接竹至梵天，量佛丈六之身不得。目連以神通至非非想天，要見如來頂相不見。

X68n1318_p0493c16師云：古聖既有與麼風規，諸人何不向萬仞崖上放身、百尺竿頭進步？直得一人人作獅子兒吼一聲，壁立千仞去，豈不快哉？　記得僧問薦福：古殿無佛時如何？福云：梵音何來？

X68n1318_p0493c20忽有人問，天寧只向伊道：明日來，更與你慶懺一遍。

X68n1318_p0493c22問一答十，問十答百。過在唇吻，十語九中。不如一默，落在鬼窟裏。總不恁麼，成何道理。所以石梁駕嶮，靈鵲難棲。洞水涓涓，不停纖粟。正當恁麼時，千鈞不立鎚處。如是通信解知慚愧者，和我石牛歌。

X68n1318_p0494a02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

X68n1318_p0494a02師云：狗子佛性無，韶石不相辜，為君重決破，秋至鴈𠷢蘆。

X68n1318_p0494a04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門前石塔子。　師乃云：門前石塔子，八白與九紫，方道既分明，免被巡官使。

X68n1318_p0494a07出隊歸云：冒暑入鄽，如親八熱之獄；却回舊住，似登五臺之山。於斯具通方眼，鑊湯爐炭裏，皆有坐具地分。其或不然，一滴滴水，一焰焰火，飲水人醉，向火人老。

X68n1318_p0494a11從上宗門事，直是少時輩。兔子不喫窠邊草，象王走入野狐隊。若是少林禪，達磨自不會。為甚如此？苦瓠苦連根，甜苽甜徹蒂。

X68n1318_p0494a14冬至，云：晷運推移，露柱生兒，日南長至，須知慚愧。君子道長，嘉州大像；小人道消，天台石橋。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如龍若鳳，應時納祐，頭尾相就，慶無不宜，乞棗得梨。山僧與麼提唱，且道節文在什麼處？一箇紅心不插兩箭。

X68n1318_p0494a19舉大陽延和尚頌云：半夜烏鷄抱鵠卵，天明起來生老鸛。鶴毛鷹觜鷺鷥身，却共烏鵶為侶伴。高入煙樓，低飛柳岸。向晚歸來子細看，依稀恰似雲中鴈。

X68n1318_p0494a21師拈云：莫道諸人不會，只老僧也會不得。

X68n1318_p0494a23透過一切機，達磨在少林九年，正是拗曲作直；透過一切境，維摩老人一默，未免墮坑落壍。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道：我悟去，六祖大師全身坐在深草裏，德山入門棒，臨濟入門喝，雷聲浩大，雨滴全無。東湖與麼道，誣人之罪全罪加之。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X68n1318_p0494b04老僧有一句問諸人，第一不得作問會；有一句答此問，第一不得作答會。所以道：問問不差，答答不錯，問答去來，龜毛兔角。這裏著得一隻眼，盡十方都盧是箇佛祖頂門，無第二機、無第二用、無第二句。有時與麼，夾山老子在百草頭上與你和泥合水；有時不與麼，西河獅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一時咬殺。且道：與麼即是？不與麼即是？良久，云：薦福眉毛都落盡，從他露柱笑呵呵。

X68n1318_p0494b12開藏經云：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禪和家總道：眼裏有筋，皮下有血。還見得古人節角處麼？若也見得，魔說佛冤，千載龜鑑；其或未然，諸人今日看藏經，多他一字不得，少他一字不得。

X68n1318_p0494b16若覓法，鷄足山中問迦葉。迦葉老人^A1已入滅二千年，諸人向什麼處問？若問不得，行脚眼在什麼處？若問得，倒道將一句來。拍禪牀，下座。

X68n1318_p0494b19端午，云：庚午太歲五月五，東湖向舊灸瘡盤上更著艾炷，二祖謾自覓安心法，連達磨元來不會轉身句，帶累百子千孫，箇箇錯行此路。為什麼如此？熟處難忘。

X68n1318_p0494b23解粘去縛，拔楔抽釘，還他本分宗師；舉一明三，動絃別曲，須是英靈衲子。所以道：靈鋒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須知是殺中有活，活中有殺，殺中無活，活中無殺，殺活同時，殺活不同時。靈利漢擺手出荊棘林，向三跳後，寒山古路信息不通。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良久，云：萬仞峯前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

X68n1318_p0494c06普說

X68n1318_p0494c07若是本參中來，豈有許多般事？只為這一竅子未曾踏著，所以省力處却成箇費力去。山僧記得昔年到浮山游巖，過得石龍峯了，回頭却望見山極頂上有箇大竅，狀如鷄籠，喚作雞籠巖，可見不可上。浮山遠禪師曾垂語云：三十五箇巖，你諸人無不左穿右穴，自在登覽，只有鷄籠巖向上無門，向下無路，雲不能遮，鳥不能度，你諸人還親到得也未？若未曾到得，三十年後忽然失脚，踏著也不定。

X68n1318_p0494c14師云：你諸人見浮山恁麼道，且道箇老漢通你箇入路，不通你箇入路？若通你箇入路，又道向上無門，向下無路；若不通你箇入路，又道三十年後失脚踏著也未定。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如今兄弟聞山僧舉箇雞籠巖事，便覺須有箇解會處，必然須道我也會得。山僧將知你只是解境，與你^A2己躳大事直是沒交涉。

X68n1318_p0494c21黃梅雨，麥秋寒，與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道現今是什麼時節？佛性義在什麼處？這裏具些子英俊，便可隨時受用，於參學門中是箇向上行履底人。

X68n1318_p0495a01記得蒙溪和尚見馬師得安樂，後住蒙溪，一日問僧：上座甚處來？僧云：定州來。溪云：定州有什麼奇特事？僧云：某甲旦過彼中，只見說鹽貴米賤，並無奇特事。蒙云：我這裏也只恁麼，只是麤粥淡飯與禪和家隨分過時，亦無奇特事。却云：你會麼？僧云：不會。溪云：賴是你不會，你若會，洎輸你一半道理。

X68n1318_p0495a07晚間，首座上來問：和尚今早對這僧道輸你一半道理，某甲實不會，特來請益。溪云：你既忘前失後，我又忘後失前。首座方欲下去，溪却喚住云：你下去，不得道著。如今師僧只說鹽貴米賤，並不於佛法用心，你若頻頻舉著，喪却你窮性命也不難。諸仁者！一等是入泥入水求人，就中蒙溪老宛爾不同，若未遇本色道伴，往往錯會。只如首座請益，溪答云：你既忘前失後，我又忘後失前。蒙溪為人一著在什麼處？須知首座恁時^A3已是命似懸絲，當時若入得蒙溪門，說甚輸一半道理？直是倒退三千。

X68n1318_p0495a16近來佛法淡薄，眾中兄弟聞舉古人公案，往往只麼情解將去，此是參學家大不唧𠺕處。自^A4己脚跟下病根元不曾破，只為當人未有入處，縱有螢火之光落在脚前脚後，到這裏又不能揮劒，一生作箇垛根漢，如急流水撑船，不離舊處，有甚共語處？所以道：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劍刃非傷，於此忽然喪却窮性命，自然七穿八穴，有甚不成辦底事業？

X68n1318_p0495a24法語

X68n1318_p0495b01大冶洪爐，烹金成汁，範模既備，引而注之，高廣大小，唯範所成，寸無差互，既為完器，用之得地，利亦廣矣。人之所以處世，擇安巢之枝，求勝^A5己之侶，親師慕道，曉夕不敢自怠，所至彌篤，所造彌近。時節既至，咬猪狗手，向腦後毒下一槌，則卓然碩大之器，自模範中出，一生事亦可慶矣。

X68n1318_p0495b06昔僧問南嶽讓和尚：如鏡鑄像，像成後光向什麼處去？讓云：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僧曰：為甚不鑑照？讓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X68n1318_p0495b09此僧疑像既成，何以無昔日之光？如人開眼見明，合眼見暗，常情便謂合眼並無所見，殊不知明暗雖二，均是見境。讓祖隨分乘來，機著一句子，不妨明白平實，又不可一向作明白平實解將去，方徹見謾他一點不得處，非升合語也。

X68n1318_p0495b14千里之象，一絲繫其足，象為之不行；萬斛之舟，一石礙其底，舟為之不動。眾生處處著，佛祖以無量方便引之，不過攻其所偏而^A6已。識盡功亡，^A7己物披露，演若達多，得喪^A8祛矣。

X68n1318_p0495b18學般若菩薩，明道易，用道難。苟得其用，雖佛祖去伊面前，亦出頭不得。三交嵩和尚在汾陽會中，看楚王城畔汝水東流語，終未契旨。同道告之曰：你何不用將去？言下頓領前話。甞有偈云：得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獅子吼，十方絕狐蹤。

X68n1318_p0495b23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余初讀德山示眾語，至此念目今凡夫漏心念念生滅，何時與德山說處相應？及至自家扶持得起來，金不博金，水不洗水，當人分上如大火聚，向上著一物不得，直下千人萬人控持伊不住，有什麼傍附處？到得被學家逼拶，臨機應用，目機銖兩，緇素宛然。若果未具此眼目，却須勤勤退步，如鷄抱卵，要得暖氣相接時節。若至啐啄同時，既出胎殻，自然羽毛相似也。

X68n1318_p0495c07楊岐栗棘蓬，學者競欲吞之，而不知吞不得處，吞之有暇矣。金剛圈，學者競欲透之，而不知透不得處，透之有暇矣。若是性燥衲子，從末上頭便有憤憤不受人處分底志氣，向未屙^A9已前一覰覰透，自然臨機大用掀豁，如獅子游行不求伴侶，壯士展臂豈借他力也。予昔年極力求道，力盡神疲，大事益遠，後方平生佛法身心一時放下，一棒打不回頭處，忽然識得吾家舊物，譬如寶物，篋器在手，隨意而用，良可喜耳。

X68n1318_p0495c15從上來事，如娑竭龍王降注大雨，非大海不能容受。如是過量事，非過量機亦不能入作。其間宿有道機者，聊聞人指點著，如誤食金剛，要令此金剛出，心乃休息。

X68n1318_p0495c18西山鄙叟曩有編蒲之念，弗忘往來松陽三十年，未甞以一言勸人留心禪門，將知此事非大根大器，將盡未來際為期程，放盡一切人我取捨為加行，未議進向也。

X68n1318_p0495c22偈頌

X68n1318_p0495c23僧問南院：寒暑到時如何？院云：紫羅抹額綉裙腰。僧云：上上之機今^A10已曉，中下之機事若何？院云：炭庫裏藏身。

X68n1318_p0496a02紫羅抹額綉腰裙，傾國風流宛勝秦。玉笛插藏人不見，夜深吹起鳳樓春。

X68n1318_p0496a04不二軒

X68n1318_p0496a05不於三界現身意，誰謂維摩談不二。山空晝永鳥無聲，春光不在千花裏。

X68n1318_p0496a07訪廣因忻講師不遇

X68n1318_p0496a08白雲山出復山沒，寒㵎日西還日東。長老不歸予又去，唯留蘿月與松風。

X68n1318_p0496a10訓學徒

X68n1318_p0496a11雲居高菴老人在龍門作首座，臨眾事必曰：須知有識者在。他日侍誨次，甞請問其說，高菴曰：平生眾中立志免沈于下愚者，盡出此語耳。豈不聞大溈警語曰：舉措看他上流，慎勿隨於庸鄙。廣眾之中，鄙者常眾，識者常少；鄙者易習，識者難親。果能自奮於其間，如一人與萬人戰，庸鄙之習力盡，真挺特沒量漢也。

X68n1318_p0496a17余從是終身踐其言。然有識者果何人哉？學者得其旨歸，行脚大事，不遠而復。氣勝志則為小人，志勝氣則為端人正士。唯志與氣齊，為得道之賢聖。有人於剛很不受諫曉，氣使之然也。公正之士，雖強之使為不善，寧死無貳，志使之然也。

X68n1318_p0496a21耆婆將死，百草皆泣曰：耆婆在世，我等有用；耆婆死後，世間無識我者。此喻世間諸法，佛在世時，佛能用之；若佛滅度，諸聲聞僧所不能用。

X68n1318_p0496b01余未出家將冠之年，見獨居士甞謂余曰：中無主則不正，外無正則不行。此語宜終身踐之，聖賢事業備矣。余佩其說，在家立身，出家學道，以至中年撫眾，以此如衡石之定重輕，規矩之成方員耳。捨此便事事失準。

X68n1318_p0496b07竹菴珪和尚語　　　　嗣佛眼

X68n1318_p0496b08上堂

X68n1318_p0496b09真實本有之事，不可妄求；現成難信之宗，終無所得。爰自靈山付囑，鷄足授衣，晝渡重溟，夜航一葦，皆緣上祖不了，殃及兒孫。汝等諸人，各各如初心而出家，如初心而行脚，切須自重，莫受人瞞，異時足下煙生，也怪天寧不得。

X68n1318_p0496b14天寧今日為諸人說老婆禪去也。一切眾生是正報，山河國土是依報；一切眾生有情有血氣，山河國土無情無知覺。佛言：有情無佛性，無情有佛性；有情不解說法，無情常說法。你諸人還聞無情說法麼？莫道剎說、眾生說、常說、熾然說、無間歇是無情說法。若恁麼說，內為色身所惑，外為山河所眩，終不聞說法。諸人要會無情說法麼？靜聽！靜聽！良久，云：句下不知言外旨，目前迷悟隔千山。

X68n1318_p0496b22師良久，云：莫瞌睡。若據令而行，豈有今日？正使法堂前草深一丈，孤峯外水泄不通，猶未為分外。何故？自有佛有祖以來，不敢錯誤諸人一毛頭許，三令五甲之後也不得錯怪人好。若是箇漢，須於格外明機，肯向途中辨的，擡眸掩耳，側掌飜身，澄源湛水而未可停舟，峻浪驚波而豈容擬棹？但是凡情聖解，理照覺知，祖教詮量，古今通辯，一時剗削，徹底消除，自然一箇箇不受人瞞。豈不見道？暫時岐路，終費輪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驀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X68n1318_p0496c08請首座，云：衲帔蒙頭下板，頭邊且打瞌睡；蒲團疊足長連，牀上隨分挨肩。忽然露柱眼開，聖僧也須出院，切忌釘樁搖櫓，更須看風使帆，各各總在其中，人人自宜照顧。且道照顧箇什麼？喝一喝，云：堂中賓主句，覿面沒親踈。

X68n1318_p0496c13師在褒禪，受廬山東林院請云：不動之機，往復無間，且前生死，要妙無根。還有薦得底麼？薦得薦不得，是誰分上事？僧問：立地薦得時如何？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僧云：薦不得如何？師云：啞子喫冬瓜。僧云：薦得薦不得，畢竟是誰分上事？師云：是你分上事。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出門須見路，莫比在家時。僧云：好。師云：吽！吽！　師乃云：適來上座道：薦得薦不得，是誰分上事？山僧道：是你分上事。須恁麼看始得。設使你立地薦得，我且問你：許多時向什麼處去來？所以道：絕滲漏，超情離見，方得不作兩橛。大眾！一山南北煙霞裏，兩寺東西林麓間，開眼如今渾是夢，莫言真箇在廬山。夢境全真，三界依夢心而住；幻機本寂，萬法隨幻相而生。以如夢如幻之心，了世出世間之事。是故，在此在彼，江月本自分身；出機入機，嶺雲初無作意。投子和尚下繩床而立，十方世界毫髮不差；趙州老漢拽拄杖便行，天下人摸𢱢不著。大眾！到這裏且道：去則是？住則是？起雲自笑褒禪老，結社人呼遠法師。

X68n1318_p0497a07面前一道如絃直，當門不用栽荊棘。^A11陝府鐵牛昨夜失却尾巴，嘉州大像不是白拈賊。趙州南，石橋北，黃河九曲吞崑崙，大悲院裏安彌勒。

X68n1318_p0497a10正旦，云：諸法不動故，萬象歷然故，性相常住故，我及涅槃二皆空故。遂呵呵大笑，云：新年頭作恁麼語話？以拄杖卓一下，云：元正啟祚，天地玄黃。泥揑聖僧，又添一歲。廬山五老峯一夜不覺頭白面皺，南嶽三生藏去年^A12已是眼暗耳聾。將謂彼此接物利生，誰知如今魔強法弱？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伏惟山門監寺、首座大眾應時納祐，各各道體萬福。昨夜隣家乞新火，曉窓分與讀書燈。師高聲喝云：你諸人看看，眼目定動也。左神茶，右鬱壘，鍾馗小妹生歡喜。開門不用掛桃符，昭昭靈靈元是鬼。遂長噓，云：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豎一指。遂豎起一指，云：還會麼？良久，云：俱胝和尚

X68n1318_p0497a22東林百不會，瞎驢隨大隊。鞭打不進前，步步只倒退。一日復一日，靈臺轉昏昧。死去入地獄，永劫終不悔。大眾，為什麼如此？開口見心肝，實語當懺悔。

X68n1318_p0497b01喝一喝，云：錯。又喝一喝，云：錯。復喝兩喝，云：錯！錯！乃大笑，云：錯！錯！東林手把斷貫索，諸方鼻孔都穿却。人問如何不自穿？自^A13己鼻頭難摸𢱢。而今子細細思量，元來不是而今錯。擲下拂子，下座。

X68n1318_p0497b05到廣，因訪妙喜和尚，眾請云：師翁咬破鐵^A14餕餡，後來兒孫被他賺，如今重為振綱宗，只提一口金剛劍。可笑諸方老凍膿，口裏只今無佃線，彭崎逆浪卷波瀾，霹𮦷聲中看閃電。大眾！雲門句裏別有生機，甘蔗洲邊漸入佳境，俊鶻窠裏不生朦鴟，猛虎窟中更添獅子，哮吼處壁立萬仞，吒呀地誰敢當頭？東林老子到這裏，彼此有落節處。何故？閙市裏上竿還瞞得你諸人麼？雖然如是，山僧同行在此說一片禪，直教四六八六錦上添花，一要塞斷諸方老和尚口、二要捩轉你禪和子鼻孔，你諸人到這裏須是定省精神始得。遂卓拄杖，云：金鏃慣調經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

X68n1318_p0497b16請化主云：聖泉欲打一隻鐵船與諸人下海去，請曼殊室利法王子四人為招頭，請常不輕菩薩、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二十四人兩邊搖櫓，請三千佛會中婁至佛子等三人向中間打坐。老僧老大衰颯，且於末後獨自把梢，運載貪、瞋、癡、嫉妬、憍慢、慳貪、^A15諂曲一切眾生，三界二十五有、十二類生，情與無情同登彼岸。爾時，會中有一菩薩於大眾前唱說偈言：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鬬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A16贏來方始休。聖泉道：你道則太煞道，只道得一半。聖泉道：一度^A17贏來未肯休，人人皆欲鬬龍舟，錦標奪得蘭橈在，不落諸方第二頭。乃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大家齊著力。遂卓拄杖云：鐵船三百丈，誰怕浪頭高？

X68n1318_p0497c04至節，云：一陽生，萬物萌，天本清，地常寧，四時行，萬彚成，如緯經，如權衡，天心平，人心誠，日月明，鬼神警，方知天地分濁清，古今無虧盈。聖泉拄杖猶通靈，敲骨出髓，方悟從上諸聖盌鳴聲，猶較芭蕉半月程。芭蕉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云：冬到寒食一百五。

X68n1318_p0497c10今日許你諸人東問西問，有解問者出來。僧出擬問，師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下座。

X68n1318_p0497c12半夜穿針，盡十方皆成線路，你諸人為什麼透不過？天明喫粥，無一𮈔毫不露真機，你諸人為什麼撥不轉？透不過處，路布分明；撥不轉時，真機獨露。大眾會麼？半夜夢中驚驟雨，三更枕上聽秋聲。

X68n1318_p0497c16住鼓山，入方丈，云：烈火焰中，蟭螟蟲如何棲泊？大爐韛裏，金剛鑽燒得通紅。驀然腦後一錐，鐵佛也須汗出。佛祖重新煅煉，衲僧再上鉗鎚，直饒千手大悲，這裏如何摸𢱢？卓拄杖，云：打破從教重錮鏴，休言鈍鐵費鉗鎚。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X68n1318_p0497c21雪峯回，云：前日鼓山望州亭與雪峯烏石嶺鼻孔相拄，今日雪峯象骨山與鼓山大頂峯眉毛相結，你諸人總在裏許眼眨眨地看了，為什麼不知？若知，即辜負上座；若不知，即辜負山僧。此一語有二負門，若人會得，於佛法中不妨有箇入處。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X68n1318_p0498a02病起，云：天晴開水路，無事設曹司，病多諳藥性，小慈妨大慈。山僧尋常口吧吧地是病，病後口挂壁上是藥，以口挂壁上之藥治口吧吧之病，如今較些子，所謂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諸人也有一般病，尋常覓禪覓道學佛法，這箇是病；山僧這裏總無禪道佛法與你是藥，以無禪道佛法之藥治諸人覓禪覓道之病。藥病相投，切須審詳，服食不可亂投湯劑，似經蠱毒之鄉，滴水不可霑脣涓滴，若犯便是喪身失命。山僧又有一般病，諸人尋常上來一言不相當，拽拄杖打出三門外，直是棒折也不放，只為山僧太煞當，斷不斷返招其亂，所謂小慈妨大慈。此一般病，山僧尋常自知，如今一筆勾下更不論量，且問諸人：去却藥忌一句還有道得底麼？劍為不平方出匣，藥因經驗始傳方。卓拄杖，下座。

X68n1318_p0498a16陳承事供五十三善知識請，僧問：佛眼和尚聞風吹書閤門開，乃云：無風自動，好與三十棒。意旨如何？師云：先師是邛州人。　師乃云：大眾，陳承事與大眾昔在華嚴會上相見，如今還記得麼？若記不得，老禪不免與諸人說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塵融法界，念盡毗盧，千眼頓開，纖塵不立，遊戲寶明空海，超越菩提覺場。善財入樓閣之門，重重無盡；居士供蒲塞之饌，種種莊嚴。以上妙飲食供養為法門，以廣大願心總持為佛事，一一攝入，一一交參，一一圓融，一一周徧，理事平等，真俗混融，凡聖同源，因果不二，直得文殊騎獅子入普賢鼻孔裏藏身，普賢騎象王入文殊眼睛裏瞌睡，釋迦、彌勒掩耳偷鈴，勢至、觀音抱贓呌屈。正當恁麼時，敢問大眾是第幾重法界？還道得麼？重重無盡處，眼上眉毛

X68n1318_p0498b06李丞相入山慶閣，請云：隔江舉手相招，橫趍而去；覿面單刀直入，莫問如何。須及盡這邊那邊，終不起佛見法見。赫日光中，豈容眨眼？大火聚裏，正要飜身。一句臨機，懸崖撒手。大居士初開寶鉢，賓頭盧未厭塵機。高閣凌空，眾必飛翔而後集；四山無路，惟得神通者來遊。起大悲無緣之慈，受檀越最初之供。洗鉢於靈源洞口，飛錫過大頂峯頭。雲散月明，水流花落。豈不見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相公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師云：那裏是這僧話墮處？鼓山道：相公說法，闍梨話墮。沒量大人只消一箇光明寂照徧河沙，衲帔蒙頭閒處坐。休休莫莫不可說，此不可說亦不可。但願眾生却有緣，居士依前還恁麼。大眾且道：恁麼好？不恁麼好？乃高聲云：話墮也。拋拄杖，下座。

X68n1318_p0498b20住能仁，入院，云：老龍千丈湫，晴空散飛雪，尊者諾詎羅，坐視眼眨眨。老禪來住山，梵志飜著襪，乍可^A18刺汝眼，且要話頭活。大眾！話頭既活，語脈便通，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便是自^A19己放身立命處。勝熱婆羅門投身大火聚裏，諾詎羅尊者撒手萬仞崖巔，一念初無古今，彈指便分新故。因緣時節，與物不差毫釐；成住壞空，隨心轉變自在。若謂插一莖草處便是不勞斤斧時，則眾生定業難逃，而古佛過去久矣。遂拈拄杖，喝一喝，云：老禪不打鼓山鼓，送老來看鴈蕩山，傑閣重樓都不見，溪邊茆屋兩三閒。擲下拄杖，下座。

X68n1318_p0498c06釋迦、彌勒猶是他奴，臨濟、德山是何草芥？向上一路荊棘成林，更欲翻身墮崖落壍，總不動著，當處活埋生機，臨時飜成亂統，與你諸人一時拈却了也。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你諸人合作麼生？良久，云：穿耳胡僧葱嶺去，夜行踏雪馬蹄輕。

X68n1318_p0498c12解夏，云：懸泉千尺瀉龍湫，一葉蕭蕭萬木秋，坐看孤雲行看月，更無佛法掛心頭。一夏九十日，無一日不禁足安居；大眾百餘人，無一人不安樂快活。既無名聞利養、是非得失攪擾心意，又無佛法知見、玄妙解會惱亂肚腸，展脚縮脚聽渠自在自由，開口合口從君說黃道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坐斷十方不通凡聖。正當恁麼時，忽有人問：你在什麼處度夏？向他道：能仁寺裏。得麼？乃呵呵大笑，云：山橫石礙疑無地，路轉溪斜別有村。

X68n1318_p0498c21至節，云：晷運推移無不動，日南長至幾曾遷？應時納祐無他事，依舊三門開兩邊。大眾還見麼？三門開兩邊，一句具三玄，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且道目前事作麼生？孔明廟前有古柏，枝如青銅根如石，蒼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但見年年是好年，豈知日日是好日？小樹子傍山栽，花從葉裏開，枝高攀不得，羅袖拂將來。長至令晨，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各各起居萬福。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X68n1318_p0499a05供千佛會，請師拈起拄杖示大眾云：三千諸佛盡在山僧拄杖頭邊，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免為諸人重新煆過。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塵融法界，念盡毗盧，咫尺跨於大千，剎那超於三世。過去諸如來秤鎚落井，現在諸菩薩塞壑填溝，未來修學人如麻似粟。大眾！急著精彩。擲下拄杖，云：回頭拾得新羅箭，自是諸人不丈夫。

X68n1318_p0499a13龜峯晦菴光禪師語　　　　嗣雪堂

X68n1318_p0499a14上堂：達磨不來東土，人人鼻孔遼天。及乎選佛場開，能有幾箇心空及第？若是臨危不變，真大丈夫。何以罽賓國王一刀兩段？其或未然，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X68n1318_p0499a18大無外，小無內。半合半開，成團成塊。老胡既隔絕，衲子多違背。雪竇與麼剖判，大似失錢遭罪。殊不知，築著磕著，須教粉碎。火亂灰飛，雲龍慶會。直得文殊普賢，走却座下獅象。大地山河，具足百千三昧。如今總在薦福拂子頭上。若向這裡會得，缺齒老胡，放憨布袋。若也不會，南山北山，轉增霶霈。

X68n1318_p0499a24老胡教外別傳，不立文字語句。覓心內外總無，達磨兩手分付。大眾，第一不得承虗接響，第二掃却葛藤路布。直得洋瀾佐蠡，無風浪起。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溈山跳入水牯隊中，大食國人在中庭作舞。諸人還知麼？若知，直得大笑，笑三十年始得。且道笑箇什麼？生鐵秤槌被虫蛀。

X68n1318_p0499b06結夏，云：十五日^A20已前，月映天闕，珠動龍淵；十五日^A21已後，洋瀾佐蠡，無風浪起；正當十五日，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直得西河獅子踞地哮吼，直指單傳，氷消瓦解。光上座向盡大地人無本可據處，借雪峯項上百二十斤鐵枷，作長夏中九十日佛事。諸人便與麼去，猛虎毒蛇共住，鑊湯爐炭安居；其或未然，不免循途守轍。下座。與大眾行結制人事。

X68n1318_p0499b13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咄！法出姦生，事久多變。大闡提人家男女，撞入瞎驢隊裏，將臨濟正法眼藏一時滅却。忽有箇靈利漢，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管取坐致太平。豈不見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流東。

X68n1318_p0499b18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這箇未是煩惱，更有^A22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峰菴主到這裡，煩惱不肯住；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A23己查黎，煩惱鉢盃無柄。龜峯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云：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點檢看。

X68n1318_p0499c07大眾！好太無端，東海鯉魚喫雲門一棒，忍俊不禁，連旬繼月，雨似盆傾，直得須彌峯頂洪浪拍天，無限兒郎山上釣魚、爐邊聽水，江西馬大師憤悱不甘，倩龐居士一口吞盡，大地絕纖塵，江河絕涓滴。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但向衣單下點檢，果然乾嚗嚗地，方知道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照。

X68n1318_p0499c13宗通說不通，如日被雲籠。說通宗不通，似蛇入竹筒。宗亦通說亦通，杲日麗虗空。古德和光同塵，許你頭正尾正，入理深譚，失却隻眼了也。龜峯則不然，宗通說不通亦不得，說通宗不通亦不得，宗亦通說亦通亦不得。不得亦不得，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

X68n1318_p0499c19道不在靈山，切勿求諸^A24己。千林攧鷂風，畢竟從何起。若向這裏著得隻眼，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豈不見道，千峯勢到嶽邊盡，萬派聲歸海上消。

X68n1318_p0499c22舉：長慶云：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師云：敗軍之將止宿草菴，帶累多少兒孫轉身無路？殊不知築著磕著，頭破腦裂，塞壑填溝，正是眼中添屑。若論參學事，直是天地懸殊。豈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X68n1318_p0500a03正月將終，仲春未至，半合半開，好箇巴鼻，眨得眼來，打落第二。遂以拂子擊繩牀一下，云：閃電未收，霹𮦷隨至，蟄戶俱開，為什麼龍無龍句？具擇法眼，子細檢點。

X68n1318_p0500a07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巖頭和尚不識好惡，向諸人頂𩕳上大斧斫了手摩挲，既乃不惜性命，八字打開，因什麼爐韛之所鈍鐵猶多？眾中莫有具通方眼底衲僧，向鑊湯爐炭裏救取巖頭老漢，亦乃天下老宿無過；其或未然，山僧辜負諸人，庶幾諸人辜負山僧太煞。

X68n1318_p0500a15別峯印禪師語　　　　嗣密印

X68n1318_p0500a16上堂。雷太博入山云：皂蓋翩翩入翠微，機前俊鷂過多時。而今更欲形言語，只恐淵明暗皺眉。雖然如是，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X68n1318_p0500a19一句便透，這頭踏著那頭翻；三搭不回，東行不見西行利。直得作盡伎倆，用盡工夫，半夜立雪齊腰，終年負石舂米。為驢事未了，辛苦上下於玄沙雪峯；因劫火洞然，崎嶇往來於大隋投子。以至雪床忍凍，火隊藏身，吞過百千栗棘蓬，嚼破百千鐵^A25餕餡。而今從頭子細看來，許多作家當時皮下還有血麼？雖然如是，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

X68n1318_p0500b02徧地殘紅春去也，拍天漲綠興悠哉，道人覓甚安心法？達磨當時帶不來。敢問大眾：達磨既帶不來，後代將何傳授？卓拄杖一下，云：文不加點。

X68n1318_p0500b05住遂寧東禪，入院，舉僧問靈雲：佛未出世時如何？雲豎起拂子。問：出世後如何？雲亦豎起拂子。其僧不肯。後到雪峯，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峯豎起拂子。問：出世後如何？峯放下拂子。僧禮拜，峯便打。

X68n1318_p0500b08師拈云：諸方盡道雪峯放下拂子處有放有收，殊不知^A26已是落七落八。若是東禪即不然，佛未出世時如何？劈脊便打。出世後如何？劈脊便打。為什麼如此？待得餘甘回齒頰，^A27已輸崖蜜十分甜。

X68n1318_p0500b13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回避不及。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著鞋水上立。

X68n1318_p0500b15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如何善回互？遂喝一聲，云：索頭^A28已在山僧手裏，放去也得，收來也得。且道不放不收一句作麼生道？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X68n1318_p0500b19便是猶陪句，如何已涉言。須知言句外，聲色不相干。且離却聲色，言句如何相見。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X68n1318_p0500b22散聖節，舉太宗皇帝因僧相見，帝問：近離甚處？僧云：臥雲。帝云：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語。

X68n1318_p0500b23雪竇代云：難逃至化。海印云：聖明難遇。

X68n1318_p0500b24師拈云：咫尺龍顏，這僧蹉過。若非二尊宿作家，爭見君臣道合？正法則不然，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只對云：雲從龍，風從虎。

X68n1318_p0500c04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沙門行？門云：會不得。進云：為什麼會不得？門云：只守會不得。

X68n1318_p0500c05師拈云：前箭射人可，後箭射人深，鍾先生沒後，此道少知音。

X68n1318_p0500c07豎起拂子，云：見麼？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於此只眨得眼，至於一棒一喝、一機一境，總是覆盆之下呈伎倆。還有透得底麼？咄！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X68n1318_p0500c11住金山，開堂，舉仁示皇帝夜夢神人勸發菩提心，宣左右街僧錄，問：菩提心作麼生發？皆無對。

X68n1318_p0500c12雪竇代云：實謂古今罕聞。海印信云：莫過於此。

X68n1318_p0500c13師云：至尊面前好一場佛事，左右街蹉過即且置，只如二老還得直截也未？或問金山：菩提心如何發？只答云：王言如絲，其出如綸。

X68n1318_p0500c17張都督生日云：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故黃面瞿曇從法界藏流出正體智，正體智流出後得智，後得智流出大悲心。是以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度眾生，如優曇鉢花，時一現耳。

X68n1318_p0500c21而少傅樞相都督相公，乘過去大悲大願大智大力，山川孕秀，河嶽儲靈，於九月二十日降誕，恩隆宸眷，慶溢民瞻，千聖之所護持，萬靈之所景仰。況斯文關治道之得失，而大老為天下之重輕，敢憑佛法之緣，仰祝喬彭之壽。正當恁麼時，敢問諸人，黃面瞿曇與大丞相，如是奇特，如是殊勝，從什麼處流出？諸人若識得去，則二老道不虗行；其或未然，春行萬國春無跡，月滿千江月不分。

X68n1318_p0501a05只恁麼過犯不少，更擬搖脣鼓舌，展事投機，則千佛出世，不通懺悔。所以靈山會上是知而故犯，曹溪門下是知而故犯，山僧今日不可更把髻投衙。是則是，若不入水，爭見長人？

X68n1318_p0501a09密印忌日，拈香普示大眾，云：還見麼？昔日哦眉山上，親曾把斷要津；今朝楊子江心，依舊不通水泄。不肯伊會佛法，只肯伊沒人情；不肯伊口巴巴，只肯伊乾嚗嚗。留下千斤擔，褲無口，裩無襠；聊焚一炷香，冤有頭，債有主。

X68n1318_p0501a14今年月，去年月，四海九州同皎潔。去年人，今年人，鼻孔依前搭上脣。只道年年人與月，一回相見一回新。或修行，或供養，馬師鼓起無風浪。爭如此夜十分圓，人在妙峯孤頂上。

X68n1318_p0501a18舉：趙州一日侍者報云：大王來也。州云：萬福，大王！侍者云：未到在。州云：又道來也。

X68n1318_p0501a19師云：來也宮殿隨身，去也笙歌滿路。侍者白頭如新，趙州傾蓋如故。

X68n1318_p0501a21臘八，云：佛高一丈，魔高一丈，正覺山前，無風起浪。金山箇裏，佛魔俱喪，明星現時，且莫欺誑。無牛乳糜，有德山棒，為甚如此？真法供養。

X68n1318_p0501a24慈航到，云：每遇五日一參，雖是諸方舊例，今日宗師面前豈容亂呈懵袋？雖則恁麼，不可放過。遠山作眉紅杏腮，嫁與春風不用媒，老婆三五少年日，也解東塗西抹來。且道今日又作麼生？逢人切忌錯舉。

X68n1318_p0501b04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裂破。僧無語。

X68n1318_p0501b04又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老僧在你鉢袋裏。

X68n1318_p0501b05師拈云：雲門、睦州二大老美則美矣，要且未勦絕在。或有人問徑山：一言道盡時如何？只向他道：省得山僧一半力。

X68n1318_p0501b09裴十觀察供羅漢云：具般若種，於般若上自見自明；有福德人，於福德上愈修愈進。如會百川而歸海，似增九仞以成山，榮華轉榮華，殊勝又殊勝，此是大檀越觀察分上事。於一切法成一切智，具大人相，號正徧知，此是三世諸佛分上事。雙斷二障，雙證二空，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此是諸菩薩分上事。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以佛道聲令一切聞，此是靈山五百十八大阿羅漢分上事。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此是歷代祖師分上事。雖然如是差別不同，而龍樹祖師道：生為四種生，眾為四衍眾，此一法界藏，徧於彼行處。是知大檀越與諸佛菩薩、五百羅漢、歷代祖師同一舌頭，同一解脫，同一關棙。譬如瓶盤釵釧同是一金，江河淮濟同是一水，酥酪醍醐同是一味。若向這裏會得，則聖凡平等，理事一如。眾中莫有箇瞞不得底出來道：徑山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不同，說異說不異。正當與麼時，如何排遣？卓拄杖云：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復頌云：雨足^A29斂煙雲，山晴開錦綉，良哉信心人，知有向上竅。携家上崔嵬，法席為宏開，五百阿羅漢，擲錫與浮杯。赴供如雲集，壽山增岌岌，次男慧性開，念念皆迪吉。徑山不覆藏，言外要承當，風雲重際會，歸去侍清光。

X68n1318_p0501c06說法不勞三寸舌，參禪惜取兩莖眉。玉攔干畔青青柳，最好人間二月時。諸人，莫作時節會，莫作佛法會，莫作玄妙會，莫作平常會。總不恁麼，畢竟作麼生會？憶昔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X68n1318_p0501c10古德道：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

X68n1318_p0501c10大慧師叔道：何似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胡孫伎倆。

X68n1318_p0501c11別峯晚輩，輒敢續貂。何似生，合取口，三世諸佛不知有。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X68n1318_p0501c14舉：演首座挂牌云：黃面老子云：自未得度先度他者，菩薩發心；自覺^A30已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諸兄弟！佛祖既有榜㨾，子孫只得遵承。弘持蓋是大緣，靖退實為小節。

X68n1318_p0501c17前堂首座禪師。道價精金美玉，充滿江湖；機鋒掣電奔雷，高超佛祖。雙徑久煩分座，諸方無不欽風。此來川藞苴，相聚有緣，正賴善知識共垂隻手，重開法施，接納方來，使碧眼胡兒子孫轉見昌盛，有白衣老人眷屬密賜扶持。前程未易度量，當場豈可退避？且^A31已展不縮一句作麼生道？袖中凜凜吹毛劍，千聖齊教立下風。　復頌云：律身行業凜氷霜，接物機關走雷電，七千餘指渴思漿，願為重提正法眼。

X68n1318_p0502a01海書記出世開元，引座云：諸佛橫說豎說，祖佛全提半提，權掛垢衣，初無實法。七擒七縱，用不祥之器，豈得^A32已哉？雙放雙收，呵！學語之流，蹉過久矣。

X68n1318_p0502a03當山海書記，棄儒學佛，捨律參禪，為三吳爛漫之遊，探千聖不傳之妙。可取者如灘底石，不隨流俗之波；難掩者如器中鍠，屢却藩侯之請。今則姑蘇緣熟，史君命嚴，拈拄杖往據要津，把葛藤束之高閣，佛祖爐韛中煆煉得底，人天眼睛裏正好施呈。迦葉、維衛想^A33已點頭，龐老、維摩亦皆稽首，益無所益，為無所為，橫彼岸之慈航，皎昏衢之慧矩。乃云：海首座！火落韈[袖-由+幻]，只自承當；箭離弓弦，不容擬議。且直下承當作麼生道？莫道洞深雲出晚，須知果熟自然香。　復頌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眾眼難瞞，當機莫惜。

X68n1318_p0502a14奉　旨靈隱開堂。

X68n1318_p0502a14遣中使付　御香。

X68n1318_p0502a14謝　恩畢，捧起示眾云：香水海中流出，玉皇案上頒來。九州四海散作光明，雲萬歲千年用嚴　皇帝壽。

X68n1318_p0502a16判府尚書度疏，師接起，示眾云：毛錐子上舌相廣長，吐作仙機之錦；曹溪路畔春風蕩漾，遂開枯木之花。其中一點誵訛，不妨對眾吐露。

X68n1318_p0502a19拈香祝　聖，云：此一瓣香，七佛^A34已前靈根秀發，九天之上瑞氣盤旋，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聖壽。恭願子帝王於大明之上，閱世無疆；友天地於太極之初，卜年有永。

X68n1318_p0502a22天眷。恭願金枝玉葉，如珠網以交輝。福海壽山，空芥城而不動。

X68n1318_p0502a23文武官僚，恭願佩玉鳴珂，天作明良之會。攀龍附鳳，日新經濟之能。

X68n1318_p0502b01此一瓣香，眼看不入、鼻齅不聞，半生歷盡艱辛，一旦得來容易。骨董袋裏，幾回曾^A35已施呈；龍牀角邊，今日重新說破。若有所為，祖圜悟、父密印未肯點頭；若無所為，新彌勒、舊釋迦也須熏倒。〔問答罷〕　乃云：建法幢、立宗旨，不須三令五申；超毗盧、越釋迦，只要一刀兩段。從上來，有句無句、是心非心，金剛栗棘覿面拈來，兔角龜毛當場擲出，未免傷鋒犯手、帶水拖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明眼人前作無限笑。雖然恁麼，當爐不避猛火、當言不避截舌，而今傾西湖水、錢塘水以為墨，束飛來峰、凌霄峯以為筆，以此筆、以此墨欲寫達磨所傳之法、欲書　今上皇帝所得之妙，書也書不盡、寫也寫不及，只這寫不及、書不盡處，或有一箇半箇覰透誵訛、見得諦當，如捎空俊鷂不受羅籠，似出鑛精金決無改變，一了一切了、一明一切明，能殺人而活人、不逐物而却物。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而今說即說了也，喚什麼作法印？卓拄杖一下，云：擘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

X68n1318_p0502b18臣僧某此日開堂，舉揚般若，所有一毫之善，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聖壽。恭願父堯子舜，兩宮睿筭無疆；君聖臣賢，四海生靈有慶。

X68n1318_p0502b20伏念某山林螻蟻之臣，誤蒙睿旨，差住徑山。此山乃兩宮祈禱去處，千古道場。庸陋之人，祇領而來，不勝戰汗。此日開堂，攽降御香，光輝溢目，實為希世之遇。誓與衲子，安禪林下，力行此道，以答鴻休。臣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

X68n1318_p0502c01復舉張商英在江陵府請皓布裩升堂祝聖，皓公問答罷，遂示眾云：公不見。良久，又云：公不見。時無盡云：見了也。皓公遂下座，一眾惘然。

X68n1318_p0502c03師拈云：提過量人境界，須過量人證明。諸方盡道皓布裩忘了話頭，張無盡救得一半，且得沒交涉。新徑山輙有頌云：胡張三，黑李四，不會禪，不識字，驀然相見閙籃頭，話盡平生各歸去。十日雨，五日風，謳歌鼓舞樂無窮。

X68n1318_p0502c08普說

X68n1318_p0502c09別峯箇裏無可與兄弟商量，無可與兄弟探究，是非緇素、得失迷悟，盡是兄弟擔帶得來，自起自倒，別峯一毫不曾動著。有志之士，切宜細意。古德道：宗門深奧，酌度胸襟。麤飡易飽，細嚼難飢。根本差殊，良由自錯。敢問自出叢林見善知識以來，只為參究，且將什麼作根本？還得不錯也未？你聽人口頭以為實解，錯了也；說心說性以為道理，錯了也；無言寂默以為玄奧，錯了也；行棒行喝以為緊峻，錯了也；問東¹問西以為淨潔，錯了也；拈匙把筯以為見成，錯了也；電光石火以為直截，錯了也；飢飡困臥以為平實，錯了也；一絲不掛以為到家，錯了也；呵佛罵祖以為本分，錯了也。若能一時放下，剗得斷，去得盡，作箇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底本色衲僧，不為分外。其或硬把死蛇頭，則千聖出來，亦無救汝處。釋迦老子三無數劫勤苦修行，也只為此事。及乎以殊勝願力示現王宮，出家成道，且作箇榜樣。而今盡道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是達磨宗旨。釋迦四十九年所說，皆是教乘。不知這老漢常示此意，遇作家亦常拈出。一日，王舍城中見栴陀羅二人舁猪而過，佛指以問云：這箇是什麼？旃陀羅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識。曰：也要問過。且道世尊意在什麼處？須要問作麼？

X68n1318_p0503a05又一日上堂，大眾集定，世尊一辭不措。且道意在什麼處？箇裏如山之固，似海之深，不容擬議。文殊多事，出來白鎚一下，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好一釜羮，傷鹽傷醋了也。而今人便道：此公案易會，無言處見說了也。若如此，埋沒世尊與文殊不少。你尋常一切處不作聲時何不會？須待於公案上強生卜度作什麼？故雪竇頌云：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未免是據欵結案。又怕你癡子輩於此作窠窟，却云：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既不待下一槌，諸人作麼生會？還有仙陀客麼？到這裏，釋迦老子命如懸絲。

X68n1318_p0503a15又一日，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踞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且道外道見箇什麼？阿難問佛，佛言：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而今人便謂默時說，說時點，乃是跛鱉盲龜見解。

X68n1318_p0503a19百丈恒和尚舉此話問法眼，語未終，法眼遽掩其口云：住！住！你擬向良久處會那？恒忽然大悟。法眼如金翅入海，直取龍吞，不容佇思。若不作良久會，且悟箇什麼？

X68n1318_p0503a22後來住百丈後，依樣畵猫兒一箇。上堂，眾集定，云：喫茶。便下座。有時云：歇。便下座。有時云：珍重。便下座。平生多用此時節因緣，眾人不曉其意。這老漢殺人不用刀，只緣他有實證處，放將出來，自然離泥離水。

X68n1318_p0503b02後來自頌此三轉因緣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知君猶未徹。他既垂示，要人承當。既直下承當，為什麼未徹？知麼？百丈賴有此語，救得一半。

X68n1318_p0503b05後來古塔主云：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頌，且道見處如何？還知得失否？是他三度上堂，却似箇好人。後來作此一頌，恰似面上雕兩行字。若是通人達士舉起便知，後學初機難為揀辨。且道什麼處是雕兩行字處？古塔主又曰：老僧與汝從頭注出。百丈有三訣：賊身^A36已露，喫茶珍重。歇贓物出來，直下便承當。知君猶未徹，大似抱贓判事。

X68n1318_p0503b11師乃拊掌大笑云：直是好笑，且道笑箇什麼？古塔主恁麼批判，不妨自要列為好人。若比百丈面上雕兩行字，則古塔主除却眉毛眼睛，雕得黑墨律焌了也。諸人檢點得出麼？若檢點得出，則與百丈雪屈、古塔主雪屈、世尊雪屈、外道雪屈、法眼雪屈、印上座雪屈；其或未然，屈！屈！

X68n1318_p0503b18小參

X68n1318_p0503b19親喜二上人請云：浮玉山頭留不住，相携夜過長蘆渡。識得諸方第一機，踏翻船子先歸去。敢問諸人，且道歸什麼處去？看取向下注脚。瞻風撥草，結伴尋師，蓋是衲僧尋常行履處。親喜二上人，妙高臺下興闌，挾複便行。長蘆渡頭緣盡，隨流而去。須知同鄉同院，同死同生，問佛蓋有因緣，於理莫非幻化。當以平生參學眼目，埽蕩歷劫虗妄根源。滔天雪浪處，把斷要津。沃日雲濤中，不漏涓滴。吸乾滄海，擊碎驪珠。携龍女同出娑竭宮中，笑夾山滯在華亭橈下。歷歷落落，似金博金。密密綿綿，如水歸水。

X68n1318_p0503c04記得夾山參華亭船子和尚，子云：大德住在何寺？山云：似則不住，住則不似。子云：汝道不似，不似箇什麼？山云：不是目前法。子云：汝甚處學得來？山云：非耳目之所到。子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舡子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夾山擬開口，舡子以橈打落水中，纔上舡，舡子又問：道！道！山擬開口，船子又打，夾山於此有省，不覺點頭。子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夾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子云：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人意。速道！速道！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船子不免用冬瓜印子說道：釣盡江波，錦鱗始遇。山乃掩耳：不妨作家。子云：如是！如是！遂囑云：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討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夾山辭行，頻頻回顧，船子遂喚：闍梨！夾山回首，船子豎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乃覆却船而去。船子雖則頭正尾正，未免養子之緣。

X68n1318_p0503c21親喜二上人坐機一路又且不然，不待諸方帶水拖泥，翻却船子雙雙便去。敢問諸人：且道向什麼處與二上人相見？良久，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