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 (T0192)

T04n0192_p0010c09佛所行¹⁶讚卷第二¹⁷〔亦云佛本行經〕

T04n0192_p0010c11馬鳴菩薩¹⁸造

T04n0192_p0010c12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

T04n0192_p0010c13¹⁹車匿還品第六

T04n0192_p0010c14須臾夜已過，　眾生眼光出，
顧見林樹間，　²⁰跋伽仙人處。
林流極清曠，　禽獸親附人，
太子見心喜，　形勞自然息。
此則為祥瑞，　必獲未曾利，
又見彼仙人，　²¹是所應供養，
并自護²²其儀，　滅除²³高慢跡。
下馬手摩頭，　汝今已度我。
「慈目視車匿，　猶清涼水²⁴洗，
駿足²⁵馳若飛，　汝常係馬後。
感汝深敬勤，　²⁶精勤無懈惓，
餘事不足計，　²⁷唯取汝真心。
心敬形²⁸堪勤，　此二今始見，
人有心至誠，　身力無所堪。
力堪心不至，　汝今二俱備，
捐棄世榮²⁹利，　進步隨我來。
何人不向利？　無利親戚離，
汝今空隨我，　不求現世報。
¹夫人生育子，　為²以紹宗嗣，
所以奉敬³王，　為⁴以報恩養。
一切皆求利，　汝獨背利遊。
⁵至言不煩多，　今當略告汝，
汝事我已畢，　今且乘馬還。
自我長夜來，　所求處今得。」
即脫寶瓔珞，　以授於車匿，
⁶具持是賜汝，　以慰汝憂悲。
寶冠頂摩尼，　光明照其身，
即脫置掌中，　如日曜須彌。
「車匿持此珠，　還歸父王所，
持珠禮王足，　以表我虔心。
為我啟請王，　願捨愛戀情，
為脫生老死，　故入⁷苦行林。
亦不求生天，　非無仰戀心，
亦不懷結恨，　^＊27-1唯欲捨憂悲。
長夜集恩愛，　要當有別離，
以有⁸當離故，　故求解脫因。
若得解脫者，　永無離親期，
為斷⁹憂出家，　勿為子生憂；
五欲為憂根，　應憂著欲者。
乃祖諸勝王，　¹⁰堅固志不移，
今我襲餘財，　^＊27-2唯法捨非宜。
夫人命終時，　¹¹財產悉遺子，
子多貪俗利，　而我樂法財。
若言年少壯，　非是遊學時，
當知求正法，　無時非為時。
無常無定期，　死怨常隨¹²伺，
是故我今日，　決定求法時。
如上諸所啟，　汝悉為我宣，
^＊27-3唯願¹³今父王，　不復¹⁴我顧戀。
若以形毀我，　令王割愛¹⁵者，
汝¹⁶慎勿惜言，　使王念不絕。」
車匿奉教勅，　悲塞情惛迷，
合掌而䠒跪，　還答太子言：
「如勅具宣¹⁷言，　恐更增憂悲，
憂悲增轉深，　如象溺深泥。
決定恩愛¹⁸乖，　有心孰不哀？
金石尚摧¹⁹碎，　何況溺哀情？
太子長深宮，　少樂身細軟，
投身刺棘林，　苦行安可堪？
初命我索馬，　²⁰下情甚不安，
天神²¹見驅逼，　命我速莊嚴。
何意令太子，　決定捨深宮？
迦毘羅衛²²國，　²³合境生悲痛。
父王年已老，　念子愛亦深，
決定捨出家，　此則非所應。
邪見無父母，　此則無復論。
瞿曇彌長養，　乳哺形枯乾，
慈愛難可忘，　莫作背恩人。
嬰兒功德母，　勝族能奉事，
得勝而復棄，　此則非勝人。
耶輸陀勝子，　嗣國掌正法，
厥年尚幼²⁴少，　²⁵是亦不應²⁶捨。
已違捨父王，　及宗親眷屬，
勿復²⁷遺棄我，　要不離尊足。
²⁸我心懷湯火，　不堪獨還國。
今於空野中，　棄²⁹捐太子歸，
則同³⁰須曼提，　棄捨於羅摩，
今若獨還宮，　白王當何言？
合宮同見責，　復以何辭答？
太子³¹向告我，　隨方便形毀。
牟尼功德所，　云何而虛說？
我深慚愧故，　舌亦不能言，
設使有³²所說，　天下誰復信？
若言月光熱，　世間有信者；
脫有信太子，　所行非法行？
太子心柔軟，　常慈悲一切，
深愛而棄捨，　此則違宿心。
願可思還宮，　以慰我愚誠。」
太子聞車匿，　悲切苦諫言，
心安轉堅固，　而復告之曰：
「汝今為我故，　而生別離苦，
當捨此悲念，　且自慰其心，
眾生各異趣，　乖離理自常。
縱令我今日，　不捨³³諸親族，
死至形神乖，　當復云何留？
慈母懷妊我，　深愛³⁴常抱苦。
生已即命終，　竟不蒙子養，
存亡各異路，　今為何處求？
曠野³⁵茂高樹，　眾鳥群聚³⁶栖，
暮集晨³⁷必散，　世間離亦然。
浮雲³⁸興高山，　四集³⁹盈虛空，
俄⁴⁰而復消散，　人理亦復然。
世間本自乖，　暫會恩愛纏，
如夢中聚散，　不應計我親。
譬如春生¹樹，　漸長柯葉²茂，
秋霜遂零落，　同體尚分離，
況人暫合會，　親戚豈常俱？
汝且息憂苦，　順我教而歸，
歸意猶存我，　且歸後更還。
迦毘羅衛人，　聞我心決定，
顧遺念我者，　汝當宣我言，
³越度生死海，　然後當來還；
情願若不⁴果，　身滅山林間。」
白馬聞太子，　發斯真實言，
屈膝而舐足，　長息淚流連。
輪掌網⁵鞔手，　順摩白馬頂，
汝莫生憂悲，　我今懺謝汝，
良馬之勤勞，　其功今已畢，
惡道苦長息，　妙果現於今。
眾寶莊嚴劍，　車匿常執隨，
太子拔利劍，　如龍曜光明，
寶冠籠玄髮，　合剃置空中。
上昇凝虛境，　飄若鸞⁶鳥翔，
忉利諸天⁷下，　執髮還天宮。
常欲奉事足，　況今得頂髮？
盡心加供養，　至⁸於正法盡。
太子時自念，　莊嚴具悉除，
^＊27-4唯有素繒衣，　猶非出家儀。
時淨居天子，　知太子心念，
化為獵師像，　持弓佩利箭，
身被⁹袈裟衣，　徑至太子前。
太子念此衣，　染色清淨服，
仙人上¹⁰標飾，　¹¹獵者非所應。
即呼獵師前，　軟語而告曰：
「汝於此衣服，　貪愛似不¹²深，
以我身上服，　與汝相貿易。」
獵師白太子：　「非不惜此衣，
用¹³謀諸群鹿，　誘¹⁴之令見趣。
苟是汝所須，　今當與交易。」
獵者¹⁵既貿衣，　還¹⁶自復天身，
太子及車匿，　見生奇特想，
此必無事衣，　定非世人服。
內心大歡喜，　於衣倍增敬，
即與車匿別，　¹⁷被著袈裟衣。
猶若青絳雲，　圍繞日月輪，
安¹⁸詳而諦步，　入於仙人窟。
車匿¹⁹自隨矚，　²⁰漸隱不復見，
²¹太子捨父王，　眷屬²²及我身，
²³愛著袈裟衣，　入於苦行林。
舉²⁴首仰呼天，　²⁵迷悶而躃地，
起抱白馬頸，　望絕隨路歸。
徘徊²⁶屢反顧，　形往心反馳，
或沈思失魂，　或俯仰垂身，
或倒而復起，　悲泣隨路還。

T04n0192_p0012b23²⁷佛所行讚入苦行林品第七

T04n0192_p0012b24太子遣車匿，　將入仙人處，
端嚴身光曜，　普照苦行林。
具足一切義，　隨義而之彼，
²⁸譬如師子王，　入于群獸中，
俗容悉已捨，　^＊27-5唯見道真形。
彼諸學仙士，　忽²⁹覩未曾見，
懍然心驚喜，　合掌端目矚，
男女隨執事，　即視不改儀。
如天觀帝釋，　瞪視目不瞬，
諸仙不移足，　瞪視亦復然。
任重手執作，　³⁰瞻敬不釋事，
如牛在轅軛，　形³¹來而心依。
俱學神仙者，　咸說未曾見，
孔雀等眾鳥，　亂聲而翔鳴。
持鹿戒梵志，　隨鹿遊山林，
³²麤性鹿睒^A1睗，　見太子端視，
隨鹿諸梵志，　端視亦復然。
甘蔗燈重明，　猶如³³初日光，
能感群乳牛，　增出甜香乳。
彼諸梵志等，　驚喜傳相告，
為八³⁴婆藪天，　為二³⁵阿濕波，
為第六魔王，　為梵迦夷天，
為日月天子，　而來下此耶？
要是所應敬，　奔競來供養，
太子亦謙下，　敬辭以問訊。
菩薩遍觀察，　林中諸梵志，
種種修福業，　悉求生天樂。
問長宿梵志，　所行真實道，
「今我初至此，　未知行何法？
隨事而請問，　願為我解說。」
爾時彼二生，　³⁶具以諸苦行，
³⁷及與苦行果，　次第隨事答。
非聚落所出，　清淨水生物，
或食根莖葉，　或復食華果。
種種各異道，　服食亦不同，
或習於鳥生，　兩足¹鉗取食。
有隨鹿食草，　吸風蟒^A2蛇仙，
木石舂不食，　兩齒²嚙為痕。
或乞食施人，　取殘而自食，
或常水沐頭，　³或復奉事火，
水居習魚仙，　如是等種種。
梵志修苦行，　壽終得生天，
以因苦行故，　當得安樂果。
兩足尊賢士，　聞此諸苦行，
不見真實義，　內心不欣悅，
思惟哀念彼，　心口自相告。
哀哉大苦行，　^＊27-6唯求人天報，
輪迴向生死，　苦多而⁴果少。
違親捨勝境，　決定求天樂，
雖免於小苦，　終為大苦縛。
自枯槁其形，　修行諸苦行，
而求於受生，　增長五欲因。
不觀生死故，　以苦而求苦，
一切眾生類，　心常畏於死。
精勤求受生，　生已會當死，
雖復畏於苦，　而長沒苦海。
此生極疲勞，　將生復不息，
任苦求現樂，　求生天亦勞，
求樂心下劣，　俱墮於非義。
方於極鄙劣，　精勤則為勝，
未若修智慧，　兩捨永無為。
苦身是法者，　安樂為非法，
行法而後樂，　因法果非法。
身所行起滅，　皆由心意力，
若離心意者，　此身如枯木，
是故當調心，　心調形自正。
食淨為福者，　禽獸貧窮子，
常食於果⁵葉，　斯等應有福。
若言善心起，　苦行為福因，
彼諸安樂行，　何不善心起？
樂非善心起，　善亦非苦因。
若彼諸外道，　以水為淨者，
樂水居眾生，　惡業⁶能常淨。
⁷彼本功德仙，　所⁸可住止處。
功德仙住故，　普世之所重，
應尊彼功德，　不應重其處。
如是廣說法，　遂至⁹日云暮，
見有事火者，　或鑽或吹然。
或有酥油灑，　或舉聲呪願，
如是竟日夜，　觀察彼所行，
不見真實義，　¹⁰則便欲捨去。
時彼諸梵志，　悉來請留住，
眷仰菩薩德，　¹¹無不勤勸請。
汝從非法處，　來至正法林，
而復欲棄捨，　是故勸請留。
諸長宿梵志，　蓬髮服草衣，
追隨菩薩後，　願請小留神。
菩薩見諸老，　隨逐身疲勞，
止住一樹下，　安慰遣令還。
梵志諸長幼，　圍繞合掌請：
「汝忽來¹²至此，　園林妙充滿，
而今棄捨去，　遂成丘曠野。
如人愛壽命，　不欲捨其身，
我等亦如是，　^＊27-7唯願小留住。
此處諸梵¹³志，　王仙及天仙，
皆依於此處，　又隣雪山側。
增長人苦行，　其處莫過此，
眾多諸學士，　由此路生天。
求福學仙者，　皆從此已北，
攝受於正法，　慧者不遊南。
若汝見我等，　懈怠不精進，
行諸不淨法，　而不樂住者。
我等悉應去，　汝可留止此，
此諸梵志等，　常求苦行伴。
汝為苦行長，　云何相棄捨？
若能止住此，　奉事如帝釋，
亦如天奉事，　毘¹⁴梨訶鉢低。」
菩薩向梵志，　說己心所¹⁵期：
「我修正方便，　^＊27-8唯欲滅諸有。
汝等心質直，　行法亦寂默，
親念於來賓，　我心實愛樂。
美說感人懷，　聞者皆沐浴，
聞汝等所說，　增我樂法情，
汝等悉歸我，　以為法良朋。
而今棄捨汝，　其心甚悵然，
先違本親屬，　今與汝等乖，
合會別離苦，　其苦等無異。
非我心不樂，　亦不見他過，
但汝等苦行，　悉求生天樂，
我求滅三有，　形背而心乖。
汝等所行法，　自習先師業，
我為滅諸集，　以求無集法，
是故於此林，　永無久停理。」
爾時諸梵志，　聞菩薩所說，
真實有義言，　辭辯理高勝，
其心大歡喜，　¹倍深加宗敬。
時有一梵志，　常臥塵土中，
縈髮衣樹皮，　黃眼脩高鼻。
而白菩薩言：　「志固智慧明，
決定了生過，　²善知離生安。
祠祀祈天神，　及種種苦行，
悉求生天樂，　未離貪欲境。
能與貪欲爭，　志求真解脫，
此則為丈夫，　決定正覺士。
斯處不足留，　當至³頻陀山，
彼有大牟尼，　名曰⁴阿羅藍，
⁵唯彼得究竟，　第一增勝眼。
汝當往詣彼，　得聞真實道，
能使心悅者，　必當行其法。
我觀汝志樂，　恐亦非所安，
當復捨彼遊，　更求餘多聞。
隆鼻廣長目，　丹脣素利齒，
薄膚面光澤，　朱舌長軟薄，
如是眾妙相，　悉飲爾炎水。
當度不測深，　世間無有比，
耆舊諸仙人，　不得者當得。」
菩薩領其言，　與諸仙人別，
彼諸仙人眾，　右繞各辭還。

T04n0192_p0014a27⁶佛所行讚合宮憂悲品第八

T04n0192_p0014a28車匿牽馬還，　望絕心悲塞，
隨路號泣行，　不能自開割。
先與太子俱，　一宿之徑路，
今捨太子還，　生奪天蔭故。
徘徊心顧戀，　八日乃至城，
良馬素⁷體駿，　奮迅有威相。
躑躅顧瞻仰，　不覩太子形，
流淚四體垂，　憔悴失光澤。
旋轉慟悲鳴，　日夜忘水草，
遺失⁸救世主，　⁹還歸迦毘羅。
國土悉廓然，　如¹⁰入空聚落，
如日¹¹隱須彌，　¹²舉世悉曛冥。
泉池不澄清，　華果不榮茂，
巷路諸士女，　憂慼失歡容。
車匿與白馬，　悵怏行不前，
問事不能答，　遲遲若尸行。
眾見車匿還，　不見釋王子，
舉聲大號泣，　如棄¹³羅摩還。
有人來路傍，　傾身問車匿：
「王子世所愛，　舉國人之命。
汝輙盜將去，　今為何所在？」
車匿抑悲心，　而答眾人言：
「我眷戀追逐，　不捨於王子，
王子¹⁴捐棄我，　并¹⁵捨¹⁶俗威儀，
剃頭被法服，　¹⁷遂入苦行林。」
眾人聞出家，　驚起奇特想，
嗚咽而啼泣，　涕淚交流下，
各各相告語，　我等作何計？
眾人咸議言：　「悉當追隨去，
如人命根壞，　身死形神離。
王子是我命，　失命我豈生？
此邑成丘林，　彼林¹⁸城郭邑，
此城失威德，　如殺毘¹⁹梨多。」
城內諸士女，　虛傳王子還，
奔馳出路²⁰上，　^＊27-9唯見馬空歸，
莫知其存亡，　悲泣種種聲。
車匿步牽馬，　歔欷垂淚還，
失太子憂悲，　加增怖懼心，
如戰士破敵，　執怨送王前。
入門淚雨下，　滿目無所見，
仰天大²¹啼哭，　白馬亦悲鳴，
宮中雜鳥獸，　內廐²²諸群馬，
聞白馬悲鳴，　²³長鳴而應之，
謂呼太子還，　不見而絕聲。
後宮諸婇女，　聞馬鳥獸鳴，
²⁴亂髮面萎黃，　形瘦脣口乾。
弊衣不浣濯，　垢穢不浴身，
²⁵悉捨莊嚴具，　毀悴不鮮明。
舉體無光²⁶耀，　猶如²⁷細小星，
衣裳壞繿縷，　狀如被賊形。
見車匿白馬，　涕泣絕望歸，
感結而號咷，　猶如新喪親，
狂亂而搔擾，　²⁸如牛失其道。
大愛²⁹瞿曇彌，　聞太子不還，
³⁰竦身自投地，　四體悉傷壞，
猶如狂風摧，　金色³¹芭蕉樹。
又聞子出家，　長歎增悲感：
「右旋細軟髮，　一孔一髮生。
黑淨鮮光澤，　平住而灑地，
何意合天冠？　剃著草土中。
𦟛臂師子步，　脩廣牛王目，
身光黃金炎，　方臆梵音聲。
持是上妙相，　入於苦行林，
世間何薄福，　失斯聖地主？
妙¹網柔軟足，　清淨蓮花色，
土石刺棘林，　云何而可蹈？
生長於深宮，　溫衣細軟服，
沐浴以香湯，　末香以塗身。
今則²置風露，　寒暑安可堪？
華族大丈夫，　標挺勝多聞，
德備名稱高，　常施³無所求，
云何忽一朝，　乞食以活身？
清淨寶床臥，　奏樂以覺惽，
豈能山樹間，　草土以籍身？」
念子心悲痛，　悶絕而躄地，
侍人扶令起，　為拭其目淚。
其餘諸夫人，　憂苦四體垂，
內感心慘結，　不動如畫人。
時⁴耶輸陀羅，　深責⁵車匿言：
「⁶生亡我所欽，　今為在何所？
人馬三共行，　今^＊27-10唯二來⁷歸，
我心極惶怖，　戰慄不自安。
⁸終是不正人，　不昵非善友，
不吉縱強暴，　應笑用啼為？
將去而啼還，　反覆不相應。
愛念自在伴，　隨欲恣心作，
故使聖王子，　一去不復歸。
汝今應大喜，　作惡已果成。
寧近智慧怨，　不習愚癡友，
假名為良朋，　內實懷怨結。
今此勝王家，　一旦悉破壞，
此諸貴夫人，　憂悴毀形好，
涕泣氣息絕，　⁹雨淚橫流下。
夫主尚在世，　依¹⁰止如雪山，
安意如大地，　憂悲殆至死，
況此窓牖中，　悲泣長叫者，
生亡其所天，　¹¹是苦何可堪？
告馬汝無義，　奪人心所重，
猶如闇冥中，　¹²怨賊劫珍寶。
乘汝戰鬪時，　刀¹³刃鋒利箭，
一切悉能堪，　今有何不忍？
一族之殊勝，　強奪我心去，
汝是弊惡蟲，　造諸不正業。
今日大嗚呼！　聲滿於王宮，
先劫我所念，　爾時何以瘂？
若爾時有聲，　舉宮悉應覺，
爾時若覺者，　不生今苦惱。」
車匿聞苦言，　飲氣而息結，
¹⁴收淚合掌答：　「願聽我自陳，
莫嫌責白馬，　亦莫恚於我。
我等悉無過，　天神之所為，
我極畏王法，　天神所駈¹⁵逼。
速牽馬與之，　俱去疾如飛，
厭氣令無聲，　足亦不觸地。
城門自然開，　虛空自然明，
斯皆天神¹⁶力，　豈是我¹⁷所為？」
耶輸陀聞說，　心生奇特想，
天神之所為，　非是斯等咎。
嫌責心¹⁸消除，　熾然大苦息，
躃地稱怨¹⁹歎：　「雙²⁰輸鳥分乖，
我今失依怙，　同法行生離，
樂法捨同行，　何處更求法？
古昔諸先勝，　²¹大快見王等，
斯皆夫妻俱，　學道遊林野。
而今捨於我，　為求何等法？
梵志祠祀典，　夫妻必同行，
同行法為因，　終則同受報，
汝何獨法慳，　棄我而隻遊？
或見我嫉惡，　更求無嫉者？
或當嫌薄我，　更求淨天女？
²²為何勝德色，　修習於苦行？
以我薄命故，　夫妻生別離，
²³羅睺羅何故，　不蒙於膝下？
嗚呼不吉士！　貌柔而心剛，
勝族盛光榮，　怨憎猶宗仰。
又子生未孩，　而能永棄捨，
我亦無心²⁴腸，　夫棄遊山林，
不能自泯沒，　此則木石人。」
言已心迷亂，　或哭或狂言，
或瞪視沈思，　哽咽不自勝，
惙惙氣殆盡，　臥於塵土中。
諸餘婇女眾，　見生悲痛心，
猶如盛蓮花，　風雹摧令萎。
父王失太子，　晝夜心悲戀，
齋戒求天神，　願令子速還。
發願祈請已，　出於天祠門，
聞諸啼哭聲，　驚怖心迷亂，
如天大雷¹震，　群象亂奔馳。
見車匿白馬，　廣問知出家，
舉身投於地，　如崩帝釋幢。
諸臣徐扶起，　以法勸令安，
久而心小醒，　而告白馬言：
「我數乘汝戰，　每念汝有功，
今者憎惡汝，　倍於愛念時。
所念功德子，　汝輙運令去，
擲著山林中，　²猶自空來歸。
汝速持我往，　不爾往將還，
不為此二者，　我命將不存。
更無餘方治，　^＊27-11唯待子為藥，
如³珊闍梵志，　為子死殺身，
我失行法子，　自⁴殺令無身。
^5A3摩㝹眾生主，　亦⁶當為子憂，
況復我常人？　失子能自安？
古昔⁷阿闍王，　愛子遊山林，
感思而命終，　即時得生天。
吾今不能死，　長夜住憂苦，
合宮念吾子，　虛渴如餓鬼，
如人渴⁸探水，　欲飲而奪之。
守渴而命終，　必生餓鬼趣。
今我至虛渴，　得子水復失，
及我未命終，　速語我子處，
勿令我渴死，　墮於餓鬼中。
我素志力強，　難動如大地，
失子心躁亂，　如昔⁹十車王。」
王師多聞士，　大臣智聰達，
二人勸諫王，　不緩亦不切：
「願自寬情念，　勿以憂自傷，
古昔諸勝王，　棄國如散花。
子今行學道，　何足苦憂悲？
當憶¹⁰阿私記，　理數¹¹自應然。
天樂轉輪¹²聖，　蕭然不累¹³清，
豈曰世界¹⁴王，　能移金¹⁵王心？
今當使我等，　推求到其所，
方便苦諫諍，　以表我丹誠，
要望降其志，　以慰王憂悲。」
王喜即答言：　「唯汝等速行，
如舍¹⁶君陀鳥，　為子空中旋，
我今念太子，　便悁心亦然。」
二人既受命，　王與諸眷屬，
其心小清涼，　氣宣飡飲通。

T04n0192_p0016b15¹⁷佛所行讚推求太子品第九

T04n0192_p0016b16王正以憂悲，　感切師大臣，
如鞭策良馬，　馳駛若迅流，
身疲不辭勞，　逕詣苦行林。
捨俗五儀飾，　善攝諸情根，
入梵志精廬，　敬禮彼諸仙。
諸仙請就¹⁸座，　說法安慰之。
即白仙人言：　「意有所諮問，
¹⁹淨稱淨^A4飯王，　甘蔗名²⁰勝胄。
我等為師臣，　法教典要事，
王如天帝釋，　子如²¹闍延多。
為度老病死，　出家或投此，
我等為彼來，　惟尊應當知。」
答言：「有此人，　長臂大人相，
擇我等所行，　隨順生死法。
往詣阿羅藍，　以求勝解脫。」
既得定實已，　²²遵崇王速命，
不敢計疲勞，　尋路而馳進。
見太子處林，　悉捨俗儀飾，
真體猶光耀，　如日出烏雲。
國奉天神師，　執正法大臣，
捨除俗威儀，　下乘而步進。
猶王²³婆摩疊，　仙人²⁴婆私吒，
往詣山林中，　見王子羅摩，
各隨其本儀，　恭敬禮問訊。
猶如²⁵儵迦羅，　及與央耆羅，
盡心加恭敬，　奉事天帝釋。
王子亦隨敬，　王師及大臣，
如帝釋安慰，　儵迦央耆羅。
即命彼二人，　坐於王子前，
如²⁶富那婆藪，　兩星侍月傍。
王師及大臣，　啟請於王子，
如毘利波低，　語彼闍延多。
「父王念太子，　如利刺貫心，
荒²⁷迷發狂亂，　臥於塵土中。
日夜增悲思，　流淚常如雨，
勅我有所命，　^＊27-12唯願留心聽。
『知汝樂法情，　決定無所疑，
非時入林藪，　悲戀²⁸嬈我心，
汝若念法者，　應當哀愍我。
望寬遠遊情，　以慰我懸心，
勿令憂悲水，　崩壞我心岸。
如雲水草山，　風日火雹災，
憂悲為四患，　飄乾燒壞心。
且還食土邑，　時至更遊仙，
不顧於親戚，　父母亦棄捐，
此豈名慈悲，　覆護一切耶？
法不必山林，　在家亦脩閑，
覺悟勤方便，　是則名出家。
剃髮服染衣，　自¹放山藪間，
此則懷畏怖，　何足名學仙？
願得一抱汝，　以水雨其頂，
冠汝以天冠，　置於傘蓋下，
矚目一觀汝，　然後我出家。
²頭留摩先王，　阿㝹闍阿³涉，
跋闍羅婆休，　毘跋羅安提，
毘提⁴訶闍那，　那羅濕波羅，
如是等諸王，　悉皆著天冠，
瓔珞以嚴容，　手足貫珠環，
婇女眾娛樂，　不違解脫因。
汝今可還家，　崇習於二事，
心修增上法，　為地增上主。』
垂淚約勅我，　令宣如是言。
既有此勅旨，　汝應奉教還。
父王因汝故，　沒溺憂悲海，
無救無所依，　無由自開釋，
汝當為船師，　⁵渡著安隱處。
毘⁶林摩王子，　二羅彌跋⁷祗，
聞父勅恭命，　汝今亦應然。
慈母鞠養恩，　盡壽報罔極，
如牛失其犢，　悲呼忘眠食。
汝今應速還，　以救⁸我生命，
孤鳥離群哀，　龍象獨遊苦。
憑依者失蔭，　當思為救護，
一子⁹孩幼孤，　遭苦莫知告，
¹⁰勉彼焭焭苦，　如人救月蝕。
舉國諸士女，　別離苦熾然，
歎息烟衝天，　熏慧眼令闇，
唯求見汝水，　滅火目開明。」
菩薩聞父王，　切教苦備至，
端坐正思惟，　隨宜遜順答。
「我亦知父王，　慈念心過厚，
畏生老病死，　故違罔極恩。
誰不重所生？　以終別離故，
正使生相守，　死至莫能留，
是故知所重，　長辭而出家。
聞父王憂悲，　增戀切我心，
但如夢暫會，　倐忽歸無常。
汝當決定知，　眾生性不同，
憂苦之所生，　不必子與親。
所以生離苦，　皆從癡惑生，
如人隨路行，　中道暫相逢，
須臾各分¹¹析，　乖理本自然。
合會暫成親，　隨緣理自分，
深達親假合，　不應生憂悲。
此世違親愛，　他世更求親，
暫親復乖離，　處處無非親。
常合而常散，　散散何足哀？
處胎漸漸變，　分分死更生。
一切時有死，　山林何非時？
¹²侍時受五欲，　求財時亦然，
一切時死故，　除死法無時。
欲使我為王，　慈愛法難違，
如病服非藥，　是故我不堪。
高¹³位愚癡處，　放逸隨愛憎，
終身常畏怖，　思慮形神疲，
順眾心違法，　智者所不為。
七寶妙宮殿，　於中盛火然，
天厨百味飯，　於中有雜毒，
蓮華清涼池，　於中多毒蟲，
¹⁴位高為災宅，　慧者所不居。
古昔先勝王，　見居國多愆，
楚毒加眾生，　厭患而出家。
故知王正苦，　不如行法安，
寧處於山林，　食草同禽獸。
不堪處深宮，　黑¹⁵蛇同其穴，
捨王位五欲，　任苦遊山林，
此則為隨順，　樂法漸增明。
今棄閑靜林，　還家受五欲，
日夜苦法增，　此則非所應。
名族大丈夫，　樂法而出家，
永背名稱族，　建大丈夫志，
毀形被法服，　樂法遊山林。
今復棄法服，　有違慚愧心，
天王尚不可，　況歸人勝¹⁶宅？
已吐貪恚癡，　¹⁷而復還服食，
如人反食吐，　此苦安可堪？
如¹⁸世舍被燒，　方便馳走出，
須臾還復入，　此豈為𭶑夫？
見生老死過，　厭患而出家，
今當還復入，　愚癡與彼同。
處宮修解脫，　則無有是處，
解脫寂靜生，　王者¹如楚罰。
寂靜廢王威，　王正解脫乖，
動靜猶水火，　二理何得俱？
決定修解脫，　亦不居王位。
若言居王位，　兼修解脫者，
此則非決定，　決定解²亦然。
既非決定心，　或出還復入；
我今已決定，　斷親屬鉤餌，
正方便出家，　云何還復入？」
大臣內思惟：　「太子³大丈夫，
深識德隨順，　所說有因緣。」
而告太子言：　「如王子所說，
求法法應爾，　但今非是時。
父王衰暮年，　念子增憂悲，
雖曰樂解脫，　反更為非法。
雖樂出無慧，　不思深細理，
不見因求果，　徒捨現法⁴歡。
有言有後世，　又復有言無，
有無既不判，　何為捨現樂？
若當有後世，　應任其所得，
若言後世無，　無即為解脫。
⁵有言有後世，　不說解脫因，
如地堅火暖，　水濕風飄動，
後世亦復然，　此則性自爾。
有說淨不淨，　各從自性起，
言可方便移，　此則愚癡說。
諸根行境界，　自性皆決定，
愛念與不念，　自性定亦然，
老病死等苦，　誰方便使然？
謂水能滅火，　火令水煎消，
自性增相壞，　性和成眾生。
如人處胎中，　手足諸體分，
神識自然成，　誰有為之者？
蕀刺誰令利？　此則性自然，
及種種禽獸，　無欲使爾者。
諸有生天者，　⁶自在天所為，
及⁷餘造化者，　無自力方便。
若有所由生，　彼亦能令滅，
何須自方便，　而求於解脫？
有言⁸我令生，　亦復我令滅，
有言無由生，　要方便而滅。
如人生育子，　不負於祖宗，
學仙人遺典，　奉天大祠祀，
此三無所負，　則名為解脫。
古今之所傳，　此三求解脫，
若以餘方便，　徒勞而無實。
汝欲求解脫，　唯習上方便，
父王憂悲息，　解脫道⁹得申，
捨家遊山林，　還歸亦非過。
昔奄婆¹⁰梨王，　久處苦行林，
捨徒眾眷屬，　還家居王位。
國王子羅摩，　去國處山林，
聞國風俗離，　還歸維正化。
¹¹娑樓婆國王，　名曰¹²頭樓摩，
父子遊山林，　終亦俱還國。
婆私¹³晝牟尼，　及與安低疊，
山林修梵行，　¹⁴父亦歸本國。
如是等先勝，　正法善名稱，
悉還王領國，　如燈照世間。
是故捨山林，　正法化非過。」
太子聞大臣，　愛語饒益說，
以常理不亂，　無礙而庠序，
固志安隱說，　而答於大臣：
「有無等猶豫，　二心疑惑增，
而作有無說，　我不決定取，
淨智修苦行，　決定我自知。
世間猶豫論，　展轉相傳習，
無有真實義，　此則我不安，
明人別真偽，　信豈由他生？
猶如生盲人，　以盲人為導，
於夜大闇中，　當復何所¹⁵從？
於淨不淨法，　世間生疑惑，
設不見真實，　應行清淨道，
寧苦行淨法，　非樂行不淨。
觀彼相承說，　無一決定相，
真言虛心受，　永離諸過患，
語過虛偽說，　智者所不言。
如說羅摩等，　捨家修梵行，
終歸還本國，　服習五欲者，
此等為陋行，　智者所不依。
我今當為汝，　略說其要義。
日月墜於地，　須彌雪山轉，
我身終不易，　退入於非處。
寧¹⁶身投盛火，　不以義不畢，
還歸於本國，　入¹⁷於五欲火。」
表斯要誓¹⁸已，　^A5徐起而長辭。
太子辯鋒炎，　猶如盛日光，
王師及大臣，　言論莫能勝。
相謂計已盡，　唯當辭退還，
深敬嘆太子，　不敢強逼¹留。
敬奉王命故，　不敢速疾還，
徘徊於中路，　行邁顧遲遲。
選擇𭶑慧人，　審諦機悟士，
隱身密伺候，　然後捨而還。

T04n0192_p0019a09佛所行²讚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