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禪宗集註 (X1242)

X63n1242_p0313c18○觀心十門第十

X63n1242_p0313c19復次，觀心十門：初則言其法爾，次則出其觀體，三則語其相應，四則警其上慢，五則誡其疏怠，六則重出觀體，七則明其是非，八則簡其詮旨，九則觸途成觀，十則妙契元源。

X63n1242_p0313c23十門生起者，凡百修行入道，須悟諦理真實，然後觀門得體，可以全性起修。能如是修，必得相應。苟不相應，則精進者有上慢之失，懈怠者墮疏懈之非。前出觀體，言略意周。重出觀體，義圓法備。廣略相從，然後造修有路，求寶知方。復慮修心前多歧逕，或執非以為是，或以是而為非。是非之中，最宜明識。一切義門，皆憑詮旨。詮旨有會，方契佛心。則一一行門，無非圓通。若如是者，則左右逢緣，觸迷成觀。不執觀以迷旨，不封言而惑理矣。

X63n1242_p0314a08第一、言其法爾者

X63n1242_p0314a09法爾者，自然也。謂法法皆爾，性是天真。葢真如之理，法爾不變，以隨緣一切諸法，法爾隨緣而不變。

X63n1242_p0314a11夫心性虗通，動靜之源不二；真如絕慮，緣計之念非殊。

X63n1242_p0314a13心性即真如，異其辭爾。虗通，言其體德。此心真如，於三際時，十方處，虗空了無一物融通，毫無窒礙，如大火聚四邊，不可湊泊，爍破一切思慮緣影。故曰：心性虗通，真如絕慮。然而現見眾生有緣慮之心，舉則動，息則靜，與心性真如二之殊之者，皆迷而不自覺悟故也。云何謂之迷？又云何謂之悟？須知迷無別迷，祇於諸佛悟處而成迷；悟無別悟，亦祇於眾生迷處而成悟。故一切動靜，遠尋其源，與心性虗通之源莫二；一切緣計，遠尋其根，與真如絕慮之心非殊。楞嚴云：佛告文殊：十方如來與諸大菩薩，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虗空花，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靜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是則心性虗通，真如絕慮，其猶晴明之空；眾生緣慮昏動，其猶揑目以見空花。方其揑目以成花時，果有花乎哉？果無花乎哉？果有起滅動靜乎哉？果無起滅動靜哉？然而花即空也，空即花也，其猶動靜即心性之虗通也，緣計即真如之絕慮也。故曰：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苟明此義，則其旨皎然矣。

X63n1242_p0314b09惑見紛馳，窮之則唯一寂。

X63n1242_p0314b10此以現事證成上義。苟動靜之源與心性虗通有二，緣計之念與真如絕慮有殊。何以故？若惑見紛馳，用觀法窮之究之，而此惑見當處銷融，唯是一寂真空。以是驗之，斷非虗也。

X63n1242_p0314b14靈源不狀，鑒之則以千差。

X63n1242_p0314b15靈源者，即上所言心性真如之體也。虗通者，以其絕慮故也，故云不狀。方其動靜緣計未狀之時，如鏡臺鑑物不差，莫逃其狀。非以心性虗通，真如絕慮而然乎？上句證念起元同，下句證離念廓照。

X63n1242_p0314b19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異，慧眼之號斯存。理量雙消，佛眼之功圓著。

X63n1242_p0314b21此以果德大用現前，以明全是眾生因心本具。如果上法眼能鑒乎俗，全由因心靈源不狀，鑒之以千差；慧眼能照乎真，全由因心惑見紛馳，窮之惟一寂；佛眼之功圓著者，全由因心一寂如理智、千差如量智雙消中得來。所謂因超果海、果徹因源者，以此。

X63n1242_p0314c03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恒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非縱非橫，圓伊之道元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

X63n1242_p0314c06上文所說，固是得意元談，又不若取質捨文，結歸實際。此正事理不二，簡示偏圓，正修止觀中深切旨歸。三諦一境之法身，三智一心之般若，境智冥合之解脫也。葢圓伊之道，非縱非橫者，正以所觀之境屬法身，當此三諦，圓中之一諦也。譬彼圓𠁼最上一點，第此諦舉一即三，故直法身非法身，以法身必具般若解脫，以此中諦即真即俗故也。能觀之觀屬般若，當此三觀，真空之一觀也。譬彼圓𠁼左邊一點，第此一觀舉一即三，故直般若非般若，般若必具法身解脫，以此空觀即假即中故也。能所冥合屬解脫，當此三脫，屬方便淨解脫。譬彼圓𠁼右邊一點，第此一脫舉一即三，故直解脫非解脫，解脫必具法身般若，以此解脫即法身般若故也。若親切指示，即當人現前一念，性具諸法，依正差殊，即解脫也。居於一念，無有差別，即般若也。即一念而諸法，即諸法而一念，即法身也。此為所觀，即是法身。能觀此三，即是般若也。能所冥合，絕思絕議，即是解脫也。

X63n1242_p0314c24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

X63n1242_p0315a01一心深廣者，則豎窮橫亘。無心不三智也，無境不三德也，無塵不三解脫也。如是微妙，不可思議。逢緣對境，無非出生死之要；舉足生心，何莫入菩提之路。

X63n1242_p0315a05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

X63n1242_p0315a06眾生從真起妄，如從源以出流。行人返妄歸真，如從流以溯源。是故修行善入流者，正在即流得源，不遠而復。其若捨流而別尋源，則愈求愈遠。流者，一念識心是也。源者，一念空假中是也。故曰：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

X63n1242_p0315a11第二、出其觀體者

X63n1242_p0315a11祇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X63n1242_p0315a12觀者，三觀也。體者，三觀出生安立之處也。祇知一念者，不須緣理斷九，離此一念，別求清淨真如也。一念即空，何般若而不具？一念即不空，何解脫而不有？一念即非空非不空，何法身而不圓？此大師所傳天台一宗，即陰觀妄，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性具之旨。舊注欲改祇字作應字，豈知宗旨者哉？

X63n1242_p0315a19第三、語其相應者

X63n1242_p0315a20空破見思，與般若相應；假破塵沙，與解脫相應；中破無明，與法身相應；

X63n1242_p0315a22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

X63n1242_p0315a23人逢逆順之境，喜怒縈之於懷，以其心不空也。若得心空，不因讚譽而喜，不為譏毀而憂，以其心空而無所受故也。

X63n1242_p0315b02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

X63n1242_p0315b03喜怒不形於色，古之高士及修忍之人皆能行之。惟刀割不苦，恐不能以強力忍。若忍辱仙人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而無煩惱。金剛經云：爾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此則身與空相應，乃能若是也。

X63n1242_p0315b08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

X63n1242_p0315b09依報者，謂人身正報所依，一切受用物也。若素位君子，於富貴患難，無適而不自得，則^A22已能忘得失，略喜慍。矧修禪之人，依報與空相應者，得失能擾其心哉？

X63n1242_p0315b13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

X63n1242_p0315b14愛見俱忘，空之力也。慈悲普救，不空之力也。始則旋假以入空，次則旋空而入假，故能不住無為而利益諸趣。

X63n1242_p0315b17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現威儀。

X63n1242_p0315b18與空相應，內則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與不空相應，外則山花若也逢春力，根在深巖也著開。

X63n1242_p0315b20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絕貪求，資財給濟。

X63n1242_p0315b21石壁云：貪求^A23已滅，理順於空；給濟恒施，事符於假。肇法師云：般若之門觀空，漚和之門涉有。

X63n1242_p0315b23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

X63n1242_p0315c01法華云：開示悟入佛之知見，開居於初。菩薩無明初破，初見實相，能與中道相應故也。

X63n1242_p0315c03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X63n1242_p0315c05石壁云：一塵諸塵惟約依報，祇於一塵即入即出，即雙入出即不入出，於依報中一一自在，於正報中亦復如是。三昧者，此云正受，良以不受諸受名為正受。

X63n1242_p0315c09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

X63n1242_p0315c11香臺寶閣者，自受用身所居，實報莊嚴土也。即以之而嚴土自用，即以之而嚴土化生。

X63n1242_p0315c13第四、警其上慢者

X63n1242_p0315c13若不爾者，則未相應也。

X63n1242_p0315c14天台約六即以辨圓位，即故不生退屈，則前二門中事也。六故不生上慢，則相應門中事也。故知相應一門，^A24已當明位矣。

X63n1242_p0315c17第五、誡其疏怠者

X63n1242_p0315c17然渡海應須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須入觀，非觀無以明心。心尚未明，相應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X63n1242_p0315c20喻中雖云非船何以能度，意在勸人登舟。法上雖云非觀無以明心，意在䇿人入觀。葢此誡怠為知觀人說，不為未知者說也。

X63n1242_p0315c23第六、重出觀體者

X63n1242_p0315c23祇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無，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無。

X63n1242_p0316a01祇知照也，不知寂也。即照而遮，故即空不空而雙非也。即寂而照，故雙照也。非去非有，乃是照空。非去非無，乃是照有。前出觀體者，且正顯中。重出觀體者，中亦不立。存然亡然，不可得而名焉，斯臻元妙。

X63n1242_p0316a06第七、明其是非者

X63n1242_p0316a06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

X63n1242_p0316a08此章來意，為明重出觀體之所以。葢言心不是有故即空，心不是無故即不空，心不非有故非非有，心不非無故非非無。

X63n1242_p0316a11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

X63n1242_p0316a12釋前所以。何故心不是有，心不是無？以是有是無即墮是故也。何故心不非有，心不非無？以非有非無即墮非故也。

X63n1242_p0316a15如是祇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

X63n1242_p0316a16石壁云：結指是非俱非，對前相待之非，未是絕待之是。

X63n1242_p0316a18今以雙非破兩是。

X63n1242_p0316a19非，不也。即前心不是有，心不是無之兩不者，以破是有是無。

X63n1242_p0316a21是破非是猶是非。

X63n1242_p0316a22是即是有是無之是，既以不而不去者，豈非非是猶是非乎？

X63n1242_p0316a24又以雙非破兩非。

X63n1242_p0316b01雙非雙不也。即前心不非有，心不非無之兩不者，以破非有非無。

X63n1242_p0316b03非破非非即是是。

X63n1242_p0316b04非即前非有非無之非，既以雙不而非去，非去則是存，豈非非破非？非即是是。石壁云：權立為是，慮犯無窮。向下結成，還成能計。

X63n1242_p0316b07如是祇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

X63n1242_p0316b09石壁云：如是下，結上兩重。未是下，釋上一重。破所立能，此亦破之，故云不非非不是。是下，釋上二重。病去藥存，此亦破之，故云不不是。

X63n1242_p0316b12是非之惑，綿微難見。

X63n1242_p0316b13石壁云：問：此惑為復障理障事？答：能障於理，非障於事，乃由無明不了，橫計是非，陰宰若亡，是非都泯。

X63n1242_p0316b16神清慮靜，細而研之。

X63n1242_p0316b17石壁云：是非幽微，其義最細。察之無象，尋之無踪。若非智眼朗然，云何能^A25祛此見？

X63n1242_p0316b19第八、簡其詮旨者

X63n1242_p0316b20詮即能詮，旨即所詮，欲其始則因詮而會旨，終則得兔以忘罤，故須簡之。

X63n1242_p0316b22然而至理無言，假文言以明其旨。

X63n1242_p0316b23大品云：總持無文字，文字顯總持。

X63n1242_p0316b24旨宗非觀，藉修觀以會其宗。

X63n1242_p0316c01石壁云：理智非行，藉行熏成。圓覺云：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今謂旨即正因，宗即了因，觀即緣因。余謂非也。應以旨作正因，宗、觀皆作了因。葢此宗非五重中之宗，乃宗趣之宗，義屬於解。解之與觀，俱屬了因。若明緣因，取助道法門。

X63n1242_p0316c06若旨之未明，則言之未的；若宗之未會，則觀之未深。

X63n1242_p0316c07理得之於內，言得之於外，未有形直而影不端，理明而言不當者也。宗會之於心，觀深之於行，未有聲和而響不順，宗會而觀不深者也。

X63n1242_p0316c10深觀乃會其宗，的言必明其旨。

X63n1242_p0316c11始因宗而觀深，藉旨而言的；終因觀而宗愈會，藉言而旨愈明。

X63n1242_p0316c13旨宗既其明會，言觀何得復存耶？

X63n1242_p0316c14石壁云：理明則言廢，智會則觀亡。且旨即理，宗即智，言即教，觀即行。應知理顯因言，是以忘言；智明因觀，是以忘觀。得兔忘罤，誠如此也。

X63n1242_p0316c17第九、觸途成觀者

X63n1242_p0316c18未諳上之入門，則凡有修入，如著弊絮荊棘中行，觸處罣礙。既解此^A26已，則歷緣對境，觸途成觀，如風行空中，一切無障礙也。

X63n1242_p0316c21夫再演言辭，重標觀體，欲明宗旨，無異言觀，有逐方移。

X63n1242_p0316c23石壁云：言移則設教千端，何乖其旨？觀移則造修萬種，安易其宗？良由理智同源，機緣異轍，是以言兼權實，觀帶淺深。為明宗旨元微，欲顯且隨言觀。

X63n1242_p0317a02移言則言理無差，改觀則觀旨不異。

X63n1242_p0317a03石壁云：言移則教別，理顯無殊；觀改則行遷，智明不異。

X63n1242_p0317a05不異之旨即理，無差之理即宗。

X63n1242_p0317a06石壁云：不異之理是宗，此宗全理，故云即理。無差之理，此理全智，故云則宗。理智如如，言觀泯矣。

X63n1242_p0317a08宗旨一而二名，言觀明其弄引耳。

X63n1242_p0317a09石壁云：宗旨體一，而立二名，如鏡與光，亦彰二號。因言達理，藉觀契宗，理智既其齊明，言觀即為方便。

X63n1242_p0317a12第十、妙契元源者

X63n1242_p0317a13夫悟心之士，甯執觀而迷旨；達教之人，豈滯言而惑理。

X63n1242_p0317a15悟心之士，全性以起修，則旨即是觀，全修而在性，則觀即是旨，故不執觀而迷旨。達教之人，因筌而得魚，決不執筌以為魚，體顯名忘，決不循名而忘體，故不滯言而惑理。

X63n1242_p0317a19理明則言語道斷，何言之能議？旨會則心行處滅，何觀之能思？

X63n1242_p0317a21石壁云：言不能議，理本非名；心不能思，智元絕慮。天台云：口欲言而辭喪，心欲思而慮忘。余曰：大師所說妙觀之宗，正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而為其主，故於第十妙契元源，究竟指歸也如此。

X63n1242_p0317b01心言不能思議者，可謂妙契寰中矣。

X63n1242_p0317b02石壁云：事法既虗，相無不盡。理性真實，體無不現。故曰妙契寰中矣。

X63n1242_p0317b05永嘉禪宗集註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