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 (T1789)

T39n1789_p0355c29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一〔上〕

T39n1789_p0356a04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卷第一〔下〕

T39n1789_p0356a06宋求那跋多羅奉　詔譯

T39n1789_p0356a07大明天界善世禪寺住持〔臣〕僧〔宗泐〕演福講寺住持〔臣〕僧〔如^A4玘〕奉　詔同註

T39n1789_p0356a09「¹復次大慧！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量，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群聚、習俗、睡眠，初中後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T39n1789_p0356a13前明真實，固非外道小乘境界，然而心之本具法門若能修習，何憂不就？故茲結勸。現量塵境無不出於自心，迷而不覺，妄想取著。言攝受者，能取也；及攝受者，所取也。欲了虛妄而顯真實，當獨處遠俗，離諸昏散，於初中後夜覺悟，所謂修行方便法門。然惡見經論是外道之本，小乘空相是聲聞緣覺之病，若解遠離，則能²通達自心所現妄想之相，而造夫真實之境矣。

T39n1789_p0356a22「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住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何等為聖智三相當勤修學？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願處相、自覺聖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捨跛驢心智慧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於彼上三相修生。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大慧！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³自願處修生。大慧！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大慧！是名聖智三相。若成就此聖智三相者，能到自覺聖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T39n1789_p0356b04上言法身境界是如來究竟之地，修行之人欲到此地，非智莫進，是故建立智慧之相，為修學者之所依⁴住。若不進功，何由成就？故誡勸云：「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又恐大慧未達三相，復徵而釋之。然此三相，二乘所不能行，故喻如跛驢。最勝子者，即第八地菩薩。不共二乘，故云能捨。良以此經雖是大乘，亦兼通教也。言修生者，謂修行而生聖智也。無所有相者，無二乘外道之相也。自願處相者，諸佛從本立願修行也。聖智究竟相者，自證中道智相也。中道離空有二邊之相，故云無所計著也。三昧身即報身也。諸地處等者，謂化身遍諸佛剎，⁵示進修趣果，故云行生。結勸⁶同行者，可知。

T39n1789_p0356b19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

T39n1789_p0356b22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皆是此經所說聖智之事。諸菩薩已聞說八識竟，念欲聞三自性法，是故大慧⁷為再請。但言自性經者，舉總而攝⁸別。言百八句分別所依者，謂百八句以分別自性為所依也。

T39n1789_p0356b28「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遍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起幻境界，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

T39n1789_p0356c06如來閔諸菩薩，於生法自共相執，為說妄計自性差別義門。知是義已，周遍觀察，則離人法二我之執。執既離已，乃入諸地，所以度越凡小禪定，優入如來不思議境。其五法、三自性之妄執，不離而離也。法身智慧莊嚴者，自行之果圓也。起幻境界者，現土化他也。至於一切佛剎、天宮，凡有眾生可受化者，無不於中示現受生，成等正覺。兜率陀者，此云知足，謂於五欲知止足也。

T39n1789_p0356c16佛告大慧：「有一種外道作無所有妄想計著，覺知因盡，兔無角想。如兔無角，一切法亦復如是。大慧！復有餘外道，見種、求那、極微、陀羅驃、形處橫法各各差別，見已計著無兔角，橫法作牛有角想。」

T39n1789_p0356c20外道之見無出二種：一者計無，見一切法隨因而盡，更無有因，如兔無角，諸法亦爾，此斷見也。二者計有，見大種依微塵而生。大種者，四大種也。求那，翻依。陀羅驃，翻塵。於塵等諸物形量處橫計差別，作牛有角想，此常見也。

T39n1789_p0356c26「大慧！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身受用見立妄想根量。大慧！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大慧！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彼⁹應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乃至微塵，分別自性悉不可得。大慧！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

T39n1789_p0357a02彼外道之起有無二見，因不了諸法¹唯心，但於自心境界增長妄想分別。至於世間資身之具，無非妄想心量。根，猶心也。若能達此心量，所現境界皆是虛妄，其有無二見則可泯矣。復告大慧，非但心法本空，一切諸法之性亦本離有無之相，不應妄計。又復若謂有無俱離，作兔無角想，亦是邪計。言待觀者，待謂待對，謂牛角之有觀兔角之無，亦非真空，故云「不應作想」。至於微塵自性，求其體相皆不可得。良以聖智境界本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也。

T39n1789_p0357a1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得無妄想者，見不生相已，隨²彼思量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耶？」

T39n1789_p0357a16既斥外道有無皆非正因，故又問云：「今正教得無妄想者，唯見不生相而已，與彼外道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者何異耶？」

T39n1789_p0357a19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

T39n1789_p0357a22³答先正揀非，言非觀察等者，蓋了妄想無自性為無，不同彼分別對有言無。蓋彼以分別妄想為生法之因，如因角有無而起分別，故云「以依角生妄想」。言離異不異者，異謂依角而起有無分別，不異謂角無分別。離此見故，故云「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也」。

T39n1789_p0357a29「大慧！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應角生。若不異者，則因彼故，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大慧！若無故無角，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

T39n1789_p0357b05此復妄想異角等者，再釋上義。若謂分別與角異者，則角非所依之因。若不異者，因彼而起分別，若分析至於微塵悉不可得者，則有角無角二見俱泯，故曰「不異角故彼亦非性」。非性者，非實性也。若有無二法俱無性者，指何法而言無耶？言無故無角者，謂異於有角而言無角者，決無是理，故云不應作想。言不正因者，謂不得正因論有無者皆無實義，故云「二俱不成也」。

T39n1789_p0357b14「大慧！復有餘外道見，計著色空事形處橫法，不能善知虛空分齊，言色離虛空，起分齊見妄想。」

T39n1789_p0357b16重舉外計色空之義以⁴辯其非因，如《⁵入楞伽》云：「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虛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虛空，起於分別。」

T39n1789_p0357b19「大慧！虛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虛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別當知。大慧！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虛空，非彼無虛空。」

T39n1789_p0357b22上言不善分別色空，此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持所持處者，謂色為虛空所持，於所持處建立諸色，則空外無色，互為能所。云何而言離虛空起分齊見也。言性色空事者，謂性色性空之事，當如是分別也。《^＊5-1入楞伽》云：「色空分齊應如是知。」四大種者，地水火風也。此四大生時，堅濕煖動自相各別，雖不住於虛空，未嘗離於虛空，故云「非彼無虛空也」。

T39n1789_p0357c01「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

T39n1789_p0357c04觀牛有角等者，是對牛角之有，言兔角之無也。此牛角析為微塵，又分分析之至於隣虛，如是則覺無覺相，求剎那住相亦不可得。剎那者，微細念也。彼外道計無者，對牛角之有而言。牛角求之既無微塵可得，不知對何物而言無耶？《^＊5-2入楞伽》云：「若待餘物，彼亦如是。」待即對也。

T39n1789_p0357c11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虛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

T39n1789_p0357c14此結勸離二種見。又曰「當思惟自心現妄想」，欲知妄想有無之實，但當返觀自心是果有耶、果無耶？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思之自得。亦當以此教導於他，故曰「隨入一切剎土」。最勝子，猶佛子也。

T39n1789_p0357c20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T39n1789_p0357c21「色等及心無，　色等長養心，
身、受用安立，　識藏現眾生。
心、意及與識，　自性法有五，
無我二種淨，　廣說者所說。
長短有無等，　展轉互相生，
以無故成有，　以有故成無。
微塵分別事，　不起色妄想，
心量安立處，　惡見所不樂。
覺想非境界，　聲聞亦復然，
救世之所說，　自覺之境界。」

T39n1789_p0358a02色等及心無者，頌上妄想自性不出色等外塵及內識心。以理言之，本無所有。此一無字，斷妄利刀莫過乎此，承當得去，何想不除？但凡夫不了而起妄想，反取以長養自心，故身、受用等物由之建立。自本而言，藏識所現，故心、意、識次第而生。自性法有五者，約三自性立名相等五法及二無我也。廣說等者，頌上有無妄想及觀待等皆非正因也。微塵分別事不起色¹等，頌上析角無角，邪計妄想也。心量安立處者，頌上思惟自心離有無計，即第一義安立之處，非外道、小乘惡見覺想所樂境界，乃佛所說自覺境界也。

T39n1789_p0358a14爾時，大慧菩薩為淨除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云何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²耶？」

T39n1789_p0358a16自心現流者，謂八識自心現行流注煩惱，亦謂之自心現過患習氣。大慧為此請淨除之法，為頓^＊2-1耶、為漸^＊2-2耶？

T39n1789_p0358a19佛告大慧：「漸淨非頓。如庵羅果漸熟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陶家造作諸器，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大地漸生萬物，非頓生也，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伎術，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成非頓。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淨境界。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亦復如是，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於彼色究竟天。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光明照耀，自覺聖趣亦復如是，彼於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

T39n1789_p0358b08此段示漸頓淨相。佛告大慧下，示漸淨相，文凡四喻，有法、有喻、有合，文皆可見。譬如明鏡下，示頓淨相，亦有四喻。初無相色像者，為即明之像，像體本空，以喻法中無相境界本無所有，故云「無有所有」。藏識喻云「頓分別知」者，非藏識分別，乃分別藏識所現境界。如鏡現像，此喻依佛頓熟大根眾生所居之境。言依佛者，報身佛也，以報身依法身故。言譬如法佛所作依佛者，《^＊5-3入楞伽》云「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及以化佛」是也。自覺聖趣者，即自證聖境。彼外道有無性執惡見，照了令滅也。

T39n1789_p0358b20「大慧！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不實如幻，種種計著不可得。」

T39n1789_p0358b22法依佛者，法即法身體也，依佛即報佛用也，謂全體起用，說一切法，法即大乘法也。入自相共相等者，言眾生迷於本性，入於自相共相之執，是自心所現煩惱，名習氣因。由煩惱相續，妄計造諸結業，名計著因。由煩惱結業，受諸虛妄生死，故云「不實如幻」。此之三道該乎九界，故云「種種計著」。然此三道本是三德，眾生迷之流轉三道，佛說此法令其了達自性本空，即妄成真，真妄俱泯，故曰不可得也。

T39n1789_p0358c03「復次大慧！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

T39n1789_p0358c06此言自共相等諸法不出二種自性，由緣³起自性而生妄想自性之相，故復以喻顯之。依草木等作種種幻，此喻緣^＊3-1起自性也。若^A5干形⁴色等者，謂妄想自性也。彼諸妄想如幻師作諸幻相，故云「亦無真實」也。

T39n1789_p0358c11「如是大慧！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是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說法。」

T39n1789_p0358c13上以幻法喻諸妄想，此合前喻。言種種妄想心等者，因有心則有想，有想則有行，有行則有事，無非妄想。即前三道之相，但開合異耳。《^＊5-4入楞伽》云：「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文顯故引註于此，是名依佛說法⁵結也。

T39n1789_p0358c20「大慧！法佛者，離心自性相，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

T39n1789_p0358c21法佛，修德法身也。言離心自性相者，離妄念也。且法身究竟，何所不離？而特言心者，以心為萬法之本，心若不亡，則一切法生。今言離相，則諸法寂滅。寂滅相者，法身之謂也。既言離相，則法身名相何自而立？故曰「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所謂強指法性為法身，斯乃無名之名，非相之相也。

T39n1789_p0358c28「大慧！化佛者，說施⁶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

T39n1789_p0359a01化佛者，即應身佛也，說三乘法度諸眾生。所說六度者，菩薩法也，離五陰、十八界、十二入及解脫。識相分別者，二乘法也。觀察建立，即後文二種覺義，乃菩薩自行化他法也。超外道見者，離斷常二見也。無色見者，計無色定為涅槃定，即受想心滅也。

T39n1789_p0359a07「大慧！又法佛者，離攀緣。攀緣離，一切所作根量相滅，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覺聖究竟差別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覺聖究竟差別相當勤修學，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T39n1789_p0359a11又法佛者，重示所離。前言離心，自體離也。今復示離，所離之境離也。離攀緣則異於凡夫，離攀緣離則異於二乘。蓋二乘雖離前塵，又著於空，佛則不然也。一切所作根量相滅者，異於外道也，故曰「非諸凡夫乃至所著境界」。所離既極，則惟自覺聖境界而已。而言究竟差別相者，究竟乃極於果位，差別乃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差之差也。結勸有二：勸修學，結當文；次除滅，結上自心現流也。

T39n1789_p0359a21「復次大慧！有二種聲聞乘通分別相，謂得自覺聖差別相，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云何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謂無常、苦、空、無我境界，真諦離欲寂滅，息陰界入自共相，外不壞相如實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正受解脫，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聖樂住聲聞，是名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

T39n1789_p0359a28上勉菩薩修自覺聖，智既有大小不同，故出聲聞所證之相，有二種異：自覺聖差別相者，所證之理也；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者，執教起見也。雖同是聲聞，得失永異。無常、苦、空、無我者，聲聞所修析空之觀也。境界者，所空之境也。真諦者，真理也。離欲寂滅者，離三界愛欲，入無餘涅槃也。息滅五陰，十八界，十二入自相、共相、自共相，即總別相也。外不壞相如實知者，謂聲聞不能如實了知生死相即涅槃相，故以為外也，以必得寂滅而後心止，心既止寂，故得禪定乃至正受解脫。不離習氣等者，所破煩惱有正有習，但能斷正，離分段生死；未能斷習，猶有變易生死。分段者，三界內支形分段生死也。變易者，方便土因移果易生死也。言不思議者，此變易生死非凡夫所能思議也。樂住者，謂聲聞樂住於真空涅槃也。

T39n1789_p0359b16「大慧！得自覺聖差別樂住菩薩摩訶薩，非滅門樂、正受樂，顧憫眾生及本願不作證。大慧！是名聲聞得自覺聖差別相樂。菩薩摩訶薩於彼得自覺聖差別相樂不應修學。」

T39n1789_p0359b19此言菩薩亦證真諦而不住著。言非滅門者，不同小乘住寂滅門，趣正受樂。言顧憫眾生等者，謂菩薩以悲願度生，不取著涅槃也。此重結指是聲聞所得三昧之樂，然菩薩於此三昧不應修學。

T39n1789_p0359b25「大慧！云何¹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見已，於彼起自性妄想。菩薩摩訶薩於彼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T39n1789_p0359c01此段徵釋著相聲聞。初釋性妄想，謂四大種色各有自然之性，如地以堅為性、水以濕為性、火以煖為性、風以動為性。言非作生者，非造作而生也，仍於陰界入自共相而生執著。先勝是佛，謂佛善巧宣說，言執教聲聞不能了達自性本空，見彼境界諸相，起自性妄想。為菩薩者當知是過而捨離之，隨入法無我相²等。《^＊5-5入楞伽》云：「離人無我見，入法無我相，漸入諸地。」是名下，結。

T39n1789_p0359c10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常不思議自覺聖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世尊！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

T39n1789_p0359c12如來所談常不思議與外道所說名同，恐學者濫真墮妄，故舉以為問。名同義異，具見下文。所言常與不思議，無出二種境界：常即自覺聖趣，不思議即第一義。自覺，常智也；聖趣，常境也。由常智而契常境，故名為常。第一義體絕言思，故云不思議也。豈外道邪見所可同³也？

T39n1789_p0359c20佛告大慧：「非諸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何因顯現常不思議？復次大慧！不思議若因自相成者，彼則應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

T39n1789_p0359c24答言非諸外道因緣等者，蓋外道修證非正因緣，因非正因、果非正果，故徵釋而斥之。不因自相成者，謂非自覺相所成，則常不思議境界之果亦不成也。彼因若從自覺相成，則因常而果亦常也。言由作因相等者，由所作之因是邪計故，所以常不思議不成果也。

T39n1789_p0360a02「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得自覺相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譬如無作虛空，涅槃滅盡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議論。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聖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聖智所得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0a07此對外道之非，而顯正教之是。言第一義因相成等者，此第一義即是中道實相，以是為因即是常因，以是為相即是常相，遠離有無之過，言離性則非有，離非性則非無，非有非無正顯中道，中道絕待故常，常故妙，妙故不可思議，此所以為如¹是究竟常不思議，異彼外道無自相因，故復言有因有相。言譬如無作虛空等者，虛空以無為故常，涅槃以滅盡故常，此常不思議則與外道諍論自不侔矣。言諸如來等者，佛言「非但我法如是，諸佛所證常不思議無不然也。」故誡菩薩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0a19「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復次大慧！諸外道常不思議，於所作性非性無常見已，思量計常。」

T39n1789_p0360a22此斥外道無常性所以，難其無果，以其因非正因故，復對因反復斥之。言異相因者，非我自因之相也。彼言常者，非自作正因實相之力所成之常，乃非常計常之常，豈顯常性之果哉？又復外道所計常不思議，乃言「世間所作之法有已還無，悉是無常，性非性即有無也。」作是見已，妄計神我以為常不思議，故云「思量計常」。

T39n1789_p0360b01「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已，自覺聖境界說彼常無因。大慧！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於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所以者何？謂但言說妄想同於兔角，自因相非分。」

T39n1789_p0360b06又曰我亦如是因緣者，謂如來亦見彼性無常而修於常，顯自覺聖境界，而後乃知彼無常性，故說彼常無因。又若以外道邪因邪相成常不思議者，然彼因自相性，但有言說而無實義，故云「同於兔角」。諸外道輩下，結過，其略有四：言說妄想一也、自因相非分二也、非自覺得相三也、思量計常四也，故云「有如是過也」。

T39n1789_p0360b14「大慧！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大慧！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議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彼不應說。」

T39n1789_p0360b18我常不思議等者，佛謂我之所得不思議以自證為因相，不同外道有已還無為無常、以神我思量計常。若復外性等者，復斥外計亦有四義：初斥思量計常、二²名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三斥去佛所得相遠、四彼不應說者斥其但有言說也。

T39n1789_p0360b25「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

T39n1789_p0360c02小乘畏懼生死，忻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皆是妄想，無有實性。此小乘智眼見未來根塵息滅，認為涅槃，豈真所謂自覺聖智所趣之境？亦非藏識所轉之涅槃也。言凡愚說有三乘者，謂生死即涅槃大乘之法非彼所知，為說小乘真空涅槃。心量無所有，即真空也。而又不知三世諸佛涅槃妙心，自心發現非別有也，妄計心外有法，起惑造業，輪轉生死也。

T39n1789_p0360c11「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馬等角，是愚癡凡夫不覺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覺聖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自性身財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識攝、所攝相轉，愚夫墮生住滅二見，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聖賢也。大慧！於彼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0c19諸佛分上覓無生尚³叵得，況一切法乎？良由眾生無始著於諸法，是故諸佛破其昔計，故言不生。以一切法^＊1-1唯自心現，性無實性，豈但離乎有生？亦離無生。《涅槃經》所謂「不生不生」是也。一切性不生等者，復約迷悟以示得失，謂不能了生即無生，但言一切性不生，計著一切法如兔馬之無角，此愚夫不覺妄想，是自性之妄想故也，非今所謂不生。若言一切法不生，是佛自覺聖智趣境界者，則一切法性相俱不生，此真無生，非彼愚夫妄想分別有無二境也。言自性身財等者，如《^＊5-6入楞伽》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是藏識影像，所取能取二種相現。愚夫不了，墮生住滅有無二見，取著一切性生，不出有無妄想，實非聖賢所得無生。」言於彼者，於諸佛所說無生，應當修學也。

T39n1789_p0361a07「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

T39n1789_p0361a09論其種性本無差別，無始熏習，或內或外、或大或小、或定或不定。此經所以明夫種性有五言無間者，謂其種性純一無間雜也。

T39n1789_p0361a13「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熙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正師子吼：『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如實知修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

T39n1789_p0361a19聲聞厭苦心切，急於取證，故聞說四諦知苦、斷集、慕滅、修道之時，則身心悅豫。陰界入自共相雖開合不同，即是苦諦。相智者，四諦之總相智也。聲聞根鈍，樂修此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者。緣即十二因緣，乃緣覺所修而發悟者，而聲聞不樂修也。聲聞以無間三昧見第八辟支佛地，斷現行見思煩惱，未斷無明別惑。言習煩惱者，即無明也。以故未能超越變易生死，但能超越分段生死苦海耳。師子吼，即無畏說也，謂至八地說言「我生已盡斷苦集也，梵行已立，不受後有，修道證滅也。」皆實不虛，故云如實知也。修習人無我乃至得涅槃覺，謂空人執而得涅槃，證真空也。

T39n1789_p0361b04「大慧！各別無間者，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彼諸眾生作如是覺，求般涅槃。復¹由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作如是覺，法無我見非分，彼無解脫。大慧！此諸聲聞乘無間外道種性，不出出覺，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1b09各別無間者，此言著相聲聞，不異外道而言無間，於我、人知見等各各差別之法計為涅槃，而不知此是生死根本，反以為覺而取證也。復有一種計一切法悉由造作而有，非因計因，見一切性是為涅槃。如聲聞之樂滅修道，然於法無我解脫，實非其分，名為佛子，實是外道，故云無間外道。雖欲出離三界而不能出，故云不出出覺。亦勸令學者，當轉彼惡見，而趣如來種性也。

T39n1789_p0361b18「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T39n1789_p0361b23緣覺者，從佛稟教，觀十二因緣，覺真諦理，名為緣覺。亦名獨覺者，出無佛世，覩緣自悟也。各別緣無間者，聞說十二因緣因果循環而悟無生，適其所願，悲感交集至於流淚。言不相近等者，謂樂獨善寂，修遠離行，凡所有相皆不能著，或時為說身通變化、或離一身為多、或合多身為一，聞如是說心有所入。菩薩知彼緣覺種性，當為說此緣覺乘法也。

T39n1789_p0361c02「大慧！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大慧！若聞此四事一一說時，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不思議境界時，心不驚怖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相。」

T39n1789_p0361c07如來種性無間者，謂其性圓融無礙也。言四種者，一、自性法即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也。二、離自性法，謂此性離性執也。三、得自覺聖，即如來究竟覺智也。四、外剎殊勝，謂如來悲願，嚴土攝生種種殊勝也。《^＊5-7入楞伽》云：「所證法有三種者，合自性法、離自性法為一，此三種即法、報、應三身也。」及說自心現身財等者，《^＊5-8入楞伽》云：「聞自心所現身財建立阿賴耶識不思議境，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此是如來乘性。」

T39n1789_p0361c17「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T39n1789_p0361c21不定種性者，聞說聲聞、緣覺、如來三種法時，隨生信解而順修學，從小入大，其性可移，故言不定。初治地者，即乾慧地人，為其說不定種²性，令彼超入無所有地，此地即第七已辦地。作是建立者，作是說也。彼自覺藏等者，《^＊5-9入楞伽》云：「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自所依識即自覺藏，第八識也。煩惱習即無明也。

T39n1789_p0362a01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T39n1789_p0362a02「須陀槃那果，　往來及不還，
逮得阿羅漢，　是等心惑亂。」

T39n1789_p0362a04須陀槃那者，即須陀洹，此云預流，能斷三界見惑，預入聖人之流，此初果也。往來者，梵語斯陀含，能斷欲界前六品思惑，後三品未斷，於人天中更一往來，此二果也。不還者，梵語阿那含，斷欲界思盡，更不來欲界受生，此三果也。阿羅漢，四果也。是四果人雖斷見思，取證小果，而未能斷塵沙，無明二惑，是為惑亂也。

T39n1789_p0362a12「三乘與一乘，　非乘我所說，
愚夫少智慧，　諸聖遠離寂。」

T39n1789_p0362a14三乘者，聲聞、緣覺、不定三種性也。一乘，如來種性也。非乘，各別種性也。如來之意但說一乘，為機器不齊故，說三乘非乘，引權歸實。諸聖遠離寂，即樂入寂滅，四果聖人也。

T39n1789_p0362a18「第一義法門，　遠離於二教，
住於無所有，　何建立三乘。」

T39n1789_p0362a20第一義門是為寂理，豈有權實之殊？如來住此寂理，一法不立，況三乘乎？

T39n1789_p0362a22「諸禪無量等，　無色三摩提，
受想悉寂滅，　亦無有心量。」

T39n1789_p0362a24諸禪者，四禪也。無量者，四無量心也。無色者，四無色定也。三摩提者，謂等持，即三昧也。受想寂滅者，小乘滅盡定也。此等諸法心量都盡也。

T39n1789_p0362a28「大慧！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大慧！一闡提有二種：一者捨一切善根，及於無始眾生發願。云何捨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修多羅、毘尼解脫之說。』捨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T39n1789_p0362b03一闡提是梵語，此翻信不具，亦云極惡。非一闡提者，非定是極惡，若定是極惡，則永無轉惡為善得解脫時也。然闡提現行雖惡，性不斷善，若能照性亦得成佛，故又告云「闡提有二種」。捨一切善根者，此真極惡人也。及於無始眾生發願者，此菩薩闡提也。云何捨一切等者，徵釋極惡之義也。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乃人法俱謗，安肯隨順經律解脫之法而入涅槃？所謂闡提，斷修善盡者是也。

T39n1789_p0362b13「二者，菩薩本自願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闡提趣。」

T39n1789_p0362b15此言大乘菩薩以本願方便，欲令一切眾生悉入涅槃而後涅槃。言不般涅槃法相者，菩薩了生死即是涅槃，涅槃本具，非別有涅槃可入，所謂清淨行者，不入涅槃者是也。言亦到一闡提趣者，蓋菩薩了惡即善，無善可修，趣同闡提，捨一切善及不入涅槃故也。

T39n1789_p0362b22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畢竟不般涅槃？」佛告大慧：「菩薩一闡提者，知一切¹善法本來般涅槃已，畢竟不般涅槃，而非捨一切善根一闡提也。大慧！捨一切善根一闡提者，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謂如來不捨一切眾生故。以是故，菩薩一闡提不般涅槃。」

T39n1789_p0362b28此徵釋菩薩闡提不般涅槃之所以。言本來般涅槃等者，經云：「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然菩薩非終不般涅槃，蓋了修即性，離涅槃相也。或時善根生等，文顯可見。

T39n1789_p0362c04「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三自性。云何三自性？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

T39n1789_p0362c05分別自性乃此經之要領，前已略明，今復詳說。

T39n1789_p0362c07「大慧！妄想自性從相生。」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從相生？」佛告大慧：「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計著有二種妄想自性，如來、應供、等正覺之所建立，謂名相計著相及事相計著相。名相計著相者，謂內外法計著；事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如是內外自共相計著。是名二種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

T39n1789_p0362c14言妄想自性從相生者，正從緣起相生也。緣起者，謂從因緣起乎事相，事相顯現而生二種計著。言相相者，事相非一也。如來建立者，即如來為眾生演說妄想自性，以令了妄無妄也。名相計著相者，謂於根塵內外法中計著名相。事相計著相者，謂即於彼根塵法上不了性空，計著自相共相。若依若緣生，正明緣起自性。依即因也，謂諸法從因緣而生。因緣有根塵因緣、有業惑因緣，而業惑又從根塵而起，凡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有不從因緣而生，龍樹所謂「因緣所生法」是也。

T39n1789_p0362c26「云何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妄想，聖智所得及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來藏心。」

T39n1789_p0362c28成即成就。言離名相事相妄想者，謂諸佛聖人觀因緣所生之法即空、即假、即中，離諸妄想，成就正智如如也。聖智所得即正智也，自覺聖智即如如也，合此二法成一自性，是為如來藏心。

T39n1789_p0363a04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T39n1789_p0363a05「名相覺想，　自性二相，　正智如如，
是則成相。」

T39n1789_p0363a07名相即緣起自性，覺想即妄想自性，正智如如即成自性，此攝五法為三自性，故知五法、三自性特開¹合異耳。

T39n1789_p0363a10「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經，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3a12一經所說雖通五法、三自性，勸修從要，乃為自覺聖智故，茲結勸也。

T39n1789_p0363a14「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二種無我相。云何二種無我相？謂人無我及法無我。云何人無我？謂離我、我所陰界入聚，無知業愛生，眼色等攝受計著生識，一切諸根自心現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

T39n1789_p0363a18言善觀人法無我相者，謂用二空妙觀破生法二執也。在他經則曰生法二空，此云人無我、法無我，無即空也。人乃眾生假名，法乃五陰實法，凡夫於此假實我見偏重，故以無我破之。若達無我，則一切離著，顯出本性妙人妙法矣。人無我中，言離我我所者，我即假名，我所即實法也。蓋假不自假，依實法而有假名，若推假必兼其實，故曰陰界入聚。無知即煩惱，謂實法從煩惱業愛所生。眼色等者，謂眼等諸識取於色等諸塵。器身藏者，器即依報，謂世間如器；身即正報，藏即藏識。《^＊5-10入楞伽》云：「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此等諸法求其妄執皆不可得，是為人無我也。」

T39n1789_p0363b03「如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雲，剎那展轉壞。躁動如猿猴，樂不淨處如飛蠅，無厭足如風火，無始虛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生死趣有輪。種種身色如幻術神呪機發像起。善彼相知，是名人無我智。」

T39n1789_p0363b07河流等五喻剎那壞相，躁動等三乃虛妄識相，故以猿、蠅、風火喻之。然皆無始虛妄習因，墮於生死三有輪轉，故以汲井輪喻之。種種身色等者，此喻幻身。如幻術能使機發，神呪能使像起。《^＊5-11入楞伽》云：「譬如死屍，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善彼相知，即善知如上喻相，是觀人無我妙智也。

T39n1789_p0363b14「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

T39n1789_p0363b18法無我智從實法直示，謂覺知陰界入相是妄計性。如陰界入等者，例前人無我觀，離我我所，但由陰等積聚、業愛纏縛互為緣起，推其自性了不可得，故曰「無動搖」。動搖，即造作也。《^＊5-12入楞伽》云：「無能作者，既無能作，安有所作諸法？故云離自共相。」然此虛妄之相是凡夫妄想分別，非諸聖賢。既了法法本空，尚何妄想之有哉？故曰「自性離」也。離非遠離，即達其性亡耳。

T39n1789_p0363b27「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善法無我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觀察開覺歡喜，次第漸進，超九地相，得法雲地，於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修習生，於彼而坐，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太子灌頂，超佛子地，到自覺聖智法趣，當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3c07此結勸利益。文中言當得初地者，歡喜地也。無所有等者，謂菩薩用中道妙觀，了諸地相無有障礙，如是觀察故，開覺而生歡喜，或超、或漸至法雲地。住此地已，有無量寶莊嚴境界而現其前。幻自性者，由修習幻性法門，感如是報。同一像類等者，謂法身菩薩之類皆來圍繞。諸佛亦來手摩其頂灌頂以下，如文可見。

T39n1789_p0363c15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建立、誹謗相，惟願說之，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建立、誹謗二邊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已，離常建立、斷誹謗見，不謗正法。」

T39n1789_p0363c19真如界中尚不當無，安得言有？非有說有，名建立常見也；非無說無，名誹謗斷見也。大慧設此以問：云何離此二見，當得菩提，不謗正法耶？

T39n1789_p0363c23爾時，世尊受大慧菩薩請已而說偈言：

T39n1789_p0363c24「建立及誹謗，　無有彼心量。
身、受用建立，　及心不能知，
愚癡無智慧，　建立及誹謗。」

T39n1789_p0363c27²言此建、謗皆由心量，然心量之實求不可得。如來如此直示，令彼凡迷了本無有，離諸邪見。言身受用建立者，身即色身正報也，受用即資財依報也。由愚癡無智，不知是自心妄現，墮於二見。

T39n1789_p0364a03爾時，世尊於此偈義，復重顯示告大慧言：「有四種非有有建立。云何為四？謂非有相建立、非有見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種建立。又誹謗者，謂於彼所立無所得，觀察非分而起誹謗，是名建立誹謗相。」

T39n1789_p0364a07上言建立、誹謗是斷、常邪見，而未詳說名義，故列其名而後釋義。名相固多，其略有四：曰相、曰見、曰因、曰性。皆言非有建立者，謂其本無，強作有見。誹謗相不從他起，至於建立法中求不可得，以作空想，故云「於彼所立無所得」。言觀察非分者，《^＊5-13入楞伽》云：「不善觀察，蓋不能了真空不空，而起誹謗之見也。」

T39n1789_p0364a15「復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謂陰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計著，此如是、此不異，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無始虛偽過，種種習氣計著生。」

T39n1789_p0364a18此釋建立初相中，言非有相建立者，謂於陰界入自相共相本無所有而生計著，云此如是、此不異。如是者，自相也；不異者，共相也。然此非有相建立相非始今世，故云無始虛偽習氣計著生也。

T39n1789_p0364a23「大慧！非有見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陰界入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見建立，是名非有見建立相。」

T39n1789_p0364a25非有見等者，此見亦從我所上起，謂於陰界入中，妄起我、人、眾生等見，故云非有見建立也。

T39n1789_p0364a28「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謂初識無因生，後不實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實已還壞，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T39n1789_p0364b01此因建立。言初識無因生者，謂最初識念無因而生，生後不實如幻。既然如幻，豈有生乎？眼、色、明、界等者，言初識本無，後因眼等四緣一念前生，生已實有，實已還壞，是為生滅，故皆非也。

T39n1789_p0364b06「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謂虛空、滅、般涅槃非作，計著性建立，此離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馬等角，如垂髮現，離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

T39n1789_p0364b09性建立中，言虛空、滅、般涅槃者，即三無為也。虛空謂虛空，無為滅謂非擇滅，無為般涅槃謂擇滅無為，此三無為皆無作性，但邪計執著建立為有。言離性非性者，謂一切諸法本來非有非無，如兔馬等角是喻非有，如垂髮由翳目而生是喻非無。

T39n1789_p0364b15「建立及誹謗，愚夫妄想，不善觀察自心現量，非聖賢也。是故離建立、誹謗惡見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4b17此總結斥。由愚夫不善觀自心現量非有非無，而妄計有無，實非¹聖賢，故勸菩薩離此二見當修學也。

T39n1789_p0364b20「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趣究竟。為安眾生故，作種種類像，如妄想自性處，依於緣起。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於其中聽受佛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於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

T39n1789_p0364b26此言菩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²自性、二無我相，可趣究竟之地。自行既成，當化眾生，隨類現形，故云作種種類像。言如妄想等者，況菩薩隨機設化，亦猶凡夫妄想從緣而起。又曰譬如眾色等者，喻菩薩以一身一切身普現一切諸佛剎土，與諸大眾聽受如來說法，其所說者如幻、如夢、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遠離生滅及以斷常，不住二乘之地也。

T39n1789_p0364c06「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遊諸佛剎，供養諸佛，生諸天宮，宣揚三寶，示現佛身，聲聞、菩薩大眾圍繞，以自心現量度脫眾生，分別演說外性無性，悉令遠離有無等見。」

T39n1789_p0364c10既離二乘之地，即得諸佛無量三昧，乃至示現佛身。言自心現等，《^＊5-14入楞伽》云：「為諸大眾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執。」

T39n1789_p0364c14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T39n1789_p0364c15「心量世間，　佛子觀察　種類之身，
離所作行，　得力、神通，　自在成就。」

T39n1789_p0364c17言心量世間者，謂菩薩以自心現量觀諸世間，隨機普應。然皆出於無緣慈力，故離所作行，亦由得如幻三昧力等而成就也。

T39n1789_p0364c20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我等及餘諸菩薩眾覺悟是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已，離有無妄想，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廣分別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T39n1789_p0364c26大慧聞上諸法遠離斷、常二見，則已了達真空諸法無生無異、離性離相，而到於聖趣。為未了者復有此請，故如來條列而答之。

T39n1789_p0365a01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大慧！妄想自性計著者，說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大慧！彼略說七種空：謂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

T39n1789_p0365a05空空者，空之又空之謂也。空之又空，能空之觀也；妄想自性處，所空之境也。由凡夫於此執著妄想自性，故如來說空、無生、無二、離性離相之法也。空有廣略故，諸經教所說空義非一，此經但說七種，乃赴一時之機，如應病與藥也。具見下文。

T39n1789_p0365a11「云何相空？謂一切性自共相空，觀展轉積聚故，分別無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無性，故相不住，是故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T39n1789_p0365a13此徵釋相空。而言一切性自共相空者，蓋一切法本無自、他、共、離四性，眾生妄執從四性生。四性即四句，四句求其生相了不可得，故云相空。展轉積聚者，即陰界入互相待對也。分別無性者，即分析推求皆無自性。無性亦無，故云相不生也。自他俱性無性者，此覆疎上義，自謂自生、他謂他生、俱謂共生、無謂無因生，無因生即離生也。相不住，即不住於相也。

T39n1789_p0365a22「云何性自性空？謂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說性自性空。」

T39n1789_p0365a23自性空者，謂於當念觀一切所生之法無自生性，名自性空。前已空性，此復言性空者，前乃推檢入空，故性相俱相，約修說也。此則本自二空，故性相俱性，約性說也。

T39n1789_p0365a28「云何行空？謂陰離我我所，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是名行空。」

T39n1789_p0365a29行空言陰離我我所者，陰是我所，性本離執。從陰成我，從我起行。因所者，因我所也，謂因我所起業，方便和合而生妄執，順性推求皆不可得，名行空也。

T39n1789_p0365b04「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轉緣起，自性無性，是名無行空。」

T39n1789_p0365b05無行空者，不離前所作行，乃了達諸陰展轉緣起，無有自性，乃行無行矣，是為無行空。

T39n1789_p0365b08「云何一切法離言說空？謂妄想自性無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是名一切法離言說空。」

T39n1789_p0365b10一切法離言說空者，謂一切法妄計自性，自性叵得，豈容言說？是為離言說空¹也。

T39n1789_p0365b12「云何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覺聖智，一切見過習氣空，是名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

T39n1789_p0365b14自覺聖智本不當空，而能空彼見過習氣，所既空²已，能空亦空，即畢竟空也。

T39n1789_p0365b16「云何彼彼空？謂於彼無彼空，是名彼彼空。大慧！譬如鹿子母舍，無象馬牛羊等，非無比丘眾，而說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餘處無象馬，是名一切法自相，彼於彼無彼，是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彼彼空者，是空最³麆，汝當遠離。」

T39n1789_p0365b21彼彼空者，正謂外道所計之空，對此言之，但空於彼而不空此，故云於彼無彼空。譬如鹿子等者，鹿子，人名也，其母毘舍佉優婆夷深重三寶，造立精舍，安止比丘，於中不畜象馬等。言彼舍空者，但無象馬為空，非謂比丘眾亦空。非舍以下，總斥外道邪計之空，謂其縱能空舍比丘，而不能空其二者之性，縱以是處無象馬為空，而餘處非無，是則能所、彼此宛然，何空之有？是名一切法下，結斥之詞，初彼字指外道，但於彼無彼而不能無此。又言七種空內而彼彼空最^＊3-1麆者，是外道之邪計，故⁴誡學者深當遠離也。

T39n1789_p0365c05「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T39n1789_p0365c06此詶無生之問。不自生者，具言當如《大論》偈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非不生者，謂非一向不生，以理言之，無生無所不生。永嘉亦云：「若實無生無不生。」除住三昧者，除登初地、初住，破無明、顯法性，是真無生也。

T39n1789_p0365c12「離自性即是無生。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

T39n1789_p0365c14此詶離自性相之問。還約無生言之，故曰「離自性即是無生」。言剎那相續流注者，心也；及異性現等者，法也。謂心若變動，則有異性所現一切諸法。若了心空，則諸法自泯，故云離自性也。

T39n1789_p0365c19「云何無二？謂一切法如陰熱、如長短、如黑白。大慧！一切法無二，非於涅槃彼生死，非於生死彼涅槃，異相因有性故，是名無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是故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應當修學。」

T39n1789_p0365c23此詶無二之問。先約事示其二相，陰熱、長短、黑白之相待對宛然，不得不二。又曰一切法無二者，約理言也，以其理一，融彼事異，則一切法無二也。言非於涅槃等者，生死、涅槃本來平等，非涅槃外別有生死，非生死外別有涅槃，彼即外也。然此二者不二而二、二而不二。若不了此而謂有異相因，則各有自性，故說無二以一之。既了此二無二，則一切法無不然也。是故下，總結勸。

T39n1789_p0366a03爾時，世尊欲重此義而說偈言：

T39n1789_p0366a04「我常說空法，　遠離於斷常。
生死如¹幻夢，　而彼業不壞。
虛空及涅槃，　滅二亦如是，
愚夫作妄想，　諸聖離有無。」

T39n1789_p0366a08佛謂我說中道妙空，則有無俱遣，故云「遠離於斷常」，此總明也。生死²如幻夢下，次明生死、涅槃各離斷常，³則了生死如幻夢，故不常；彼業不壞，故不斷。虛空及涅槃，即三無為法，總是涅槃。此涅槃亦如幻故不常，非同小乘滅無故不斷，滅二無二也。謂生死涅槃無二，離乎斷常亦如是也。愚夫妄想故墮斷常，聖人已離有無，則無二法之異耳。

T39n1789_p0366a16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普入諸佛一切修多羅，凡所有經悉說此義。諸修多羅悉隨眾生希望心，故為分別說顯示其義，而非真實在於言說。如鹿渴想狂惑群鹿，鹿於彼相計著水性而彼無水。如是一切修多羅所說諸法，為令愚夫發歡喜故，非實聖智在於言說。是故當依於義，莫著言說。」

T39n1789_p0366a23此總結空、無生等諸法，非但此經所說，乃一切大教所詮之旨。聖智境界本無言說，然如來善巧分別者，為令眾生離著顯性。苟或執之，則失於理，故^＊4-1誡云「莫著言說」。妙在得意忘言，如月指之喻，斯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