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寶訓筆說 (X1266)

X64n1266_p0648b24此節教人通權達變，謂道乃往古來今一大權柄，主宰萬物，成立聖凡，通融無礙之法，不是一定作死馬醫的。若是善于弘^A128揚此道者，自能通權達變，所謂八面玲瓏，四方洞徹，由其入理之深也。設使不知變通，拘定文字，執著教典，留滯名相，困殢識情，殢，困極也。一味作死法拈弄，有甚快活分？

X64n1266_p0648c06故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謂古人不達權變，能若是之酬酢。

X64n1266_p0648c08此節引古以證權變。試看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曰：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趙州觀音院從諗禪師。曹州郝氏子。嗣南泉普願禪師。南嶽下二世古人，若不通權達變，深融至理，豈能有如是之酬酢耶？主答客曰酬，客答主曰酢。

X64n1266_p0648c13聖人云：幽谷無私，遂致斯響。洪鐘簴受，扣無不應。是知通方上士，將返常合道，不守一而不應變也。〔與李商老書〕

X64n1266_p0648c16此節結無私能應變。聖人指老子云：幽谷無私，遂致斯響。如幽深巖谷中，有人大呼則大應，小呼則小應者，以其無私心彼我，故作此應也。又如洪鐘受簴，扣之無不答也。簴，天上神獸，鹿頭龍身。說文云：鐘，皷之[榭-身+(阿-可)]也。橫曰栒，縱曰簴，乃擊鐘之具。以是而知通方上士，返將平常之事，一一皆合於至道。所謂信手拈來無不是，終不是那守定一法，而不知隨事應用，變通無礙者比也。△變通之境，終不易到。須是𮌎中無塊壘，舌上無交紋，乃得隨聲應響。如只口說變通，總若羣盲摸象，了無實見。

X64n1266_p0649a02此篇教人求友須勝^A129己，如其鄙，匪無益也。

X64n1266_p0649a03湛堂曰：學者求友，須是可為師者。時中長懷尊敬，作事取法，期有所益。或智識差勝於我，亦可相從，警所未逮。萬一與我相似，則不如無也。〔寶峯實錄〕

X64n1266_p0649a06謂凡學者，尋求友人，須是可為我師法者。二六時中，常懷尊敬。每作事，必當取法于他，期有利益。又或彼智力見識，略有勝過于我者，亦可以相從差次也。何故？警䇿我所不及處，萬一與我一樣，則不如無也。△古德云：選擇良朋要老成，不如^A130己者莫同盟。譬如水入污泥去，縱若清兮也未清。其斯之謂歟？

X64n1266_p0649a13此篇要人真履實踐，務華非所宜也。

X64n1266_p0649a14湛堂曰：祖庭秋晚，林下人不為囂浮者，固自難得。昔真如住智海，嘗言：在湘𠧧、道吾時，眾雖不多，猶有老衲數輩履踐此道。自大溈來此，不下九百僧，無七五人會我說話。予以是知得人不在眾多矣。〔實錄〕

X64n1266_p0649a18祖庭，即佛祖之門庭也。秋晚，即末法凋零之時也。謂林下學人於此凋零之際，有不為囂喧浮薄之事者，實是難得。昔真如喆禪師住智海時，嘗言：我在湘江之西住道吾寺時，眾雖不多，猶有老成衲子幾人行持此道。自大溈遷來智海時，論眾不止九百僧，其間無七五人會得我說話的舌頭落處。以是而知得人只要真修實行者，固不在眾數之多也。△人之性分固是生成，而亦因時升降者有之，不隨時變者幾人哉？須知古人之意，在實而不在華。

X64n1266_p0649b04此篇謂人情澆薄，知之最為難也。

X64n1266_p0649b05湛堂曰：惟人履行，不可以一詶一詰，固能盡知。葢口舌辯利者，事或未可信。辭語拙訥者，理或未可窮。雖窮其辭，恐未窮其理。能服其口，恐未服其心。惟人難知，聖人所病。

X64n1266_p0649b09此節明知人之難。曰：世間惟獨有知人實處，不是容易，非是一詶對一詰問便能悉知。何也？葢有一等口舌辯論鋒利者，聽其言似有可取，至于行事之真假未可信也。又一種辭語拙訥者，訥語遲鈍也，聞其聲似無可聽，而究竟其道理^A131卻難以極窮。所以拙訥者雖能窮其辭，恐未能窮他之理；利口者雖能服其口，恐未能服他之心。此所以知人之難，即聖人亦有所患焉。

X64n1266_p0649b17況近世衲子，聰明不務通物情，視聽多只伺過隙，與眾違欲，與道乖方，相尚以欺，相冐以詐，使佛祖之道靡靡而愈薄，殆不可捄矣。〔答魯直書〕

X64n1266_p0649b20此節出今時弊病。且近來衲子聞見處，竟不專以通達人情為事，而一味以此視聽，多只伺候人之過隙。隙，縫罅也。所以與眾人之情欲相違，與大道之方向相乖。時中所競尚者，一味是欺瞞不實之心，蒙昧^A132諂詐之念。冐，蒙昧也。如此行徑，使佛祖之道漸漸轉衰，危乎不可捄也。△近世人情多尚浮靡，行說俱非重厚，所以知人之難不在于今也。我願後人存守箇好念頭，得來受用。

X64n1266_p0649c04此篇教學者依附得人，可以操持無妄，成就品格也。

X64n1266_p0649c06湛堂謂玅喜曰：像季比丘，外多狥物，內不明心，縱有弘為，皆非究竟。葢所附卑猥而使然。

X64n1266_p0649c08此節教依附得人。謂像季學者，外但隨順境緣，逐諸聲色，狥順也。內不自求悟明心性。此等人縱使有弘大作為處，皆是虗浮，實非究竟。何故？葢是所依附之人，卑淺鄙猥之所致也。

X64n1266_p0649c12如搏牛之䖟，飛止數步，若附驥尾，便有追風逐日之能，乃依托之勝也。

X64n1266_p0649c14此節喻明所附，譬如摶集牛身之䖟據，自力奮飛，不過數步而^A133已。若附驥尾，驥，良馬也，便見其有風可追、日可逐之能也。此亦無他，乃依托之勝也。

X64n1266_p0649c17是故學者居必擇處，遊必就士，遂能絕邪僻，近中正，聞正言也。昔福嚴雅和尚，每愛真如喆標致可尚，但未知所附者何人。一日，見與大寧寬、蔣山元、翠巖真偕行，雅喜不自勝，從容謂喆曰：諸大士法門龍象，子得從之遊，異日支吾道之傾頹，彰祖教之利濟，固不在予之多囑也。〔日涉記〕

X64n1266_p0649c23此節明依附之騐。以是知學者居必擇其可居之處，遊必擇其可與之人。處若善，人若良，遂能絕其私邪偏僻之患，而得近中正，聞正言也。昔澤州福嚴良雅禪師嗣洞山守初禪師，青原下八世。每愛真如喆之標格致趣，實為可尚，但未知所依附何人。一日，見與洪州大寧道寬禪師嗣石霜楚圓禪師，蔣山贊元禪師亦嗣石霜，南嶽下十一世。及翠巖真禪師偕行。偕，同也。雅師喜之不勝，從容閒暇，日謂喆曰：諸大士皆福慧深厚者，乃法門中有大擔當、大力量、如龍如象之人。子今得相從，與之交遊，他日支撑吾道之傾頺，彰顯祖教之利濟，固不在我之再三囑付也。△失身匪類，萬事瓦裂。依托二字，可不慎哉！

X64n1266_p0650a12此篇教學人須懷遠大之志，不可狥俗苟利也。

X64n1266_p0650a13湛堂謂玅喜曰：參禪須要識慮高遠，志氣超邁，出言行事，持信於人，勿隨勢利，苟枉自然，不為朋輩描摸時所上下也。〔寶峰記聞〕

X64n1266_p0650a16謂參禪人先必要識見高，思慮遠，志與氣俱宜高超遠邁。邁，遠也。凡出言行事之間，總皆要存誠立信，使人不疑惑。又不可隨順勢力，貪求財利，苟且枉屈之事。果能如此，自然使朋輩中人無處下手來描畵你，摸索你，自然不似他輩，亦隨時世可上可下之人也。△循俗苟利。心性昏迷，即墮為流俗人矣。

X64n1266_p0650a23此篇見古人發言行事，要皆以不欺為先也。

X64n1266_p0650a24湛堂曰：予昔同靈源侍晦堂於章江寺，靈源一日與二僧入城，至晚方歸。晦堂因問：今日何往？靈源曰：適往大寧來。

X64n1266_p0650b03此節直述往事，謂予曾同靈源奉侍晦堂和尚於章江寺。靈源一日偶與二僧入城，至晚方始歸來。晦堂因問曰：今日向甚麼處來？靈源以無事入城，自覺不便，但對曰：適纔往大寧來。

X64n1266_p0650b07時死心在旁，厲聲呵曰：參禪欲脫生死，發言先要誠實，清兄何得妄語？

X64n1266_p0650b09此節明益友無諱。時死心正值在旁侍立，不忍其虗妄，乃大聲呵之曰：參禪本為超脫生死，發言必先要至誠老實。清兄你何得作此妄語？死心即隆興府。黃龍悟新禪師。韶州黃氏子，嗣黃龍祖心禪師。南嶽下十三世。

X64n1266_p0650b14靈源面熱不敢對，自爾不入城郭，不妄發言。予固知靈源死心，皆良器也。〔日涉記〕

X64n1266_p0650b16此節明知過能改。靈源聞呵，大漸面熱，不敢別對。自此以後，更不敢復入城郭，外城曰郭。亦不敢虗妄發言。予固知靈源知過必改，死心正而不屈。如二人者，真良器也。良，美也。△古人存心此中無絲毫欺悋。死心以不自欺之心責友，靈源以不自悋之心改過，此各得其正也。學者審之。

X64n1266_p0650b22此篇說古人好學不倦，一皆出自天真，非勉強也。

X64n1266_p0650b23湛堂曰：靈源好閱經史，食息未嘗少憩，僅能背諷乃止。晦堂因呵之，靈源曰：嘗聞用力多者收功遠。

X64n1266_p0650c01此節謂究學之功深。湛堂和尚舉靈源禪師好學，以䇿進後人。閱，觀也。經，即一切經書。史，即一切吏籍。食，飲食。息，安𥨊憩息也。謂靈源好學，于飲食睡眠之間，未甞少歇。凡讀書，必到背諷得乃止。晦堂呵之，以謂不當苦讀如是。靈源對曰：甞聞凡事用力多者，收功亦遠。教中有云：勇猛精進，自強不息者，則三昧易成，彼岸易到，圓滿功德，亦得永遠也。

X64n1266_p0650c08故黃太史魯直曰：清兄好學，如饑渴之嗜飲食，視利養紛華若臭惡。葢其誠心自然，非特爾也。〔贅疣集〕

X64n1266_p0650c10此節出性分之本具。黃太史諱庭堅，字魯直，號山谷居士，得法于黃龍祖心禪師，故甞稱靈源曰：清兄好學，如饑渴者之欲飲食，視利養紛雜浮華之事如惡臭。葢其天性至誠，自然如此，非勉強為之也。△請問今時學者，一本書你曾讀過幾遍，敢言背諷乎？勉之勉之。

X64n1266_p0650c17禪林寶訓筆說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