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心月禪師語錄 (X1405)

X71n1405_p0034c17住平江府虎丘山雲巖禪寺語錄

X71n1405_p0034c18侍者　宗茙　光玉　編

X71n1405_p0034c19入院，踞方丈。與麼也在我，不與麼也在我，明眼漢擔主丈遶天下橫行，為什麼透這些子不得？喝！

X71n1405_p0034c21拈府帖，舉帖云：二千年前靈山付囑品，二千年後吳地流通分度。帖云：却煩維那普告大眾。

X71n1405_p0034c23陞座，拈香祝聖罷，遂就座。

X71n1405_p0034c24垂語云：一尋秋水逼人寒，幾度臨崖著眼看，不動鋒鋩提得去，早知傷手犯波瀾。莫有不犯波瀾底麼？

X71n1405_p0035a02僧問：昔日鍾山頂上慣釣鯨鯢，今朝海湧峰頭大開爐鞴。正恁麼時，祝　聖一句作麼生道？師云：祥光生六合，瑞氣遶乾坤。進云：古人道：據虎頭，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虎頭虎尾一時収。僧禮拜。

X71n1405_p0035a06師乃云：佛未出世，祖不西來，一人人鼻孔遼天，壁立千仞。洎乎蘇州有，常州有，是第二句；江南無，江北無，是第八機。直饒截斷吳松，拓開海湧，正在虎丘門外。只如跨虎丘門，陞虎丘堂，入虎丘室，見虎丘人摩捋虎鬚，雍容談笑，却又是阿誰分上事？莫言深遠無人到，滿目青山皆故人。　復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也不易。舉：時有僧出，源便打，云：而今是什麼時節出頭來？

X71n1405_p0035a13師云：盡道乳源恁麼提唱，如虫禦木，殊不知這僧未出頭時，^A38已落他陷穽了也。

X71n1405_p0035a16當晚，小參。教中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且道：見箇什麼？古人道：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知箇什麼？與麼，則語默動靜不墮見聞覺知，見聞覺知不離語默動靜。所以，圓悟禪師舉拳問隆祖云：見麼？隆祖云：見。圓悟打一拳，云：頭上安頭。隆祖大悟。且道：那裏是它頭上安頭處？者裏見得，頓超知覺、獨脫見聞，處處全彰、頭頭顯露，千車共轍、四海一家，虎頭虎尾一時収却，又如何轉側？江上青山殊未老，屋頭春色放教遲。　復舉：乾峯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方解歸家穩坐。雲門云：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乾峰呵呵大笑。門云：正是某甲疑處。乾云：子是什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委悉。

X71n1405_p0035b04師云：把手同歸者，琅琅笑語新，移身藏北斗，舉步入南辰。少室殘冬雪，武林三月春，轆轤千萬偈，頑石兩眉伸。

X71n1405_p0035b07謝普門首座留兩班上堂，白雲舉雪竇頌云：偶續靈峰照夜燈，遽泛鐵舡下滄海。承天此日也隨例泛一隻鐵舡，文殊、普賢招頭把柂，觀音、彌勒打篙搖櫓，山僧嬴得坐地看楊州。

X71n1405_p0035b10師云：白雲祖師清白傳家，古今榜樣，虎丘喜有見成舟楫，招頭把柂，打篙搖櫓，一一見成，惟是諳水脉、別波瀾，坐舡頭者捨普門而誰？山僧亦不敢端坐看楊州，何故？舡上無散工。

X71n1405_p0035b14上堂：知之而行，見之而止，對面白雲千萬里。言中定旨，語外明宗，一重一重復一重。良久，云：斯門寂寂無關鏁，清坐不知誰與同。

X71n1405_p0035b17上堂，舉：石霜在溈山篩米次，溈山云：施主物不得拋撒。石霜云：不敢。溈山乃拾起一粒：你道不敢者箇是什麼？霜無語，溈山云：你莫輕者一粒，千粒萬粒從者一粒生。霜云：者一粒從什麼處生？溈山呵呵大笑，遂告眾云：米裏有虫。

X71n1405_p0035b21師云：溈山慈悲心安在？非惟兩度放過，又且掘地深埋。當時若是臨濟門下，管取別有長處。

X71n1405_p0035b24謝道舊，上堂：三十年前得一轉語，不在天台南嶽，便在江西湖湘。有時千思萬思，思之不來。三十年後不復思矣，却又在前。且道是什麼一轉語？清風來故人。

X71n1405_p0035c03上堂。摩竭陀國，少室峰前，盡力道不得底，一時分付阿誰？良久，云：塞壑填溝猶自可，風吹日炙可憐生。

X71n1405_p0035c05浴佛，上堂。舉：世尊初下生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後來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天平。

X71n1405_p0035c07阿呵呵，一場好笑。且笑箇什麼？未出胞胎事^A39已蹉，出胞胎後轉誵訛。韶陽主丈頭邊眼，供佛燒香不在多。

X71n1405_p0035c10謝兩班上堂，舉道吾問雲嵓：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嵓云：如人背手摸枕子。又陸亘大夫問南泉：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泉云：如國家用大夫作麼？

X71n1405_p0035c13師云：二尊宿一人理上主持，一人事上施設，未免各有偏枯。有問虎丘：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即鞠躬云：全火祗候。

X71n1405_p0035c16上堂。天高地迥，海闊山遙，秋風襲衣，主丈𨁝跳。只如萬里無寸草處，還有人道得麼？看脚下。

X71n1405_p0035c18上堂：初三十一，上上大吉。中九下七，有口掛壁。雙林傅大士儒履道冠，蔣山梁寶公剪刀曲尺，笑倒生公臺畔石。

X71n1405_p0035c21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毒蛇橫路。咄咄咄！縮頭去。

X71n1405_p0035c23上堂，舉：琅瑘云：汾陽先師道：汾陽門下有西河獅子當門踞坐，^A40但有來者，即便咬殺。作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琅瑘者裏也有踞地獅子，若有來者，即自喪身失命。作何方便入得琅瑘門，見得琅瑘人？師云：二尊宿起模𦘕樣，只要控人入路。山僧也有箇方便，不用入其門、見其人，只消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便乃踞其窟穴，㧞其爪牙。還有恁麼者麼？拍禪床一下。

X71n1405_p0036a07上堂。十五日前，處處逢渠，問著為什麼道不知？十五日後，拍拍是令，問著為什麼道不會？正當十五日，龍蛇易辨，衲子難瞞。舉拳，云：且道山僧手內是什麼？參。

X71n1405_p0036a10臘八，上堂。昨夜三更，文殊、普賢二人在善法堂前，一云：大覺世尊今日成等正覺。一云：世尊從曠劫^A41已來成等正覺。如是二人分辨不^A42已，被王老師各與二十主丈一時趂出。雖然官不容針，也有一問：趙州道：棒教誰喫喝？只知問過，不知正令^A43已行。

X71n1405_p0036a15上堂：揀擇於是非句外，呈露於啐啄機先，總是草窠裏輥。莫有透關底麼？老僧罪過。

X71n1405_p0036a17上堂：諸佛機，祖師意，百草頭，雙眉底，不可得而一，不可得而二。趙州關即且置，雲門曲作麼生？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X71n1405_p0036a20元朝，上堂。劉右司施法衣，囑云：清惠公所製，遇陞座，說法一披。大眾！座^A44已陞，衣^A45已披，法作麼生說？^A46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X71n1405_p0036a23州府散　聖節陞座〔問答不錄〕：五須彌盧之高未足為高，以其高可窮；四大海水之深未足為深，以其深可測；虗空法界之量不足為廣，以虗空法界之量可量；世界微塵之數不足為多，以世界微塵之數可數。遂舉拂子云：如是之法，不可窮、不可測、不可量、不可數。如是之法既如是，聖人之壽亦如是。要會如是之法麼？以拂子擊禪床云：如是，如是。

X71n1405_p0036b06因雪，上堂。五九四十五，太陽開門戶。一點微雲何處來，散作人間三日雨。曉來忽推窻，所見非常處。白玉作樓臺，爛銀為國土。鹽官王老師，歡喜無著處。拈起須彌槌，擊動虗空皷。清音聞遠近，雅韻貫今古。法眼和一通，聽之猶莽鹵。古人有言兮，千年田，八百主。

X71n1405_p0036b11掩室和尚忌拈香。最初機，末後句，有准繩，沒規矩，豈可錯承當？豈可錯分付？

X71n1405_p0036b12遂舉香，云：若道有分付，辜負先師；若道無分付，亦是辜負先師。有道得者麼？插香，云：寥寥此日一爐香，鐵作心肝也斷腸。

X71n1405_p0036b15上堂。即心即佛，黃葉作黃金；非心非佛，蝦跳不出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喝一喝，云：劒去久矣。

X71n1405_p0036b17上堂。初五初十，鐵蛇鑽不入。有也莫將去，無也莫將來。雖然南嶽自南嶽，天台自天台，那更峨嵋對五臺。撫禪床下座。

X71n1405_p0036b20上堂：斬關之用，截鐵之機，若非作家，不免傷鋒犯手。平高就下，拆半裂三，雖是作家，亦未免拖泥帶水。只如春雷一震，蟄戶自開，因甚却道龍無龍句？

X71n1405_p0036b23上堂。有所說，野干鳴；無所說，獅子吼。山僧恁麼道，正是野干鳴。畢竟如何是獅子吼？眾中有麼？出來哮吼一聲看。如無，拈主丈云：主丈子代一轉語。卓一下。

X71n1405_p0036c02即翁首座相訪，上堂：仰山夢往天宮說法，雖則惺惺，未免落在第二。爭似即翁在靈山與老僧交承第一座？其所說之法，諸人知麼？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X71n1405_p0036c05上堂，舉：大慧問無著：古德不出方丈，因甚到莊喫油糍？師云：探竿影草。無著云：和尚放某甲過，却與和尚道。師云：興波作浪。大慧云：我放你過。師云：騎賊馬趕賊。無著云：某甲也放和尚過。師云：贓在，賊在。大慧云：油糍聻？師云：窮教到底。無著便喝，師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X71n1405_p0036c11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次，問遵布衲云：只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遵云：把將那箇來。山休去。

X71n1405_p0036c12師云：藥山休去，直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時現前。然雖如是，也好與一杓。

X71n1405_p0036c15上堂，舉演祖云：夫為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

X71n1405_p0036c17松源師翁云：雖然逼到萬仞崖頭，放身捨命，須是你當人自肯始得。既是驅耕奪食，如何得苗稼滋盛，永絕飢虗？

X71n1405_p0036c19師云：松源恁麼道，大似計窮力盡，將諸人作死馬醫。殊不知，長空雨散雲収後，一段風光屬當家。

X71n1405_p0036c22上堂：虎丘家風，內空外空。十分富貴，十分貧窮。有時揚聲止響，有時詐啞佯聾，猶是平常小脫空。且如何是大脫空？良久，云：六耳不同謀。

X71n1405_p0037a01上堂：閏月十五，風生庭戶。三十二大人相，啾啾唧唧，餓吵窮煎。千百億隨類身，去去來來，朝朝暮暮。牛溲馬浡，十倍增光。明月夜光，分文不直。井樓上轆轤幸自轉，轆轆地路傍試劒石，分身兩處看。有恁麼會，滴水難消。

X71n1405_p0037a06雲谷藏主至，上堂：山僧四十年前収得時新一物，而今道伴相訪，只得拈出。且道是什麼物？青山門外白雲飛，楊柳溪邊引客歸。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咦！

X71n1405_p0037a10上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澒澒洞洞底而不知有寂寂寥寥，寂寂寥蓼底而不知有澒澒洞洞。忽若靜閙，兩忘是非。不及一句，試道看。

X71n1405_p0037a13盖法堂，上堂。大慈悲為室，諸法空為座，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同居此室、同處此座，各務本事，轉大法輪。只如玉泉仰面數屋角、德山背身著草鞋又作麼生？老矣難禁風雨夕，聊將片瓦為遮頭。

X71n1405_p0037a17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高聲召大眾，眾舉首，乃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X71n1405_p0037a19淳祐丙午八月初一日，在寺受靈隱請，拈勑黃示眾云：諸人還知麼？黃金殿上輕招手，佛地位人齊點頭。今日落在微僧手中，却請對眾說破。

X71n1405_p0037a22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就座問答畢，乃云：此段風光，無在不在。天地以之覆載，日月以之照臨，佛祖以之流慈，君王以之敷化。故我聖天子，皇圖丕闡，睿澤滂流。山林枯槁之餘，亦預沾濡之數。誤蒙　聖恩，補靈山虗席。自慚衰朽，豈堪是任？因思瞎堂叔祖、松源師翁，皆自此山而遷彼處，方四十年。今微僧得踵前躅，一門三世。如斯際遇，豈偶然哉？此生他生，何以云報？舉拂子召大眾云：誓傳西祖不傳旨，仰祝南山億萬春。　復舉太宗皇帝問僧：甚處來？僧云：廬山臥雲庵。帝曰：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語。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X71n1405_p0037b09新靈隱快便難逢，別一轉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只奏云：今日親奉　天顏。便下座。

X71n1405_p0037b12辭眾，上堂。　勑書來自九重天，寶墨琳琅色尚鮮，移取嵓間枯樹子，和根植向鷲峰巔。須知心自無心，豈墮去來之轍？境不自境，那形彼此之端？海湧峰、飛來峰携手同歸，生公臺、韜光庵交肩共語，正恁麼時，還著得別之一字也無？拍禪床一下，云：珍重雲山，不勝戀戀。

X71n1405_p0037b18住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X71n1405_p0037b19侍者　仁安　應儼　等編

X71n1405_p0037b20入院指三門。外息諸緣，心行無路。入得無門之門，猶較昔日三步。喝一喝，靈蹤不在猿啼處。

X71n1405_p0037b22佛殿，以香指佛云：者老子有彌天之過，累及平人，卒無了日。我儂雖不入你保社，以不平報不平，放過又爭得？便插香。

X71n1405_p0037c01拈　勑：黃髻中珠只者是，如優曇花時一現爾。顧視左右云：要知端的麼？坐斷意根，方能側耳。

X71n1405_p0037c03拈疏：雲興泉湧，玉轉珠回，且道是隨波逐浪句？是截斷眾流句？試請辨看。

X71n1405_p0037c05拈松源和尚衣。大庾嶺頭，黃梅夜半，爭之不足，讓之有餘，而今公案見成，不免將錯就錯。捧起衣云：敢問此衣，白雲傳來，松源留下，明什麼邊事？惱亂春風卒未休。便披衣。

X71n1405_p0037c09松源和尚住靈隱日，欲付此衣，垂三轉語而無契者，遂留塔所，囑云：三十年後有我子孫來住此山，當以此衣付之。守塔小師宗禮藏主付衣後，一日云：衣有所付，吾見先師無愧矣。遂書偈而化。

X71n1405_p0037c13陞座，拈香。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帝陛下，恭願金輪統御，華藏十三重世界，盡入提封；玉葉騰芳，大椿八千歲春秋，永嚴　聖筭。

X71n1405_p0037c16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大丞相國公、　樞密相公、　大參相公洎　合朝文武百官增崇祿筭，伏願高扶舜日，共扇　堯風，舟檝斯民，金湯佛氏。

X71n1405_p0037c19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安撫詳定尚書洎合府官僚資陪祿筭，伏願高超元凱，下視龔黃，襲千載之雅風，鎻萬邦之春色。

X71n1405_p0037c22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前住天上雲居、次住紫金峰頂掩室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X71n1405_p0037c24僧問：昔年麻谷訪南泉，振錫三回自遶旋，只聽聲聲言不是，誵訛一句請師宣。師云：公案見成。進云：記得麻谷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意在於何？師云：針劄不入。進云：章敬云：是！是！又作麼生？師云：未是好心。進云：又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時如何？師云：胡孫打筋斗。進云：南泉為什麼道不是？師云：徐六擔板。進云：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則是，是汝不是，誵訛在甚處？師云：殺人刀，活人劒。進云：又道：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南泉具什麼眼？師云：老老大大。進云：三十年後專為流通。師云：不得錯舉。進云：只如今日開堂祝　聖一句如何話會？師云：萬年松上一枝藤。僧禮拜，　師乃云：教中道：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大法王寶自然而至，月上座豈是有心？今　君王之寶自天而下，大眾要識大法王寶麼？左邊擊拂子云：只這是。要識　君王之寶麼？右邊擊拂子云：只者是。靈利漢一見便見，乃知大法王寶即君王之寶，君王之寶即大法王寶。所以松源師翁自虎丘持此寶、登此山，求此人兩手分付，今三十餘年，成不了公案。山僧亦自虎丘來，又付以法衣為信。若然者，今日不免為他了却。舉拂子云：有心用處還應錯，無意求時却宛然。　復舉：本朝太宗皇帝有僧朝見，云：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僧云：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以何為驗？僧無語。師云：太宗高垂天鑒，一拶當機；者僧淵默雷聲，所供是實。雖然如是，未能坐斷天下人舌頭。微僧今日借水獻花去也，靈山一別，直至如今，以何為驗？遂起身鞠躬叉手云：即日恭惟聖躬萬歲。

X71n1405_p0038b04當晚小參：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X71n1405_p0038b05為甚却道古交如精金，百煉色不回；今交如暴流，倐忽生塵埃？禪月大師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且如山僧去春與諸公相別，今復際遇，可謂一會靈山猶儼然也。若非松栢歲寒之操、精金不變之交，安能如是？豈不見臨濟示眾云：我欲建立黃蘗宗旨，誰為我成褫？時普化、克符二人出，問訊下去。次日，上問：昨日和尚道什麼？濟便打，二人便禮拜。阿剌剌！臨濟恁麼建立，二人恁麼成褫，也大遠在。山僧無一法可建立，却要諸人大家成褫。且道成褫箇什麼？八月秋，何處熱？　復舉：楊岐再參慈明，便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草裏，子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岐云：好喝。明又喝，岐亦喝，慈明連下兩喝，岐便禮拜。

X71n1405_p0038b17師云：一人跨三脚驢，一人騎三角虎，三家村裏交肩，萬仞崖頭移步。雖然漆桶相揩，爭柰二俱話墮？喝。

X71n1405_p0038b20謝新舊兩班，上堂。泛鐵船、下滄海甚易，拈燈籠、掛露柱即難。以其難者，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以其易者，前梢後柂，皆得其人。且道行看東南、坐觀西北又作麼生？以主丈卓一下，云：眾眼難瞞。

X71n1405_p0038b24上堂：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阿呵呵！者老漢敗闕了也。還有人點檢得出麼？若點檢得出，不妨白日青天；其¹忽未然，切忌開眼作夢。

X71n1405_p0038c03上堂。一言道盡，滴水難消；千眼頓開，墮坑落壍。臨危不悚，未見其人；既去復來，置而莫錄。降茲^A47已往，宜善知非。如更云云，利劒不斬。更有一人聻？且居門外。拍禪床，下座。

X71n1405_p0038c07上堂。昨夜三更，文殊跨五臺、普賢騎峨嵋、登天台、入南嶽，與羅浮支提共會，在你諸人眼裏、耳裏話，東家杓柄短長、西家鍋子大小，只見諸人紙被蒙頭都不釆覽，依舊各自散去。驀拈主丈卓一下，云：自覺年來身老大，各宜安分過殘生。

X71n1405_p0038c12上堂，云：龍吟霧擁，虎嘯風生，正落今時，家常茶飰。妙峰孤頂，因甚七日不逢？擬心追求，^A48已在他山之上。且道過在什麼處？拈主丈卓一下，下座。

X71n1405_p0038c15上堂，舉：僧問雪竇：如何是雪竇正主？雪竇云：何不問雪竇山中人？僧云：恁麼則把定乾坤去也。雪竇云：出門惟恐不先到，當路有誰長待來？

X71n1405_p0038c17師云：問處有准的，答不負來機。召大眾云：還見雪竇正主麼？青山對面少人識，徒看白雲空卷舒。

X71n1405_p0038c20天基節，上堂。微僧陞此寶座，以虗空為口、萬象為舌，講一遍仁王壽量品，又恐上下天竺講師聽得，將謂攙行奪市，不免且解箇題目。以拂子擊禪床，云：一彈少室無私曲，盡是千秋萬歲聲。

X71n1405_p0038c24元正，上堂。新年頭佛法，鏡清道有，明教道無，二俱失利，須是決之於拄杖子始得。遂拈拄杖，云：新年頭佛法是有耶？拄杖子不答；是無耶？拄杖子亦不答。有無新舊一時拈却時如何？卓拄杖一下，云：巡堂喫茶。

X71n1405_p0039a04上堂：簇簇上來，却之不回。簇簇下去，留之不住。於斯立片時，瞬目不揚眉。且如何是百丈下堂句？有甚近傍處？

X71n1405_p0039a07上堂。橫按拄杖，召大眾云：莫有透得者裏過底麼？朝三千，暮八百，翻手雲，覆手雨。若透未過，今不是古，古不是今，試𨁝跳看。卓拄杖一下。

X71n1405_p0039a10掩室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轉語，南源女人拜。人貧智短，馬瘦毛長，靈鷲峰頭一炷香。

X71n1405_p0039a12上堂。二僧卷簾，一得一失；兩堂下喝，賓主歷然。畢竟誰是主？誰是賓？那箇得？那箇失？良久，云：野老從教不展眉，且圖家國立雄基。

X71n1405_p0039a15上堂，舉：黃魯直太史參晦堂，晦堂請魯直講：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不契。及遊山，聞木犀香，却問魯直云：還聞麼？魯直云：聞。堂云：吾無隱乎爾。魯直忽然契悟。

X71n1405_p0039a18師頌云：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桂送幽香。

X71n1405_p0039a20上堂。眼中物，物中眼，雪峰輥三箇毬，睦州擔一片板。恁麼會去，無事不辦。便下座。

X71n1405_p0039a22上堂。大僊心，休莽鹵。三十三，錯分付。細推窮，在何處？只知昨日雨、今日晴，而不知今日晴、昨日雨。靈雲陌上桃花飛，翻憶玄沙未徹語。

X71n1405_p0039b01謝秉拂，斡齋，上堂。法不可說，離語言文字故；法不可求，離見聞覺知故。昨夜兩堂首座不可說而說，汝等諸人不可求而求，是以四事供養，爭敢辭勞？萬兩黃金亦合消得。山僧恁麼道，莫有兩指夾鼻者麼？自云：誰敢？

X71n1405_p0039b06承天和尚遺書至，上堂：設有一法過於此者，我亦見之如夢如幻。是故短蓬和尚覺斯夢境，因之為出沒之場；知彼空花，因之為修習玩具。末後一句坐斷千差，還知落處麼？尊貴位中留不住，肯為林下守株人？

X71n1405_p0039b10上堂：秋風襲衣，兄弟東去西去。山僧有一轉語，舉似相送：第一不得錯聽，第二不得錯會，第三逢人不得錯舉。三處無過，猶是謗老僧。莫有免得底麼？拈拄杖卓一下。

X71n1405_p0039b14松源和尚忌拈香。未見此老人^A49已前，上是天，下是地。既見此老人之後，山是山，水是水。一別五十年，恩怨通身是。恩則且置，怨箇什麼。沒量大人，擡脚不起。累了兒兮累了孫，惱亂春風何日^A50已。

X71n1405_p0039b18上堂：常在途中久不歸，可怜庭戶草離離。青山門外忽相見，問著剛然道不知。且道知而道不知？不知而道不知？這裏有三十棒。若也未分，山僧自領。

X71n1405_p0039b21上堂，舉：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

X71n1405_p0039b22師頌云：此君面目甚分明，曲曲斜斜是幾莖？但得一回親見後，不隨風雨聽虗聲。

X71n1405_p0039c01上堂。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劫火壞處彼常安，萬法泯時全體現。隨流不變，閙處常寧，一道恩光，阿誰無分？古人以此為事貫帶，事既如此，理作麼生？古人瞞山僧不得，山僧也瞞諸人不得，向官不容針處道將一句來。便下座。

X71n1405_p0039c06上堂：作麼生是什麼？獅子當門，猛虎據坐。千人萬人，一箇半箇。石火電光中，掣斷黃金鏁。擬議依然還蹉過。

X71n1405_p0039c09送故舊歸古渝，上堂。山蒼蒼，水茫茫，直下是非相當。整三玄戈甲，淬三要鋒鋩。舉意非他物，回眸即故鄉。好將馬祖舊遊地，題作渝州選佛場。

X71n1405_p0039c12謝秉拂。冬齋，上堂。舉：天親菩薩升兜率內宮謁慈氏，聞一座說法回，^A51已經三年。無著問云：內宮慈氏說什麼法？天親云：只說這箇法，惟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X71n1405_p0039c15師云：宛爾不同。昨夜首座說底，豈不是者箇法耶？都寺設供，豈不是這箇法耶？忽有人問：者箇是什麼法？只向道：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X71n1405_p0039c18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今冬和氣可人，山僧出手與諸人相見去也。若合掌，太僧生；若叉手，太俗生。畢竟作麼生相見？以手點空三下，云：一二三。

X71n1405_p0039c21鑄鍋，上堂。若論此事，如大冶烹金，鼓扇烈火，千煅萬煉，去盡頑鑛，純是真金，然後入範模鑄成大器。豈不見百丈再參，被馬祖震威一喝，三日耳聾，黃蘗聞之不覺吐舌？當恁麼時，不喚作大爐韛鑄成則不可，若喚作大爐鞴鑄成則壓良為賤。然雖如是，即今莫有不受烹煆底麼？喝一喝，下座。

X71n1405_p0040a03上堂。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驚起^A52陝府鐵牛，撞倒石霜角虎。時節既相當，因緣難莽鹵，莫有善酬唱底麼？拈拂子，云：山僧自歌自唱去也。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X71n1405_p0040a06上堂：古人用底今人用，今人為底古人為，但一處誵訛，不是川僧咬蛇，定被浙僧扛皷。我且問你：誵訛在古人分上？在今人分上？相見無言情意足，不愁別後見君稀。

X71n1405_p0040a10元宵，上堂。盡大地是諸人自^A53己，總萬象是自^A54己光明，因什麼動轉施為，撈天摸地？山僧今日因齋慶讚，點盞孤燈，助發光明去也，南高峰對北高峰。

X71n1405_p0040a13上堂。臨濟道：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此為中下之機。若遇上上人來，人境俱奪；人境俱不奪，全體作用。只如中下之機與上上根仝到，又如何相見？良久，云：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鏡當臺要絕觀。

X71n1405_p0040a17謝練塘和尚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徹底老婆心；臨濟入門便喝，慈悲成古倒。靈隱門下又作麼生？玉笛一吹雲外曲，知音知後更誰知？

X71n1405_p0040a20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X71n1405_p0040a22師云：洞山門下正偏五位回互旁通，正位雖正却偏，偏位雖偏却正，畢竟如何是無寒暑處？喝一喝，云：莫瞌睡。

X71n1405_p0040b01上堂。是目前機，非目前法。有時放兩拋三，有時斬釘截鐵。只如古人道：登於九仞之上，吾亦與之俱；困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明什麼邊事？良久，云：不惟荒草裏，又更入深村。

X71n1405_p0040b05謝後堂首座，上堂，舉：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院主白州，州云：總教伊作第二座。主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院主裝香了，州云：戒香？定香？慧香？

X71n1405_p0040b08師云：趙州老人尋常道：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點檢將來也是和麩糶麵。當時待他道：裝香著。只向他道：正是。第二座還有不甘底麼？

X71n1405_p0040b11青苗上堂，舉：東山和尚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靈源和尚下箇註脚云：理得山前地，安閑即祖翁，乾坤無外界，松竹有清風。

X71n1405_p0040b14師云：二大老只知松竹清風之樂，而不知稼穡之艱難，山僧效顰去也。人人有一坐具地，占斷猶來自祖翁，四界打量量不盡，及時耕種待秋風。

X71n1405_p0040b18上堂：峭峻門庭，平白道路。擔板睦州，面壁魯祖。不問南來北來，東去西去，須信長年不出戶。

X71n1405_p0040b20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汝等諸人開眼則心念紛飛，閉眼則夢魂擾擾，且如何免得？良久，云：無端，無端。

X71n1405_p0040b22上堂：坐在千聖頂頭，行在三途底裏。不涉萬緣，不守自^A55己。直饒與麼不與麼，猶是玄沙道底。

X71n1405_p0040b24上堂，舉：王常侍訪臨濟，同至僧堂前，常侍云：者一堂僧還看經麼？濟云：不看經。侍云：還坐禪麼？濟云：不坐禪。常侍云：畢竟教伊作什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將謂是箇俗漢。

X71n1405_p0040c03師云：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常侍現宰官身，與臨濟激揚此事即不無，點檢將來猶欠一著。且道在常侍分上？臨濟分上？具眼者試點檢看。

X71n1405_p0040c07上堂：摩竭掩室，分明戴角擎頭。毗耶杜詞，豈是卷旗収陣？清機歷掌，明鏡當臺一句作麼生？赤脚踏霜雪，方知徹骨寒。

X71n1405_p0040c10上堂：袖頭打領，腋下剜襟，皆是尋常裁剪。只如放下剪刀曲尺，又向甚處摸索？良久，云：南山雲起北山雲。

X71n1405_p0040c12上堂。昨夜冷泉亭會前後諸亭來謁，見山堂以風和日暖，跨東西磵、昇南北峰，觀海門之潮、掬西湖之月，忽聽三更三點，不覺懡㦬而散。為甚如此？廻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X71n1405_p0040c16上堂，舉：東山演祖一日上堂，作手勢云：閧弄！閧弄！是什麼？自云：雷乃發聲。

X71n1405_p0040c17師云：東山恁麼道，也是春行夏令。

X71n1405_p0040c19佛涅槃，上堂。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末後以手摩𮌎，告眾云：汝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無者，老子兩處露影，一處橫身。且道前頭底是？後頭底是？

X71n1405_p0040c23上堂：春山青，春水綠，獨立危亭看不足。李花白，桃花紅，一色同中又不同。知音惟有寒山子，拊掌歌笑臨春風。

X71n1405_p0041a02上堂。閏二月，十有五，靈山有語今分付。心洞十方，通今貫古。途路未歸人，朝朝復暮暮。不醉桃花村，定入杏花塢。何如相喚復相呼，飛來峰下喫茶去。

X71n1405_p0041a05上堂，舉：大愚和尚云：大家相聚喫莖虀，喚作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X71n1405_p0041a06師云：既是喫莖虀，為什麼不喚作一莖虀？這裏東咬西嚼，忽然咬著，入地獄如箭射。

X71n1405_p0041a08上堂。大眾，堂堂相貌，鼻直眼橫，喚什麼作無形段金剛大士？飢飡渴飲，困臥徤行，又喚什麼作無位真人？眾中有箇出來道：長老且莫放憨，只向道：明日不得普請。

X71n1405_p0041a12上堂。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舉拂子，云：莫有躍浪衝波呈頭角底麼？

X71n1405_p0041a14上堂，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X71n1405_p0041a15師頌云：修行作佛人無數，揑目無非是亂花，十劫坐來還懡㦬，不圖打草要驚蛇。

X71n1405_p0041a17上堂：恁麼恁麼，鼻直眼橫。不恁麼不恁麼，三頭八臂。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鈍鳥捿蘆，困魚止濼。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X71n1405_p0041a20上堂，拈拄杖示眾云：靈山布一箇漫天網子，道得道不得總在這裏。只如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底又作麼生？卓一下，云：一網打就。

X71n1405_p0041a23上堂：重關未闢，百匝千重；萬戶俱開，七穿八穴。只如萬戶未開時如何？良久，云：將謂山河俱隔礙，往來只在一微塵。

X71n1405_p0041b02因雪，上堂：六載青山，少林半夜。住明白裏，不在明白裏；示一色邊，不滯一色邊。塞壑填溝，普天匝地。只如片片不落別處，龐翁便掌又作麼生？夜深各自知寒冷，莫待齊腰三尺深。

X71n1405_p0041b06上堂，舉：溈山侍立百丈，夜深，丈云：看爐中有火也無？溈山云：無。百丈自去深深撥得少火夾起，云：你道無者箇𠰚。次日，遊山次，丈云：將得火來麼？山云：將得來。遂拾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丈云：如虫禦木。

X71n1405_p0041b09師云：溈山老人自別靈山之後，三為國王打失話頭了也，却向者裏錯認定盤星，轉見沒交涉。今日開爐，火種有無，不免自家點檢。遂舉拂子吹云：偶爾成文時節至，且非依樣𦘕葫蘆。

X71n1405_p0041b14謝後堂并化主，上堂。分第二座於兜率內宮，公案見在；取一鉢飰於香積世界，清規宛然。眾目所觀，若為證據？良久，云：月色靜中見，泉聲幽處聞。

X71n1405_p0041b17上堂。一非一，二非二，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恁麼說話，淈𣸩中有些分曉；一即一，二即二，仰面見青天，低頭亦見地，恁麼說話，分曉中有些淈𣸩。大眾！且道淈𣸩底是？分曉底是？良久，云：収歸上科。

X71n1405_p0041b21淳祐十年六月廿一日，在寺受徑山請，捧勑黃謝恩畢，上堂云：旃檀林裏老檀樹，飽閱風霜不記春。自謂摧頹^A56已無用，又霑雨露一番新。

X71n1405_p0041c01辭眾，上堂。緣會此山，前後七載。荷諸道舊相共扶持，粗成保社。會聚巾鉢，實倍於前。如幻機緣，幸成于後。雲樓峭峙，月殿岧嶤。二塔鼎新，五亭復舊。藏典缺而再備，像設壞而重新。是皆有所自來，山懷豈忘知感。自愧老不知止，復有雙徑之行，不容回互者。

X71n1405_p0041c06天子之命也。今則庚暑正熾，專使促行，不免與合山尊眾，湖海禪流，暫爾相別，各宜護持。初無離合之殊，豈有去來之相？

X71n1405_p0041c08復云：雲樓月殿瑠璃地，無住無依一片心。莫謂相逢又相別，他年再見只如今。

X71n1405_p0041c10臨安府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X71n1405_p0041c11侍者　永珍　祖森　等編

X71n1405_p0041c12入院，據方丈。與麼來者，以左手拍禪床云：過者邊立。不與麼來者，以右手拍禪床云：過者邊立。與麼、不與麼又作麼生？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X71n1405_p0041c15陞座，拈香祝聖罷，遂就座。

X71n1405_p0041c16僧問：鶴書來自九重天，象駕崢嶸別冷泉，雙徑烟雲俱改觀，請師一句祝堯年。正與麼時，願聞法要。師云：帝與九齡夢，嵩呼萬歲聲。進云：記得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此意如何？師云：誰敢䂨額？進云：者僧便禮拜又作麼生？師云：也好膽大。進云：百丈便打，此僧還甘也無？師云：放過不可。進云：古人且置，今日若有人問：如何是奇特事？和尚作麼生對？師云：你莫要捋虎鬚麼？僧禮拜，師云：放你三十棒。

X71n1405_p0041c24師乃舉拂子示眾云：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山僧行脚五十年、住持三十載，未甞動著。今日既到凌霄頂𩕳雙徑禪林，與諸人把手同歸，正在此日。以拂子擊禪床云：諸人如是見、如是知、如是信解、如是護持，則山僧入院一場佛事功不浪施，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又擊拂子云：且置是事。

X71n1405_p0042a06復舉：佛照和尚住此山日，　孝宗皇帝詔問：世尊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將為陛下忘却。師云：　孝宗倒腹傾腸，金湯佛氏；佛照抱頭撮脚，覿面當機則不無。畢竟所成者何事？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X71n1405_p0042a11上堂，召大眾云：山僧自靈隱來登此山，得與諸人相見，一無所有，只提得一瓶東西磵水、數片南北山雲，今日拈來平等供養。或有箇道：甚處青山無此物，何須特地當人情？只向道：莫恠輕微。久立。

X71n1405_p0042a15上堂。我有一語，在在處處，提起分開，放下揑聚，兩手持來，一手分付。江西曾有言。拍禪床，云：以此箇為主。

X71n1405_p0042a17上堂，舉：馬祖一日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乃於中下一點封回。國師聞得，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云：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者馬師當時𦘕出，早自惑也。

X71n1405_p0042a20師云：江西清平世界，輕動干戈。徑山行陣久經，不勞餘力。南陽忍俊不禁，也入一分。雪竇一代拈提，宗師到者裏，却作初行脚時語，也是杭州紙貴。

X71n1405_p0042a24謝兩班，上堂。觀音大士一身有八萬四千母陀羅臂，美則美矣，若做箇偏衫子，向甚處著許多袖口？爭似徑山自有眾務，各出隻手，自然無事不辦。雖然，富嫌千口少。

X71n1405_p0042b04謝監収，上堂。八月初一，好箇消息。積雨報初晴，新凉生八極。禾稻滿田疇，催人早収拾。一顆顆，一粒粒，宜愛惜，莫教遍地成狼籍。直待去年今年、官租私租一時還畢，不妨一飽忘百飢，鼓腹謳歌度殘日。且道歌作麼生謳？快活，快活。

X71n1405_p0042b09山鄉歸，上堂：一月相拋不出門，幾經花縣幾烟村？桑麻影裏炊香早，松竹陰中笑語溫。幽磬朝離迎白日，疎鍾晚泊送黃昏。捲旗収陣歸來也，誰是知恩與報恩？

X71n1405_p0042b13上堂：十月十有五，敗葉堆雲，寒風推戶。明窻下，東司頭，東行西行，總是提持處。參玄人須記取，古人有言兮，百歲光陰，切莫虗度。

X71n1405_p0042b16浴佛，上堂。黃面老爺自法界藏身流出正體智，從正體智流出後得智，從後得智流出大悲心，上從兜率、下降閻浮，如河、如漢、如山、如丘，入生死海、逆生死流，以法為城、以慈為舟，惺惺寂寂、優優悠悠，半合半開、雙放雙収，被人喚作麻三斤、乾屎橛，西天老比丘或折他殿宇、或一棒打殺，可謂恩大難酬，多事皆因強出頭。今日誕辰，不肖孫間說偈言：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動地清風來未休。咄！下座。佛殿別聽因由。

X71n1405_p0042c01端午，上堂。月五日亦五，那堪時正午？採藥藥最靈，問疾疾即愈。因思七佛師，曾被善財悞。信手拈來，瞞瞞盰盰；隨手發去，莽莽鹵鹵。何如審脉察色，細切濃煎，使其一服通身冷汗如雨，自然佛病、祖病、法身病、眾生顛倒病，都無棲泊處。不然，被李胡子、張道婆呪土書符，未免欺汝。山僧別有一方普施大眾，令一箇箇安樂而去。卓拄杖一下，咄！

X71n1405_p0042c08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X71n1405_p0042c09師云：乾峰舉話，雲門著語，不是覿面之機，亦非隔身之句。檢點將來，只解同生，不能同死。千載之下，莫有同生同死底麼？試出頭看。

X71n1405_p0042c13啟建天基節，上堂〔時拜左右相〕：賢明宰輔聖明君，好語山中喜得聞，願飲淳風餐至化，五香敬作一爐焚。

X71n1405_p0042c15元正上堂，拈拄杖云：拄杖子，我且問你：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卓拄杖一下：此外別有奇特事也無？卓一下：春煦發生無硬地，假饒鐵樹也開花。又卓一下。

X71n1405_p0042c18滿散聖節。清淨慈門剎塵數，共生如來一妙相。以大願力出世間，示梵玉身宣正法。三十六旬有六日，惟有此日最吉祥。稽首慇懃一瓣香，萬歲千秋為壽考。掩室和尚忌燒香。聞名於紫雲之前，渾家富貴；識面於甌峰之後，徹骨貧窮。只知驅耕奪飢，未許移厨換竈。一回飲水，積恨填胷。如斯漏洩家私，何啻減師半德。便插香。

X71n1405_p0043a01上堂：三十年來尋劒客，甚生氣宇；幾回葉落又抽枝，訝郎當漢。自從一見桃花後作麼生？直至如今更不疑，可惜坐在者裏。我此一會，七百餘眾心憤憤、口悱悱，還有見此不平者麼？拍禪床一下，云：各自頂省看。御書傳衣石谿四大字至，上堂：　宸奎飛下九重天，鳳舞鸞翔墨色鮮；水石山雲最佳處，慇懃一炷玉爐烟。

X71n1405_p0043a08上堂。祖師道：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須信千年桃李核，依然仁是舊時仁。竪拂子云：大眾何似生？便下座。

X71n1405_p0043a11上堂。舉拂子云：敲空作響。以拂子擊空云：阿爺爺！阿爺爺！擊木無聲。又擊禪床云：喚什麼作聲？便恁麼去，猶較生公半月程。

X71n1405_p0043a14明堂大禮，天使降香祈晴，陞座祝香。所冀明堂大禮，天色晴霽者。伏願性空智日，佼舜日以長明；覺地慈風，仰　皇風而永扇。乃就座。

X71n1405_p0043a16有僧出問：諸佛說不到處說一句，句句朝宗；諸佛行不到處行一步，步步踏著。且如何是諸佛說不到處底一句？師云：文彩^A57已彰。進云：如何是諸佛行不到處底一步？師云：清風匝地。進云：記得僧問福昌和尚：金烏未出時如何？昌云：眾人皆仰望。其意如何？師云：好箇話頭。進云：出後如何？福昌云：萬國盡觀光。又作麼生？師云：公案見在。進云：正恁麼時如何祝贊？師云：願將清淨教，長奉聖明君。僧禮拜。

X71n1405_p0043a24師乃云：舉花微笑，單傳見性之宗；面壁忘言，直指安心之要。當機分付，豈涉思惟？覿面承當，不容擬議。是以一人應運，千佛同源，如優曇花時一出現，塵塵顯瑞，剎剎^A58斂氛。譬如東方日輪騰空，清淨光明，無幽不燭，凡在區宇，悉荷照臨，皆由一念感通，自然萬善同會。正當恁麼時如何？舉目碧空淨如洗，金烏飛上玉欄干。輙有一頌：　尊臨四海聖明君，步步毗盧頂上行，自己法身只者是，巍然千古振佳聲。

X71n1405_p0043b08上堂：入理深談，古人說了也；門庭施設，古人用了也；鳥道玄路，古人行了也；針筒線袋，古人棄了也。且道今日又作麼生？釣竿斫盡重栽竹，但得金鱗心便休。

X71n1405_p0043b11上堂。佛法世法拈向一邊，祖意教意靠在一壁。只如久雨不晴，畢竟衲僧皮革向甚處晒眼？以拂子指云：嗚那裏？

X71n1405_p0043b14結制，上堂。五峰對峙，雙徑迂盤，去王舍城甫近百里，有大藂林，海上第一，水雲萬指，走使千人。以寶祐改元四月既望，遵靈山舊典，同此安居，息念熏修，克期取證。眾中忽有箇不墮眾數底出來，撫掌呵呵大笑，又且如何理論？喝一喝：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X71n1405_p0043b19中夏，上堂。大眾！九十日克期取證，今^A59已中夏。前四十五日，昨日^A60已去；後四十五日，今日方來。諸兄弟！於其間所修、所證、所得、所悟底，是有？是無？是正因？是邪？解出來，併却咽喉唇吻，道一句；離却見聞覺知，發一機。道一句，使天回地轉；發一機，使鬼哭神號。山僧要知，免得背地裏埋冤，有一夏空過之嘆。良久，云：有麼？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X71n1405_p0043c02上堂，舉：崔相國問國一祖師云：某甲欲出家參禪，得否？祖師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X71n1405_p0043c03師云：發千鈞之弩，用七札之箭。國一祖師又似倚勢欺人，猶幸崔相國度量恢洪，談笑自若。後二百年，石門舉似李都尉，尉不覺中此毒，乃作頌曰：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徑山今日不免土上加泥去也。自家冷暖自家知，莫管他人是與非。說未到時行得到，無端辜負兩莖眉。

X71n1405_p0043c10上堂，舉：密庵和尚示眾，拈拄杖云：迷時只迷者箇，卓一下；悟時只悟者箇，迷悟兩忘。糞掃堆頭，重添𡏖𡒁。

X71n1405_p0043c12師云：密菴老人年老心孤，不覺泥裏水裏引得後代兒孫說迷說悟，末後雖然救得一半，猶在門外。

X71n1405_p0043c14上堂。涅槃心，差別智，一非一，二非二。自古諸上賢，曾未達斯理。舉拂子，云：直饒恁麼會得，也是烏龜行陸地。擊禪床，下座。

X71n1405_p0043c17上堂。然燈之前，六六三十六；然燈之後，九九八十一。數目甚分明，因甚數不出？數得出，弄到彌勒下生，依舊杳無消息。遂舉拂子，云：者箇聻？

X71n1405_p0043c20水鄉歸，上堂：溪山送別出門日，雲水相迎得路時。七佛軌儀持鉢去，滿船載得月明歸。

X71n1405_p0043c22上堂：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正與麼，龍驤虎踞，霧擁雲屯，選甚偃月長蛇？管取百戰百勝，安南拱手，塞北歸降。且如何說箇功成竪賞一句？清風生五竺，杲日麗真丹。

X71n1405_p0044a02日本僧馳本國丞相問道書至，上堂。五髻峰頭望海東，煙重重又水重重。同人相見論心事，又得西來一信通。且道西來意作麼生？通拈拄杖卓一下。

X71n1405_p0044a05上堂。舉南陽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師云。有是父。有是子。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師云。如在靈山。親聞此語。雪竇云。國師三喚。點即不到。師云。雲生嶺上。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師云。月轉波心。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謾雪竇一點不得。師云。試道看。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師云。結舌有分。雪竇云。元來不會。師云。來也來也。門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足酬。師云。又與麼去。雪竇云。無端無端。師云。步步追隨。投子云。抑逼人作麼。師云。低聲低聲。雪竇云。垛根漢。師云。看脚下。興化云。一盲引眾盲。師云。以^A61己妨人。雪竇云。端的瞎。師云。利動君子。法眼云。且去別時來。師云。敗也敗也。雪竇云。瞞我不得。師云。被瞞了也。玄沙云。却是侍者會。師云。那裏是會處。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隨邪逐惡。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A62已彰。師云。路轉深村。雪竇便喝。師云。好一喝。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師云。猶較些子。復云。山遙海闊。月白風清。一曲沒絃琴。幾人相共賞。山僧把不定山邊水際打一遭。滿眼滿耳總是希聲。要窮端的麼。年老心孤德不孤。平常三諾對三呼。聲前將謂吾辜汝。句後那知汝負吾。會也無。斯文不在者之乎。

X71n1405_p0044b02佛海禪師號。至謝恩，上堂，祝聖罷，乃云：道出常情，禪超數量。禪超數量作麼生參？道出常情作麼生學？語默不及處、文彩未彰時，便領略得去，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雨露之滋霑，如日月之照燭，九州四海悉稟威靈，草木虫魚咸承恩力。臣僧生緣西蜀，學慕南宗，八十年渴飲飢飡，一萬里瞻風撥草，濫叨巨剎，皆荷　國恩。自惟林間枯槁之餘，獲被　天上徽猷之號，如斯際遇，實謂希逢。只如知恩報恩一句又作麼生道？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X71n1405_p0044b12復舉：　太宗皇帝因僧朝見，僧云：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僧云：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以何為驗？僧默然。

X71n1405_p0044b14輒伸一頌：靈山一別二千年，　聖世重逢豈偶然？細掬清泉揩老眼，豁開雲霧見青天。

X71n1405_p0044b16上堂。寶劒出匣，孰敢當鋒？聖箭離弦，誰堪嚙鏃？機先坐斷，不妨水滴氷生；句下承當，未免灰飛火亂。以平報不平者，豈無一箇半箇？以不平報不平者，直是罕逢。撫禪床，云：幾擬黃金鑄子期。

X71n1405_p0044b20上堂：明頭來咄！暗頭來咄！四方八面來咄！咄！咄！總不與麼來時如何？頭枕天台，脚踏南嶽。

X71n1405_p0044b22上堂：雲漫漫，水漫漫，往來一致，高下同觀。炊無米飰，飽不來人甚易；喫粥了也，洗鉢盂去還難。難！難！冬不寒，臘後看。

X71n1405_p0044c02石溪和尚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