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古尊宿語要 (X1318)

X68n1318_p0460b12續刊古尊宿語要第五集　星

X68n1318_p0460b14大慧杲禪師語　　　　嗣圓悟

X68n1318_p0460b15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院開堂陞座，問答罷，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A1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　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還看經否？濟曰：不看經。常侍曰：還學禪否？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什麼？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X68n1318_p0460c16師拈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劒，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閒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下座。

X68n1318_p0460c21上堂

X68n1318_p0460c22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犂拽杷逞神通。兒孫帶水拖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X68n1318_p0460c24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憐生，特地胡打亂喝作什麼？擲下，云：冷處著把火。

X68n1318_p0461a02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禪床，下座。

X68n1318_p0461a04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不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X68n1318_p0461a06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花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秘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這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什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X68n1318_p0461a10一不成隻，兩不成雙。喝一喝，云：是甚麼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X68n1318_p0461a12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裡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X68n1318_p0461a18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什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X68n1318_p0461a21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闊？休向糞埽堆頭重添榼𣜂。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且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云：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X68n1318_p0461b02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這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

X68n1318_p0461b05拈拄杖示眾云：迷底人喚這箇作拄杖子，悟底人亦喚這箇作拄杖子，雖迷悟之有殊，蓋所見而無異。見既無異，則迷者從教迷，悟者從教悟，總不干這箇事。又舉起云：即今舉起在諸人眼睛上，是迷耶？是悟耶？是見耶？是不見耶？是異耶？是不異耶？喝一喝，卓一下云：又是從頭起。

X68n1318_p0461b11千說、萬說，讚說、毀說，安立說、隨俗說，顯了說、蓋覆說，盡是盌躂坵。拈起拄杖，云：爭如直下識取這箇，不被生死之所轉、不被寒暑之所遷？或有箇衲僧出來道：也只是箇拄杖子。用識作什麼？今時有一種杜撰禪和，多作這般見解。擲拄杖，下座。

X68n1318_p0461b16拈拄杖，云：今朝臘月二十五，諸方盡唱雲門曲，徑山隨例和一聲。乃卓一下，云：還聞麼？莫言楚石不當玉。

X68n1318_p0461b18結夏，云：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X68n1318_p0461b24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古人恁麼說話，大似眼病見空花。徑山即不然，何似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猢孫伎倆。

X68n1318_p0461c03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打鼓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X68n1318_p0461c05浴佛云：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獅子吼。

X68n1318_p0461c07舉高亭初參德山，隔江問訊，德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開悟，乃橫趍而去，更不回顧。後開法嗣德山。

X68n1318_p0461c08師云：高亭橫趍而去，許伊是箇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X68n1318_p0461c11^A2已著槽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快樂。龍象蹴踏，非驢所作。堪笑諸方，妄生穿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

X68n1318_p0461c14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溈山指一丘田謂仰山云：這頭得恁麼高？那頭得恁麼低？仰山云：却是那頭高？這頭低？溈山云：你若不信，但向田中立，看兩頭。仰山云：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溈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山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便休。

X68n1318_p0461c19師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

X68n1318_p0461c21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窟裏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傍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X68n1318_p0462a04中秋，舉：仰山與長沙翫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山云：作麼生用？沙近前一蹋，蹋倒仰山，山起來云：直下似箇大虫。

X68n1318_p0462a07師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靈利者落葉知秋，傝[鹵*辱]者忠言逆耳。休不休？^A3已不^A4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虫却無牙齒，當時一蹋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X68n1318_p0462a12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返覆數千回，總不出今日。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良久，云：霜風刮地來，法身赤骨[骨*(歷-秝+林)]。

X68n1318_p0462a15退院再歸，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這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什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X68n1318_p0462a20舉：圓通秀和尚示眾云：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褁。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師云：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今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X68n1318_p0462b02示眾

X68n1318_p0462b03拈拄杖卓一下，云：細不通風，大通車馬。突出當陽，孰辨真假？虗空有𣠽柄，無手人能把。跛驢踏倒摘茶輪，草菴瀉下琉璃瓦。又卓一下。

X68n1318_p0462b06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朝却被驢兒攧。就地拾得麗水金，拈起却是新羅鐵。報諸人，別不別？夜來雪壓雲門，凍得烏龜成鱉。

X68n1318_p0462b09除夜，云：今朝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纖塵，箇中豈著閑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跛鱉。你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下座。

X68n1318_p0462b16夜來兔子趕大虫，天明走入無何有，月下珊瑚長數枝，萬象森羅齊稽首。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唧𠺕，渠儂却善分妍醜，李公爛醉絕倒時，元是張公喫村酒。報諸人，急回首，切忌癡狂外邊走。

X68n1318_p0462b20心空及第無階級，直下忘懷罪性空。一念廓然三際斷，千差萬別盡圓通。

X68n1318_p0462b22雲門昨日晝寢，夢乘一葉輕舟，泛東大洋海，騎新修佛殿，入螻蟻穴中，迤邐行到十字街頭，萬人叢裡，見一隊強項衲僧，口裡談玄演妙，舉古明今，說靈雲見桃花悟道，香嚴聞擊竹明心，雪峯連年輥毬，禾山長時打鼓，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方作此夢，忽然被人驚覺，元來却是嘉通。聚三人鞋履作聲，雲門雖然眼開，猶在夢中未惺。三上座近前作禮曰：請和尚來日為眾說禪。雲門夢裏應渠曰：諾。今日擊動法鼓，大眾上來，且道說箇什麼即得？昨日夢說禪，如今禪說夢。夢時夢如今說底，說時說昨日夢底。昨日合眼夢，如今開眼夢。諸人總在夢中聽，雲門復說夢中夢。良久云：驢脣先生開口笑，阿修羅王打㪍跳。海神失却夜明珠，擘破彌盧穿七竅。三人上座請說禪，平地無風浪拍天。

X68n1318_p0462c12禪禪，不用思量卜度，非干文字語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巖頭剗之則曰：是句非句。臨濟用之則曰：三要三玄。禪禪，吞却栗棘蓬，透出金剛圈。休論趙州老漢庭前柏樹子，莫問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但請一時放下著，當人本體自周圓。召大眾云：且作麼生說箇周圓底道理？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喝一喝。

X68n1318_p0462c20龜山晦菴光狀元和尚語　　　　嗣大慧

X68n1318_p0462c21開堂。佛法至論，非競辯而求激揚，鏗鏘以摧異學。假使普惠雲興二百問，普賢瓶瀉二十酬，只益多聞，於道轉遠。豈不見神鼎諲和尚開堂示眾云：山僧行脚初無正因，只待向東京垢裏聽一兩本經論，於古寺閒房且與麼過時，不謂行到汝州葉縣，被一陣業風吹上首山曲𩓪木床上，見箇老和尚當時把不住，禮却他三拜，直至而今悔之不及。師云：這老漢牙根不瀝水，未免順人情。既是初無正因，何用禮他三拜？既禮拜了，又悔箇什麼？教忠當時若見，痛與一頓，免見遞相鈍置。山僧當初特發正因，參道雲水，以一螢之明歷印知識，末後遇箇老衲自江西入閩，向村草步頭開箇鋪席，特地上他門戶，室中爭鋒之際，驀被當頭一拶，忽然失脚落手，被這老漢以冬瓜印印破面門，便道：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是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山僧是時忍俊不禁，也有一頌：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所以今日劈破面皮，八字打開，撒在諸人面前。且道與神鼎是同是別？忽有箇漢出來道：新長老這一場漏逗，還許人撿點也無？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X68n1318_p0463a17復召大眾云：今日一會，固非小緣，匝地普天，孰不忻慶？^A5已是不識好惡，不免科為三分。最初乃是大資相公陳請古定空院為教忠顯慶，是序分；中間敦命山僧來住持，是正宗分；今日邀諸尊官入山，請開東山法門，上延　睿筭，是流通分。三分既明，畢竟是何章句？仰祝　聖君無量壽，河清海晏樂昇平。

X68n1318_p0463a23上堂。卓拄杖，喝一喝，云：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幸自可怜生。剛要胡打亂喝作麼？只向他道：晴乾開水路，無事設曹司。

X68n1318_p0463b02巍巍堂堂，萬象之中獨露；明明歷歷，百草頭上相逢。所以道：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桃花濯錦而鮮，楊柳弄風而翠。若於此處脫根塵，何必龍華第三會。

X68n1318_p0463b05結夏，云：未到教忠時，無放身命處；既到教忠後，四邊無出路。直饒透得出，平地上死人無數。眾中莫有具透關眼者麼？出來道取一句，句下須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如無，且向教忠門下尋取一條活路。

X68n1318_p0463b09入龜山，上堂：兒時曾向山前住，老大還歸山上來。雲外堂前逢蔡柳，大家拍掌笑咍咍。且道笑箇什麼？春風二三月，鐵樹也花開。

X68n1318_p0463b12五日一參，現成公案，只要當人眼親手辦。遂豎起拂子云：看看，李廣射落雲中鴈。擲拂子下座。

X68n1318_p0463b14卓拄杖，喝一喝，云：不是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召大眾，云：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凍得鴟吻頭，面南看北斗。諸禪人！曉不曉？地爐火冷莫嫌寒，更有樵夫赤脚走。

X68n1318_p0463b18今朝臘月二十，衲僧門風壁立，進前擬問如何？劈面老拳箭急。為什麼如此？恐汝錯下名言。

X68n1318_p0463b20和風習習，膏雨微微。洗開柳眼，秀出花枝。衲僧聞得呵呵笑，也是宗門第八機。下座。

X68n1318_p0463b22召大眾，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而今枝蔓上更生枝蔓。眾中莫有具大丈夫志氣，不受佛祖羅籠者麼？出來埽盡天下葛藤，與山僧相見。有麼？有麼？良久，云：切忌停囚長智。

X68n1318_p0463c02鼓山立，僧秉拂，云：瞻望石門關，如泰山北斗。一旦過關來，便鼓是非口。喝一喝，云：釋迦老子大不唧𠺕，以僧伽梨付囑迦葉、阿難，不知達磨大師具大脫空，以單傳心印分付神光。二祖不會，而後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子承父業，師勝資強，一箇箇馳騁家風，不覺墮坑落塹。慈明橫一口劍於水盆之上，下安草鞋以為道用，癡人面前豈可說夢？楊岐三脚驢子弄蹄行，談詞并擊竹，海上盡知名。白雲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面赤不如語直。五祖有片閒田地，做主宰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笑殺傍觀。獨有龍門老漢却較些子，將一條拄杖分付老禪，自江西、淮南打到福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而今石鼓峯前放下拄杖，靈源洞口別棹孤舟，半帆明月載青秋，一等是春能富貴，可以揚清激濁、顯正摧邪，坐致太平，中興吾道。師驀拈拄杖橫按，云：秉拂上座輙借老禪用不盡底威光，要與大眾相見。乃以杖指，云：指出斷崖窮處路，快須撒手莫躊躇。擲下拄杖。

X68n1318_p0463c19復云：今早蒙老禪和尚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頌曰：兩輪日月磨今古，一合乾坤夾是非。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含得錦標歸。

X68n1318_p0463c22師云：老禪雖然八字打開，爭柰死蛇當路？秉拂：上座又且不然，何也？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X68n1318_p0464a01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X68n1318_p0464a04師拈云：樊噲踏鴻門救主，不顧至尊；白起坑四十萬趙民，不施寸刃。若比雲門，猶為鈍漢。且道雲門有甚長處？赤手殺人，血濺梵天。

X68n1318_p0464a07法語〔一〕　　拈古〔二〕

X68n1318_p0464a08往古大達之士，只為聖心未通，所以負盋挑囊，遊川涉海，歷試諸難，求實證悟，頭目髓腦不自愛惜，況小小效勤者哉？如雪山童子捨全身求半偈，趙州古佛八十歲猶自行脚，皆為此段大緣以作後昆榜樣，又豈與飽食終日、游談無根者同日而語耶？

X68n1318_p0464a12禪人再來入社，發心為眾持鉢，以表依師學道之志。老僧為法惜人，再三勸其無行，且辦^A6己事，渠確然應曰：保壽街頭見人廝打，云：得恁無面目，當下知歸盤山猪肉。按頭聞道：那箇是不精底？亦桶底脫？維摩詰云：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十字街頭浩浩塵中，與三條椽下、六尺單前亦何有異？老僧云：甞聞其語，未見其人。杲踐前言，終不倩人作保

X68n1318_p0464a20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時如何？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

X68n1318_p0464a22後來老宿拈云：趙州一期麤心，將謂瞞得這僧，爭柰有人不肯。當時這僧若具些眼目，但云：真善知識！出言有準，教這老和尚暗裏喫拳。　師拈云：這老宿大似徐六擔板，只見一邊，¹殊不知正敕既行，諸侯避道。

X68n1318_p0464b03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有僧出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X68n1318_p0464b08此菴淨禪師語　　　　嗣大慧

X68n1318_p0464b09序

X68n1318_p0464b09無垢居士張　九成

X68n1318_p0464b10予於叢林中聞淨老名舊矣，流離憂患，恨未及識之，今其死矣。吁，可傷哉！

X68n1318_p0464b11妙臾禪者手其語錄一編，求予為序。余一讀之，信楊岐的孫而徑山嫡子也。且道於什麼處見得？咄！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咄！紹興己卯四月朔，無垢居士張九成書。

X68n1318_p0464b15上堂

X68n1318_p0464b16住泉州。雲門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A7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設或便休去，^A8已是一場狼籍不少，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復舉：閩王請羅山開堂，升座^A9斂衣，左右顧視，便下座。大王近前，執羅山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山云：將謂你是箇俗漢。

X68n1318_p0464b21師云：大小羅山只具一隻眼，定光即不然，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却向他道：元來是箇俗漢。

X68n1318_p0464b24未到雲門，不免岐路波吒，前不至村，後不迭店。及乎到來，又須透出始得。若透不出，坐在裏許，面前毒蛇成羣，背後猛虎無數，頭上火星迸散，脚下劍戟森然。而今一眾盡在裏許，眉毛相似，眼孔一般，誰是透出者？誰是透不出者？明眼高人，試為雲門指出，貴圖一夏在此，亦不虗過。儻或不爾，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X68n1318_p0464c06冬至，出歸，小參，云：山僧數日拋離清眾，暫往人間，人事紛拏，略有少暇。茲晚恰還，侍者遽報：至節夜，大眾鶴望和尚舉揚。山僧未到法堂，早聞鳴鐘，況^A10已煩動大眾上來，不免曲循人情，據坐少時，行破文字。若是佛法，實不曾道著。

X68n1318_p0464c11談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花擘宗乘。設或總不與麼，又是鬼窟裡活計。到這裏，山僧^A11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X68n1318_p0464c15古德云：大凡衲僧面前，須是靈利漢始得。復回顧左右云：這裡莫有靈利底麼？有則喚來與老僧洗脚。

X68n1318_p0464c17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者，須以本分事接人。

X68n1318_p0464c17師云：若論本分事，老僧倒退三千里。

X68n1318_p0464c19僧問：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此意如何？答：彌猴弄膠𥻿。僧云：與麼則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師云：胡孫繫露柱。　師乃云：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風以時，雨以時，漁人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収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喝一喝。

X68n1318_p0465a04坐斷毗盧頂𩕳，須是沒量大人。若是沒量大人，不坐毗盧頂𩕳。

X68n1318_p0465a06靠拄杖，云：大眾！山僧全得這箇力。良久，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擲下拄杖。

X68n1318_p0465a08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有玄有要，如拳作掌，展縮自由，不假他力。山僧^A12已是抖擻屎腸，為你諸人說了也，諸人切不得與麼會。何故？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X68n1318_p0465a11佛日付法衣到，云：傳來鐵鉢盛猫飯，摩衲袈裟入墨盆，祖翁活計都壞了，不知將底付兒孫。乃提起法衣示眾云：且道這箇從甚處得來？還委悉麼？青林纔換葉，紅蘂又開花。

X68n1318_p0465a15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僧問雲門：魯祖面壁意作麼生？門云：念七。

X68n1318_p0465a16師云：魯祖面壁，雲門念七。大眾天寒，不煩久立。

X68n1318_p0465a18黃狀元到，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師云：及第即不無，且道是甚標目？不見白雲道：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嬰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X68n1318_p0465a22舉：黃龍道：有一人朝看華嚴，暮看般若，晝夜精勤，無有少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且道安下那箇得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X68n1318_p0465b01師云：黃龍雖則一時以智遣惑，大似閉門塞狗竇，未免觸途成滯。若是達人，分上無可不可，況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X68n1318_p0465b06釋迦老子設三網於生死海中，初網四目，救諸聲聞；中網十二目，救諸緣覺；後網六目，救諸菩薩。忽遇出格底來，又作麼生救？良久，云：透網金鱗猶滯水，面途石馬出紗籠。

X68n1318_p0465b10今晨浴佛，且道三身中浴那一身？若浴報化身佛，又道：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若浴法身佛，又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三身既不有，一身何處起？無處起，正好劈頭一杓水。喝一喝。

X68n1318_p0465b14結夏云：文殊普賢談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喝一喝。

X68n1318_p0465b16舉雲門云：法身是病，用透是藥。浮山圓鑑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大小圓鑑，元來小膽。山僧即不然，象駕崢嶸謾進途，誰見螳蜋能拒轍？

X68n1318_p0465b19一念得心，頓超三界。得無所得，貪瞋爛壞。野草閒花滿地愁，將軍戰馬今何在。喝一喝。

X68n1318_p0465b21古人道：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云：這箇是拄杖子，那箇是行脚事？滿船明月一竿竹，家在五湖歸去來。

X68n1318_p0465b23九夏炎炎火熱，木人汗流不輟。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拂子擊禪牀，下座。

X68n1318_p0465c01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諸人聞山僧與麼道，便云：我會也，我會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裏聞聲，鼻裏出氣。忽若四大海在汝頭上，毒蛇穿汝眼睛，蝦^A13䗫入汝鼻孔，又作麼生？

X68n1318_p0465c05舉白雲解夏示眾云：白雲又得一夏，說盡靈山舊話。師云：若是舊話，雲門萬一不說。何也？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X68n1318_p0465c08受東禪請，云：正炊折脚鐺安隱，無柰公文抵死催，硬把死蛇頭不得，隨時之義大矣哉。淨上座今日平地上喫交，諸人還見麼？然雖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X68n1318_p0465c11入方丈，云：大兄杜口毗耶，小兄掩室摩竭，恰好和我三人大家證龜作鱉。喝一聲。

X68n1318_p0465c13入院，云：未到覺城東際時，心頭終有一絲疑。既到之後，睹景思人，人莫我知，一去一住，或東或西，一唱一和，如塤如箎，箇是吾家最白眉，豈意法輪三轉，自慚有辱連枝？雖龍象蹴踏，非驢所宜，其柰若教嫫姆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喝一聲。

X68n1318_p0465c18石門深且幽，好住不肯住。翻身入城隍，却向閙市去。閙浩浩處冷湫湫，冷湫湫處看楊州。大眾，且道楊州有甚好看？不見道，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X68n1318_p0465c22結夏。釋迦老子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可惜許當時若有箇漢見恁麼道，便拽下禪牀，喝散大眾，免教後代兒孫落他綣繢裏，致令千載之下箇箇跳不出。跳不出，也大奇，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X68n1318_p0466a03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A14場，心空及第歸。還有心空及第者麼？良久，云：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X68n1318_p0466a05昔一尼問德山：某甲如何得成僧去？山云：你是尼耶？尼又問：某甲幾時得成僧去？山云：你只今是什麼？尼云：某甲是尼。山云：誰識你？

X68n1318_p0466a07師云：誰識你？笑殺我。熱如水，冷如火，太無端，德山老，嚼飯餧嬰孩，按牛頭喫草。

X68n1318_p0466a09張氏善昌請上堂。惠不厭修，福不厭作。福惠雙収，如虎戴角。作既無作，修亦無修。青山綠水，短棹孤舟。格外之談，逈出常流。豎起拂子，且道是格外是格內？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喝一喝。

X68n1318_p0466a13越格超宗，埋沒先聖。依他建立，孤負^A15己靈。不涉二途，如何通信。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

X68n1318_p0466a15不用立雪庭下，不用斷臂師前。須信當人分上，^A16已與佛祖齊肩。會得朝打八百，不會暮打三千。

X68n1318_p0466a17瞿曇鼓動三寸舌，四十九年無法說。達磨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無處著。既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從甚麼處得來？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X68n1318_p0466a20施主請舉，晦堂云：昔日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昔既不來今不往，白雲流水空悠哉。

X68n1318_p0466a21師云：晦堂大似和泥脫墼，有甚快活？爭如我大檀越，要去便去，要來便來，本無岐路，豈涉梯階？畢竟如何？雨後文殊上五臺。

X68n1318_p0466b01薦母請云：煩惱盡時愁火滅，恩情斷處愛河枯。徧虗空是愁火，向什麼處滅盡？大地是愛河，又作麼生枯？還會麼？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X68n1318_p0466b04念念捨離諸惡趣，心心克取佛菩提。取捨二途如脫得，永嘉元不識曹溪。

X68n1318_p0466b06印大師請上堂。夫行脚漢，一等踏破草鞋，直須跟斷。透過威音，那畔更那畔。宗之與教是假道，佛之與祖是強名。授教傳宗，皆為虗妄。尋真求實，轉見參差。若以自心自性為究竟，必有他物他人為對待。直饒一擲驀過太虗，內絕聚蠅之糝，外無繫蟻之絲。衲僧門下掉棒打月，必竟如何？苦哉佛陀！

X68n1318_p0466b12佛祖頂𩕳上，有破天大路，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不進步，大千沒遮護，一句絕言詮，邢吒擎鐵柱。

X68n1318_p0466b14流水下山非有意，片雲歸洞本無心。人生若得如雲水，鐵樹開花遍界春。

X68n1318_p0466b16請首座、書記、藏主，上堂。我有折脚鐺，三子共提掇，一著一著高，一步一步闊。從此活業興，清風動寥沉，夜半放烏鷄，頭上一點雪。

X68n1318_p0466b19達磨西來，老盧南至，列派張枝，兒孫徧地，盡言教外別傳，又何曾夢見東禪脚下汗臭氣？你道東禪有甚長處？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X68n1318_p0466b22今朝十二，鼓聲動地。雲水上來，討甚巴鼻。直饒天雨四花，爭似歸堂打睡。喝一喝。

X68n1318_p0466b24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老盧不識五祖，誰云夜半衣傳。後人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大開口來，只管說夢。夢却任你夢，說即任你說。勸君莫向虗空裏釘橛。喝一喝，下座。

X68n1318_p0466c04歲除云：日日波波走，夜夜不曾停，走到歲窮夜，依舊定盤星。山僧今夜因風吹火，更為諸人重說偈言去也：三十六旬窮此夕，定盤星上轉風車，放開結角羅紋處，須信風流出當家。

X68n1318_p0466c08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拈拄杖，云：而今信手拈來，開眼也著，合眼也著，還有不受人瞞者麼？良久，云：除却華山潘處士，不知誰解倒騎驢？

X68n1318_p0466c11住西禪，入方丈，云：我有懶菴兄，夤緣真有在，從東復過西，兩處成交代。去矣無遺恨，所欠唯睡債，難忘手足情，特來為渠賽。且作麼生賽？待瞌睡起來，却向汝道。

X68n1318_p0466c15舉：僧問趙州：和尚姓什麼？州云：常州有。

X68n1318_p0466c15師云：常州有，福州無，江風作惡浪花麤，不用刻舟徒記劍，片帆^A17已過洞庭湖。

X68n1318_p0466c18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雪竇老少賣弄，好與三十棒。然雖如是，死柴頭有些兒火，獨向應無人得知。

X68n1318_p0466c21舉：僧問寬：和尚道在甚處？寬云：只在目前。僧云：既在目前，因甚不見？寬云：你有我故，所以不見。僧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見。和尚還見否？寬云：有你有我，展轉不見。僧云：無你無我，還見否？寬云：無你無我，阿誰求見？

X68n1318_p0467a01師云：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

X68n1318_p0467a02舉：趙州道：急！急！急！穿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師云：鈍鳥逆風飛。

X68n1318_p0467a04一葉落，便知秋，顢頇佛性。一塵起，大地収，儱侗真如。若是衲僧門下客，不用更躊躇。曾向華山圖上看，又添潘閬倒騎驢。

X68n1318_p0467a07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若是怡山即不然，忽有人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即向他道：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未向汝道。

X68n1318_p0467a11舉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X68n1318_p0467a11師云：趙州使得十二時，也是怡山客作兒。既是不為十二時所使，因甚却是溈山客作兒？不見道：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X68n1318_p0467a15天童訃音至，云：夢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鳥煙沒，秋水連天，箇是宏智老和尚末後一著子。識得者，以謂佛祖頂骨，曹溪正傳，綿綿密密，密密綿綿；不識者，便謂手携一隻履，葱嶺去蕭然。山僧不避諸人笑怪，亦未免為蛇畫足。夢幻空花六十七，臨行猶自老婆心，鴛鴦綉出與人看，誰知元不犯金針？

X68n1318_p0467a21四月八日，舉佛日道：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師子吼。

X68n1318_p0467a22怡山則不然，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師子便作狐狸吼。既是師子，為甚却作狐狸吼？復云：誰肯降尊就卑？

X68n1318_p0467b02薦妣開藏，云：執經一字，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明眼禪人如何吐露？良久，云：可怜沙塞鴈，嗚咽與春期。

X68n1318_p0467b05追薦云：孝慈之道，儒釋通宗。不思存歿親，孰報劬勞德？故先聖道：大慈無不愛，大孝無不親。愛我之愛，不愛彼之愛，非大慈也；愛今之親，而不愛昔之親，非大孝也。佛說盂蘭盆教，廣親其親，以奉累世之父母；博愛其愛，以濟三塗之眾生。其於孝慈，可謂大矣。若是山僧，又且不然。何故？有形終不大，無相乃名真。

X68n1318_p0467b11頌古

X68n1318_p0467b12析骨還父　　百丈開田

X68n1318_p0467b13析盡屍骸沒一些，從茲遍界是那吒。直饒見得無纖翳，未免重添眼裏花。

X68n1318_p0467b15普請開田力^A18已齊，紛紛帶水又拖泥。展開兩手人休問，昨夜三更月落西。

X68n1318_p0467b17僧問南嶽柔和尚：西天臘人為驗，此土以何為驗？柔云：新羅人草鞋，　　喚作竹篦則觸。

X68n1318_p0467b19不知此土何為驗，拈起新羅人草鞋。漢祖殿前樊噲怒，鴻門一踏為誰開。

X68n1318_p0467b21千山鳥影滅，萬里人跡絕。孤舟篛笠翁，獨釣寒江雪。

X68n1318_p0467b22皓月供奉問長沙：了即業障本來空，只如師子尊者二祖是了不了？沙云：大德不識本來空〔云云〕。沙示一偈：假有元非有，假無元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X68n1318_p0467c02涅槃償債更無殊，劈破長沙肘後符，一句全提無話會，錢塘八月浪花麤。

X68n1318_p0467c05懶菴需禪師語　　　　嗣大慧

X68n1318_p0467c06上堂

X68n1318_p0467c07隈巖遁谷，敗種焦牙，應物隨形，拖泥帶水，直饒居有為而不動煙塵，住無為而不沈昏醉，未免前不到村，後不到店。若是箇漢，喝散白雲，衝開碧落，靈苗異草和根拔，大地從教荊棘生。雖然如是，衲僧分上也是家常茶飯。畢竟如何？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X68n1318_p0467c13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𦦨過風，猶為鈍漢。所以，蹙指悟道，益重瘡疣；擊竹明心，不妨懵懂。直饒伎倆俱盡，氣息全無，撿點將來，直是未在。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既是不傳，達磨一宗因甚到今日？喝一喝，云：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X68n1318_p0467c18子能承父業，賺殺幾多人。家破人亡後，無門寄此身。咦！是你十二時中向什麼處安身立命？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X68n1318_p0467c21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屙屎送尿，多少省力。

X68n1318_p0467c22僧問：釋迦彌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云：明破即不堪。進云：畢竟是何面目？師以手撥開眉毛，僧便拜，師云：俊哉！俊哉！　乃云：釋迦彌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堂堂兮巍巍，威威兮蕤蕤，手𢹂兔角杖，脚踏石烏龜，來莫可抑，去莫可追，而今到此，合掌趺跪。喝一喝，云：這野狐精！雖然如是，夫奚以為？不如縮項妥尾而歸。

X68n1318_p0468a05僧問：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時如何？師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進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師云：切忌乱針錐。進云：三十年後有人舉在。師云：鈍置殺人。　師乃云：我觀鷂子搏天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箇婆婆六箇嬭，金剛背上爛如泥。諸仁者！知不知？伯牙雖會彈，善聽須子期。

X68n1318_p0468a12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云：傾湫倒嶽。進云：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師云：脚頭脚底。進云：爭柰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師云：你還達也未？進云：相識還同不相識？師云：休寐語。　師乃云：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若盡，昏懵不生，大智洞然，了非他物。乃畵一圓相，云：若道見，則翳却你眼；若道不見，則瞎却你眼。正恁麼時，如何即是杲日麗天，盲人摸地？

X68n1318_p0468a20舉：寶峯和尚，有僧從石頭來，師乃豎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峯云：恰落在此機。師云：當機如電拂，未免病棲蘆。僧回，舉似石頭，頭云：我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師云：賊過後張弓。寶峯問云：我若有拂子，則從伊奪。總不將物時如何？師云：將謂胡須赤，更有赤須胡。石頭問云：無星秤子有什麼辨？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師又云：寶峯解吹無孔笛，石頭善應氊拍板。而今莫有善聽者麼？聲聲韻出古皇前，誰言易入時人耳？

X68n1318_p0468b05僧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師云：暗寫愁腸說向誰？進云：恁麼則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師云：莫𡱰沸。進云：無絃琴上知音少，自是彈來格調高。師云：向甚處見老僧？進云：兩眼對兩眼。師云：這瞎漢。　師乃云：坐深井者，不知天地之寬大；忘偏見者，頓明至理之圓融。所以道：若人欲識真空理，心內真如還徧外，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乃豎起拂子，云：這箇拂子橫該法界、豎括乾坤，一切山河及與蝦蟆、蚯蚓，總在拂子頭上分彊立界。拈一放七，又擊一下，云：盡情百雜碎了也，是你諸人還知痛癢麼？若道知，則拂子穿却髑髏，髑髏不覺不知；若道不知，則髑髏穿却拂子，拂子不知不覺。知不知則且置。遂擘開𮌎，云：且道老僧胸前有幾莖蓋膽毛？遂喝一喝。

X68n1318_p0468b19趙守至，請升座，云：達士相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擬不擬早是白雲千萬里。魯仲尼見溫伯雪，^A19已是郎當；太原孚觸悞老雪峯，一場敗闕。自餘叢林作者、天下宗師，舉古論今、談玄說妙，總好喚來生按過。只如超然居士今日到此，合談何事？良久，云：相逢無雜言，但說桑麻長。

X68n1318_p0468c01未鳴鼓^A20已前，何不瞥地去？更來這裡討甚屎？拽拄杖，跳下繩牀，大眾一時走散。

X68n1318_p0468c03舉：僧問鏡清：如何是鏌鎁劍？清云：塵埋牀下履，風動架頭巾。後來瑯琊和尚云：眾中商量作答話會。諸人既不作答話會，又作麼生會？良久，云：去時前街去，歸時後街歸。

X68n1318_p0468c06師云：鏡清先鋒，瑯琊殿後，排行布伍，動地驚天，及至臨陣交鋒，不免一時墮坑落壍。而今若有人問：如何是鏌鎁劒？但云：焠出七星光燦爛，解拈天下任橫行。

X68n1318_p0468c10僧問：動為境轉，靜為法縛，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師云：臂長衫袖短，脚廋草鞋寬。進云：還許學人領會也無？師云：你作麼生會？進云：也知和尚擘腹剜心。師云：酌海持蠡，一場困苦。　師乃云：動為境轉，靜為法縛，正是破凡夫有色可蓋、有聲可騎，未是好手。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師云：大小雲門不妨小膽，若是東禪，荊棘林裏坐、荊棘林裏臥，有什麼過？

X68n1318_p0468c18僧問：春雷^A21已發，陽鳥未啼，正與麼時如何舉令？師云：腦後拔箭。進云：今日不著便。師云：敗將不斬。進云：也知和尚慣得其便。師云：放汝命，通汝氣。進云：吽！吽！師云：切忌掠虗。　師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不能言，不可以語言話會；迹不能迹，不可以影迹指陳。所以僧問德山：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即不問，如何是真月？山云：昨夜三更轉向西。師云：這僧與麼問，德山與麼答，未審諸人如何捫摸？聽取一頌：昨夜三更轉向西，昏昏宇宙幾人迷？澄潭影轉風初息，孤狖微聞嶺外啼。

X68n1318_p0469a04舉：黃檗和尚云：自達磨大師到于中國，唯說一性，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清淨本源心也。

X68n1318_p0469a07師云：法既不可說，佛既不可取，又指何物作本源清淨心耶？喝一喝，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X68n1318_p0469a10僧問：談玄說妙，舉古論今，盡屬非時語，不涉玄微一句作麼生？師云：百花香處鷓鴣啼。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眼中著屑。進云：不與麼去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進云：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春水深。師云：蝦^A22䗫衣下客。　師乃云：在凡全凡，在聖全聖，各各據本位，通達事理竟。譬如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參，句句無前後。若能於此徹根源，一任金毛喚作狗，忙忙途路未歸人，切忌面南看北斗。

X68n1318_p0469a18舉：同安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東川。安云：雙洞孤松，煙青月白，阿那箇是你主人公？僧云：始屆。同安便領此問，安云：記劍刻舟，破珠求影，豈不是闍梨境界？且坐喫茶。僧云：如何是同安正主？安云：途中駒子不勝驊騮。僧便禮拜，安云：胡人打令，舞拍全無。

X68n1318_p0469a22師云：作家宗師手段，直如巨靈逞擘太華之威，蒼龍展奪驪珠之勢。雖然如是，若遇咬人師子，終不放過。諸人要識同安麼？正是欺客打婦，也好與三十棒。

X68n1318_p0469b02解夏，云：獨枕孤峯忘歲月，梧桐葉落始知秋，若知撲落非他物，始解縱橫得自由。萬仞懸崖𮈔繫腰，百尺竿頭獨打翹，大洋海裏驟驊騮，須彌頂上駕扁舟，好箇通天作略，自然脫體風流。風流不風流即且置，正與麼時，責情三十棒又作麼生？良久，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X68n1318_p0469b08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江上晚來堪畵處，一葉扁舟破遠煙。

X68n1318_p0469b10元首座住菴，引座云：^A23陝府鐵牛吞大像，生得河東鸑鷟兒，海門深處宜歸隱，只恐調高人不知。知不知，擬欲擡眸一顧之，早是失却兩莖眉。

X68n1318_p0469b13舉：濛溪一日見僧來便喝，僧云：好箇來由。溪云：猶要棒在。僧珍重，便出。溪云：得能自由。

X68n1318_p0469b14師云：這僧似箇赤梢鯉魚，活鱍鱍地，末後却被人斷送放池塘裏。山僧當時若見他珍重出去，隨後痛與一劄，待他回頭轉腦，管取高透龍門。

X68n1318_p0469b18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則不問，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進云：洎合錯商量。師云：漏逗不少。進云：到此若無青白眼，平生辜負兩莖眉。師云：鈍置殺人。　師乃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鐵得金，一場富貴。馬祖升堂，百丈卷席，為眾竭力，禍出私門。諸禪德！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X68n1318_p0469b24人間正月十五日，西來祖意若為陳。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X68n1318_p0469c02舉：水潦問馬祖和尚：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當胸踏倒。水潦起來，拊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便禮拜。

X68n1318_p0469c04師云：大小水潦，喫人拳踢，却道我悟，悟得甚屎？起來更不識羞，猶道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且莫捏目生花。

X68n1318_p0469c07後出世住山，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而今笑未休。且道笑箇什麼？

X68n1318_p0469c09一不得孤負自^A24己，二不得停囚長智，三不得生心比擬。擬不擬，眨起眉毛千萬里。

X68n1318_p0469c11舉：五祖和尚云：老僧遊方十餘年，參數人善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鑒會下，更開口不得。後來到白雲，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街前鬬不休。

X68n1318_p0469c15師云：五祖老和尚恁麼說話，大似乞兒見小利。

X68n1318_p0469c17舉：香嚴端和尚云：語是謗，寂是誑，不語不寂，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

X68n1318_p0469c18師云：香嚴和尚開口了合不得，有什麼用處？山僧即不然，而今開兩片皮，舒廣長舌，為汝說去也。便下座。

X68n1318_p0469c21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莫有道得者？出來道看。時有僧擬出來，乳源便打，云：是什麼時節，你出頭來？

X68n1318_p0469c23師云：這老漢雖是不惜身命，入泥入水，爭奈瞎却一切人眼去在。

X68n1318_p0470a01舉盤山道：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X68n1318_p0470a02師云：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X68n1318_p0470a02又道：璇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X68n1318_p0470a03師又云：會麼？溪上芙蓉秋信早，一枝映水兩枝紅。

X68n1318_p0470a05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州云：諦聽！諦聽！師云：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X68n1318_p0470a07舉：僧問寬和尚：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寬云：有。僧云：和尚還有麼？寬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甚却無？寬云：我非眾生。僧云：既不是眾生，莫是佛否？寬云：不是佛。僧云：畢竟是什麼物？寬云：亦不是物。僧云：可思可見否？寬云：思之不可及，見之不可議，是名不可思議。

X68n1318_p0470a12師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蝦蟆𨁝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X68n1318_p0470a14舉僧問雪峯：如何是第一句？峯良久。

X68n1318_p0470a14僧舉似長生，生云：這箇是第二句。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蒼天！蒼天！師云：雪峯毒蛇頭帶角，長生猛虎尾查沙。二大老雖然如是，要且未知第一句。而今若有人問，山僧只向他道：糞掃堆頭，重添搕𣜂。

X68n1318_p0470a19如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似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乃豎起拂子，云：拂子穿却你髑髏，敲落你鼻孔，你還知麼？若也機前領略、句後知歸，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秋草綠。

X68n1318_p0470a23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還插得手麼？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豎起拂子，云：這箇拂子倒騎駿馬，逆驟高樓，跳入諸人鼻孔裏，大叫一聲，云：相識還同不相識，從教大地黑漫漫。

X68n1318_p0470b03懶菴懶中懶，最懶懶談禪。亦不重自^A25己，亦不慕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X68n1318_p0470b06僧問：靈機絕兆，薦者還稀；大用無私，隨流得妙時如何？師云：金沙灘頭馬郎婦。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師云：猶較一線道。進云：不是知音，徒勞竚思。師云：恁麼會又爭得？進云：既不恁麼，如何即是？師云：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師乃云：靈機絕兆，薦者還稀；大用無私，隨流得妙。是乃橫行三界，而三界絕行蹤；放曠十方，而十方無影像。譬如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於空，不雜空色。雖然如是，未審何人共委？良久，云：江西馬大師，南嶽讓和尚。

X68n1318_p0470b15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釋迦老子千門萬戶八字打開了也，還有把手共行者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X68n1318_p0470b18僧問：普化踢倒飯床，意作麼生？師云：驚天動地。進云：普化猶在。師便打。進云：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云：猶瞌睡在。　師乃云：作家相見，閃電猶遲，擬議不來，不消一撮。那更言中定旨，意下明宗，繫縛盲驢，斷送劫末？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自家胸襟，自家酌度。甚麼魔魅教你恁麼？甚麼魔魅教你不恁麼？喝一喝。

X68n1318_p0470c01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且道路頭在什麼處？不快漆桶。

X68n1318_p0470c03舉同安察和尚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麼？僧云：莫是古人深意否？安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便禮拜出去。安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X68n1318_p0470c06師云：同安窮始究末，截斷誵訛；這僧知時別宜，不妨具眼。因甚同安向道：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還委悉麼？打水杖痕人莫問，釘空鎚迹我全収。

X68n1318_p0470c09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且道情未生時還隔麼？師云：隔。進云：知師一曲從來妙，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棺木裏瞠眼。　師云：明眼漢，沒窠臼，應時如風，應機如電。譬如俊狗，眼卓朔地，上門下戶，咬人火急。若是困魚，點著不來，還歸死海。

X68n1318_p0470c14舉雲門大師道：盡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X68n1318_p0470c15師云：作麼生是全提底時節？八尺布衫丈二袖。

X68n1318_p0470c17僧問：萬機休罷，未為格外玄談，直截根源，乞師垂示。師云：早傷迃曲了也。進云：也知和尚三寸甚密。師云：猶欠悟在。　師乃云：淺水不可容大舶，止水不可藏獰龍，惟有四溟波浪闊，從容遊戲在其中。所以兩岸遙曠，如何繫䌫？中流洄洑，詎可停橈？漁翁一笛兮自樂，長天萬里兮何憂？了無憂，復何求？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X68n1318_p0470c24僧問：聲前密布，句後全収，不是俊流，如何話會？師云：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進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師云：徒勞啗啄。進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師云：轉見郎當。　師乃云：聲前密布，句後全收，擬動鋒鋩，失却鼻孔。所以舉今舉古，其數恒沙，同死同生，萬中無一。眾中莫有一箇半箇試吐露看？設或有之，正好斬為三段，速置他方。何故？布袋裏盛錐不出頭是好手。

X68n1318_p0471a07舉：永首座立，僧云：湍流處撥轉舡來，還他英俊手；劍刃上翻身去，須是婁羅兒。豈不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諸禪德，要知世尊納敗闕處麼？問取堂中第一座，莫教辜負兩莖眉。

X68n1318_p0471a12死中活，閒雲散盡長空闊。活中死，螺江水流截不住。兩岸蘆花相對開，漁翁撥棹還歸去。去去何處，寒梅^A26已綻嶺南枝，漫漫雪覆千峯寺。

X68n1318_p0471a15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物外閒人，何拘何束。青絹扇子足風凉，一任山青并水綠。

X68n1318_p0471a17舉：有僧見修山主，主云：出門見釋迦，入門逢彌勒。僧不肯，復問古德，德云：出門見阿誰？入門逢什麼？這僧便悟去。

X68n1318_p0471a19師云：這僧悟即不無，爭奈未甚諦當。修山主青天白日如被鬼迷，古德頭白齒黃作恁麼說話。懶菴即不然，出門竹徑無人掃，入戶方池照影寒。

X68n1318_p0471a22僧問：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時如何？師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進云：一言纔領旨，千古自分明。師云：不快漆桶。進云：爭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師云：猶自檐枷過狀。　師乃云：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無異見故，佛即非佛；無異說故，法即非法。以如是佛而說法，以如是法而證真，若能如是而體解，更於何處覓疎親？

X68n1318_p0471b05云：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續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又作麼生？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父殺父，逢母殺母，生身陷地獄，仰天大叫苦，只將此德報深恩，嚇殺南山白額虎。

X68n1318_p0471b09十五日^A27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十五日^A28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相慶相賀。物外道人，衲被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去却一，拈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碧眼胡僧笑點頭，孔門弟子無人識。

X68n1318_p0471b15為蒙菴岳和尚舉哀，云：兄弟添十字，同心著一儀，中眉垂兩點，出世少人知。蒙菴法弟禪師。汝^A29已先知，我即不知；我既後知，汝亦不知。知不知兮即與我同條生，汝何生兮不我先？不知知兮即與我同條死，汝何死兮不我後？其生也恁麼來，其死也恁麼去。去！去！何處摧法幢、滅法炬？昨夜泥牛鬪入海，無端拶倒珊瑚樹。

X68n1318_p0471b22橫按吹毛，虗張意氣，衝開鐵壁，枉費精神。直饒不動神鋒，坐致太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X68n1318_p0471b24舉：古德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我不向你道，即啞却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X68n1318_p0471c01四面和尚道：擬欲吞却，又被當門齒礙；擬欲吐却，又却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X68n1318_p0471c03師云：恁麼提持，未免瞎却天下人眼去。在山僧即不然，擬欲向你道：不怕禿却我舌，亦不怕咽喉小，只怕帶累他人；擬不向你道：不怕啞却口，亦不怕當門齒礙，只怕辜負自^A30己。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