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傳 (T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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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50n2059_p0322c03⁸高僧傳⁹卷第一

T50n2059_p0322c05梁¹⁰會稽嘉祥¹¹寺沙門¹²釋慧皎撰

T50n2059_p0322c06譯經上

T50n2059_p0322c07攝摩騰一竺法蘭二安清三支樓迦讖四曇柯迦羅五康僧會六維祇難七竺曇摩羅¹³剎八帛遠九帛尸梨¹⁴密十僧伽跋澄十一曇摩難提十二僧伽提婆十三竺佛念十四曇摩耶舍十五

T50n2059_p0322c15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風儀，解大小乘經，常遊化為任。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經云：『能說此¹⁵經法。為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今鋒鏑方始，曾是為益乎！」乃誓以忘身，躬往和勸，遂二國交歡，由是¹⁶顯¹⁷達。

T50n2059_p0322c20漢永平中，明皇帝夜夢金人¹⁸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夢。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地。騰誓志弘通，不憚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邑，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但大法初傳，未有歸信，故蘊其深解，無所宣述。後少時卒於雒陽。有記云：騰譯《四十二章經》一卷。初緘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中。騰所住處，今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相傳云：外國國王嘗毀破諸寺，唯招提寺未及毀壞。夜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即以啟王，王即停壞諸寺。因改招提以為「白馬」。故諸寺立名多取則焉。

T50n2059_p0323a08竺法蘭，亦中天竺人，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為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而至。既達雒陽，與騰同止，少時便善漢言。

T50n2059_p0323a12愔於西域獲經，即為翻¹譯《十地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移都寇亂，四部失²本，不傳江左，唯《四十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為始也。愔又於西域得畫釋迦倚像，是優田王栴檀像師第四作³也。既至雒陽，明帝即令畫工圖寫，置清涼臺中及顯節陵上，舊像今不復存焉。

T50n2059_p0323a19又昔漢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⁴以問東方朔，朔云：「不⁵委。可問西⁶域人。」後法蘭既至，眾人追以問之，蘭云：「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朔言有徵，信者甚眾。蘭後卒於雒陽，春秋六十餘矣。

T50n2059_p0323a24安清，字世高，安息國王正后之太子也。幼以孝行見稱，加又志業聰敏，剋意好學，外國典籍，及七曜五行⁷醫方異術，乃至鳥獸之聲，無不綜達。嘗行見群燕，忽謂伴曰：「燕云應有送食者。」頃之，果有致焉。眾咸奇之，故俊異之聲，早被西域。高雖在居家，而奉戒精峻，王薨便嗣⁸大位，乃深惟苦空，厭離形器，行服既畢，遂讓國與叔出家修道。博曉經藏，尤精阿毘曇學，諷持禪經，⁹略盡其妙。既而遊方弘化，遍歷諸國，以漢桓之初，始到中夏。才悟機敏一聞能達，至止未久，即通習華言。於是宣譯眾經，改¹⁰胡為漢，出《安般守意》、《陰持¹¹入》、大小《十二門》及《百六十品》。初，外國三藏眾護撰述經要為二十七章，高乃剖析護所集七章譯為漢文，即《道地經》¹²是也。其先後所出經、論，凡三十九部。義理明析，文字允正，辯而不華，質而不野，凡在讀者，皆亹亹而不¹³勌焉。高窮理盡性，自識緣業，多有神迹，世莫能量。初，高自稱先身已經出家，有一同學多瞋，分衛值施主不稱，每輒¹⁴懟恨。高屢加訶諫，終不悛改。如此二十餘年，乃與同學¹⁵辭訣云：「我當往廣州，畢宿世之對，卿明經精懃，不在吾後，而性多¹⁶瞋怒，命過當受惡形，我若得道，必當相度。」既而遂適廣州。值寇賊大亂，行路逢一少年，唾手拔刃，曰：「真得汝矣。」高笑曰：「我宿命負卿，故遠¹⁷來相償。卿之忿怒，故是前世時意也。」遂申頸受刃，容無懼色，賊遂殺之。觀者填陌，莫不駭其奇異。既而神識還為安息王太子，即今時世高身¹⁸是也。

T50n2059_p0323b25高遊化中國宣經事畢，值靈帝之末，關雒擾亂，乃振錫江南，云：「我當過廬山度昔同學。」行達䢼亭湖廟，此廟舊有¹⁹靈威，商旅祈禱，乃分風上下，各無留滯。嘗有乞神竹者，未許輒取，舫即覆沒，竹還本處。自是舟人敬憚，莫不懾影。高同旅三十餘船，奉牲請福，神乃降祝曰：「²⁰船有沙門可²¹便呼上。」客咸驚愕，請高入廟。神告高曰：「吾昔外國與子俱出家學道，好行布施，而性多瞋怒，今為䢼亭廟神，周迴千里，並吾所治。以布施故，珍玩甚豐，以瞋恚故，墮此神報。今見同學，悲欣可言。壽盡旦夕，而醜形長大，若於此捨命，穢污江湖，當度山西澤中。此身滅後，恐墮地獄，吾有絹千疋并雜寶物，可為立法營塔，使生善處也。」高曰：「故來相度，何不出形。」神曰：「形甚醜異，眾人必懼。」高曰：「但出，眾²²人不怪也。」神從床後出頭，乃是大蟒，不知尾之長短，至高膝邊，高向之²³梵語數番，讚唄數契，蟒悲淚如雨，須臾還隱。高即取絹物，辭別而去，舟侶颺帆，蟒復出身，登山而望，眾人舉手，然後乃滅。倏忽之頃，便達豫章，即以廟²⁴物，造東寺，高去後，神即命過。暮有一少年上船，長跪高前，受其呪願，忽然不見，高謂船人曰：「向之少年，即䢼亭廟神，得離惡形矣。」於是廟神歇，²⁵末無復靈驗。後人於山西澤中，見一死蟒，頭尾數里，今潯陽郡蛇村是也。

T50n2059_p0323c22高後復到廣州，尋其前世害己少年，時少年尚在，高²⁶經至其家，說昔日償對之事，并敘宿緣，歡喜相向，云：「吾猶有餘報，今當往會稽畢對。」廣州客悟高非凡，豁然意解，追悔前愆，厚相資供，隨高東遊，遂達會稽。至便入市，正值市中有亂，相打者誤著高頭，應時²⁷隕命。廣州客頻驗二報，遂精懃佛法，具說事緣，遠近聞知，莫不悲²⁸慟，明三世之有徵也。高既王種，西域賓旅皆呼為「安侯」，至今猶為號焉。天竺國自稱書為天書，語為天語，音訓詭¹蹇，與漢殊異。先後傳譯，多致謬濫，唯高所出為群譯之首。

T50n2059_p0324a04安公以為：²若及面稟，不異見聖，列代明德，咸贊而思焉。余訪尋眾錄，紀載高公互有出沒，將以權迹隱顯，應廢多端，或由傳者紕繆，致成乖角，輒備列眾異，庶或可論。

T50n2059_p0324a08案釋道安《經錄》云：「安世高以漢桓帝建和二年至靈帝建寧中二十餘年，譯出三十餘部經。」又《別傳》云：「晉太康末，有安矦道人來至桑垣，出經竟，封一函於寺，云：『後四年可開之。』³吳末行至楊州，使人貨一箱物以買一奴，名福善，云『是我善知識。』仍將奴適豫章，度䢼亭廟神，為立寺竟，福善以刀刺安侯脇，於是而終。桑垣人廼發其所封函，⁴財理自成字云：『尊吾道者居士陳⁵慧，傳禪經者比丘僧會。』是日正四年也。」又庾仲雍《荊州記》云：「晉初有沙門安世高，度䢼亭廟神，得財物立白馬寺於荊城東南隅。」宋臨川康王《宣驗記》云：「蟒死於吳末。」曇宗《塔寺記》云：「丹陽瓦官寺，晉哀帝時沙門慧力所立，後有沙門安世高，以䢼亭廟餘物治之。」然道安法師既校閱群經，詮錄傳譯，必不應謬。從漢桓建和二年至晉太康末，凡經一百⁶四十餘年，若高公長壽，或能如此，而事不應然，何者？案如康僧會注《安般守意經》序云：「此經世高所出，久之沈翳。會有南陽韓林、穎川⁷文業、會稽陳^＊5-1慧，此三賢者，信道篤密，會共請受，乃陳^＊5-2慧⁸義，余助斟酌。」尋僧會以晉太康元年乃死，而已云：「此經出後，久之沈翳。」又世高封函之字云：「尊吾道者，居士陳^＊5-3慧；傳禪經者比丘僧會。」然《安般》所明，盛說禪業，是知封函之記，信非虛作。既云二人方傳吾道，豈容與共同世？且《別傳》自云：「傳禪經者，比丘僧會。」會已太康初死，何容太康之末，方有安侯道人？首尾之言，自為矛盾，正當隨有一書謬指晉初，於是後諸作者或道太康，或言吳末，雷同奔競，無以校焉。既晉初之說，尚已難⁹安，而曇宗記云：「晉哀帝時，世高方復治寺。」其為謬¹⁰說過乃懸矣。

T50n2059_p0324b13支¹¹樓迦讖，亦直云支讖，本月支人，操行純深，性度開敏，稟持法戒，以精懃著稱。諷誦群經，志¹²存宣法。漢靈帝時遊于雒陽，以光和、中平之間，傳譯^＊23-1梵文，出《般若道行》、《般舟》、《首楞嚴》等三經。又有《阿¹³闍世王》、《寶積》等十餘部經，歲久無錄。安公校定古今，精尋文體云：「似讖所出，凡此諸經，皆審得本旨，了不加飾，可謂善宣法要弘道之士也。」後不知所終。

T50n2059_p0324b21時有天竺沙門竺佛朔，¹⁴亦¹⁵以漢靈之時，齎《道行經》來適雒陽，即轉^＊23-2梵為漢。譯人時滯，雖有失旨，然棄文存質，深得經意。朔又以光和二年於雒陽出《般舟三昧》，讖為傳言，河南雒陽孟福、張蓮筆受。

T50n2059_p0324b25時又有優婆塞安玄，安息國¹⁶人，性貞白，深沈有理致。博誦群經，多所通習。亦以漢靈之末。遊¹⁷賈雒陽，以功號曰騎都尉。性虛靖溫恭，常以法事為己任。漸解漢言，志宣經典，常與沙門講論道義，世所謂都尉者也。玄與沙門嚴佛調共出《法鏡經》，玄口譯梵文，佛調筆受，理得音正，盡經微旨，郢匠之美，見述後代。調本臨淮人，綺年頴悟，敏而好學，世稱安^A1侯、都尉、佛調三人，傳譯號為難繼。調又撰《十慧》，^＊14-1亦傳於世。安公稱佛調出經，省而不煩，全本巧妙。

T50n2059_p0324c07又有沙門支曜、康巨、康孟詳等，並以漢靈、獻之間，有慧學之譽，馳於京雒。曜譯《成具定¹⁸意》、《小本起》等；巨譯《問地獄事經》，並言直理旨，不加潤飾；孟詳譯《中本起》及《修行本起》。先是，沙門曇果於迦維羅衛國得^＊23-3梵本，孟詳共竺大力譯為漢文，安公云：「孟詳所出，奕奕流便，足騰¹⁹玄趣也。」

T50n2059_p0324c15曇柯迦羅，此云法時，本中天竺人。家世大富，常修梵福。迦羅幼而才悟，質像過人，²⁰讀書一覽，皆文義通暢。善學《四²¹圍陀論》，風雲星宿圖讖運變，莫不該綜，自言天下文理，畢己心腹。至年二十五，入一僧坊，看遇見《法勝毘曇》，聊取覽之，茫然不解，殷懃重省，更增^A2惛漠，乃歎曰：「吾積學多年，浪志墳典，遊刃經籍，義不再思，文無重覽。今覩佛書，頓出情外，必當理致鉤深，別有精要。」於是齎卷入房，請一比丘略為解釋，遂深悟因果，妙達三世，始知佛教宏曠，俗書所不能及。乃棄捨世榮，出家精苦，誦大小乘經及諸部《毘尼》。

T50n2059_p0324c27常貴遊化，不樂專守，以魏嘉平中來至洛陽。于時魏境雖有佛法，而道風訛替，亦有眾僧未稟歸戒，正以剪落殊俗耳。設復齋懺，事法祠祀，迦羅既至，大行佛法。時¹有諸僧共請迦羅譯出戒律，迦羅以律部曲制，文言繁廣，佛教未昌，必不承用。乃譯出《僧祇戒心》。止備朝夕。更請梵僧立羯磨法²受戒，中夏戒律，始自³于此。迦羅後不知所終。

T50n2059_p0325a06時又有外國沙門康僧鎧者，亦以嘉平之末。來至洛陽，譯出《郁⁴伽長者》等四部經。又有安息國沙門曇帝，亦善律學，以魏正元之中，來遊洛陽，⁵出《曇無德羯磨》。又有沙門帛延，不知⁶何人。亦才明有深解，以魏甘露中，譯出《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等凡六部經。後不知所終⁷焉。

T50n2059_p0325a13康僧會，其先康居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賈移于交⁸趾。會年十餘歲，二親並⁹終，¹⁰至孝服畢，出家。¹¹勵行甚峻，為人弘雅有識量，篤¹²至好學。明解三藏，博覽六經，天文圖緯，多所綜涉，辯於樞機，頗屬文翰。時孫權已制江左，而佛教未行。先有優婆塞支謙，字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來遊漢境。初，漢桓、靈之世，有支讖譯出眾經。有支亮字紀明，資學於讖，謙又受業於亮。博覽經籍，莫不精究，世間伎藝，多所綜習。遍學異書，通六國語。其為人細長黑瘦，眼多白而睛黃，時人為之語曰：「支郎眼中黃，形軀雖細是智囊。」

T50n2059_p0325a25漢獻末亂，避地于吳，孫權聞其才慧，召見悅之，拜為博士，使輔導東宮，與韋曜諸人共盡匡益，但生自外域，故《吳志》不載。謙以大教雖行，而經多梵文，未盡翻譯，已妙善方言，乃收集眾本，譯為漢語。從吳黃武元年至建興中，所出《維摩》、《大般泥洹》、《法句》、《瑞應本起》等四十九經，曲得聖義，辭旨文雅。又¹³依《無量壽》、《中本起》製《菩¹⁴提連句梵唄》三契，并注《了本生死經》等，皆行於世。時吳地初染大法，風化未全，僧會欲使道振江左，興立圖寺，乃杖錫東遊，以吳赤烏十年，初達建¹⁵鄴，營立茅茨，設像行道。時吳國以初見沙門，覩形未及其道，疑為矯異。有司奏曰：「有胡人入境，自稱沙門，容服非恒，事應檢察。」權曰：「昔漢明¹⁶帝夢神，號稱為佛，彼之所事，豈¹⁷非其遺風耶？」即召會詰問，有何靈驗。會曰：「如來遷迹，忽逾千載，遺骨舍利，神曜無方，昔阿育王起塔，乃八萬四千。夫塔寺之興，以表遺化也。」權以為誇誕，乃謂會曰：「若能得舍利，當為造塔，如其虛妄，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屬曰：「法之興廢，在此一舉，今不至誠，後將何及。」乃共潔齋¹⁸靜室，以銅瓶加^A3几，燒香禮請。七日期畢，寂然無應，求申二七，亦復如之。權曰此¹⁹寔欺誑，將欲加罪，會更請三七，權又特聽，會謂法屬曰：「宣尼有言²⁰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法靈應降，而吾等無感，何假王憲，當以誓死為期耳。」三七日暮，猶無所見，莫不震懼。既入五更，忽聞瓶中²¹鎗然有聲，會自往視，果獲舍利。明旦呈權，舉朝集觀，五色光炎，照耀瓶上。權自手執瓶，瀉于銅盤，舍利所衝，盤即破碎。權大肅然，驚起而曰：「希有之瑞也。」會進而言曰：「舍利威神，豈直光相而已，乃劫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權命令試之，會更誓曰：「法雲方被，蒼生仰澤，願更垂神迹，以廣示威靈。」乃置舍利於鐵砧磓上，使力者擊之，於是砧磓俱陷，舍利無損。權大²²歎服，即為建塔，以始有佛寺，故號「建初寺」，因名其地為「佛陀里」。由是江左大法遂興。

T50n2059_p0325c06至孫皓即²³政，法令苛虐，廢棄淫²⁴祀，乃及佛寺，並欲毀壞。皓曰：「此由何而興，若²⁵其教真正，與聖典相應者，當存奉其道。如其無實，皆悉焚之。」諸臣僉曰：「佛之威力，不同餘神。康會感瑞，大皇創寺，今若輕毀，恐貽後悔。」皓遣張昱詣寺詰會，昱雅有才辯，難問縱橫，會應機騁²⁶詞，文理鋒出，自旦之夕，昱不能屈。既退，會送于門，時寺側有淫祀者，昱曰：「玄化既孚，此輩何故近而不革？」會曰：「雷霆破山，聾者不聞，非音之細。苟在理通，則萬里懸應，如其阻塞，則肝膽楚越。」昱還，歎「會才明非臣所測，願天鑒察之」。皓大集朝賢，以馬車迎會。會既坐，皓問曰：「佛教所明，善惡報應，何者是耶？」會對曰：「夫明主以孝慈訓世，則赤烏翔而老²⁷人見；仁德育物，則醴泉涌而嘉苗出。善既有瑞，惡亦如之。故為惡於隱，鬼得而誅之，為惡於顯人得而誅之。《易》稱『積善餘慶』，《詩》詠『求福不回』，雖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訓。」皓曰：「若然，則周、孔已明，何用佛教。」會曰：「周孔所言，略示近迹，至於釋教，則備極幽微。故行惡則有地獄長苦，修善則有天宮永樂。舉茲以明勸沮，不亦大哉。」皓當時無以折其言。

T50n2059_p0325c29皓雖聞正法，而昏暴之性不勝其虐，後使宿衛兵入後宮治園，於¹地得²一金像，高數尺，呈皓，皓使著不淨處，以穢汁灌之，共諸群臣笑以為樂。俄爾之間，舉身大腫，陰處尤痛，叫呼徹天。太史占言，犯大神所為，即祈祀諸廟，永不差愈。³婇女先有奉法者，因問訊云：「陛下就佛寺中求福不？」皓舉頭問曰：「佛神大耶？」^＊3-1婇女云：「佛為大神。」皓心遂悟⁴具語意，故^＊3-2婇女即迎像置殿上，香湯洗數十過，燒香懺悔，皓叩頭于枕，自陳罪狀，有頃痛間，遣使至寺問訊道人，請會說法，會即隨入。皓⁵具問罪福之由，會為敷析，辭甚精要。皓先有才解，欣然大悅，因求看沙門戒。會以戒文禁祕，不可輕宣，乃取《本業》百三十五願，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臥，皆願眾生。皓見慈願廣普，益增善意，即就會受五戒，旬日疾瘳，乃於會所⁶住更加修飾，宣示宗室，莫不必奉。會在吳朝，亟說正法，以皓性兇麁，不及妙義，唯敘報應近事，以開其心。

T50n2059_p0326a19會於建初寺譯出眾經，所謂《阿難念⁷彌》、《鏡面王》、《察微王》、《梵皇經》等，又出《小品》及《六度集》、《雜譬喻》等，並妙得經體，文義允正。又傳泥洹唄聲，清靡哀亮，一代模式。又注《安般守意》、《法鏡》、《道樹》等三經，并製經序，辭趣雅便，義旨微密，並見於世。

T50n2059_p0326a24至⁸吳天紀四年四月。皓降晉，九月會遘疾而終。是歲晉武太康元年也。至晉⁹成咸和中，蘇峻作亂，焚會所建塔，司空何充復更修造。平西將軍趙誘，世不奉法，傲慢三¹⁰寶，入此寺，謂諸道人曰：「久聞此塔屢放光明，虛誕不經，所未能信，若必自覩，所不論耳。」言竟，塔即出五色光，照曜堂剎，誘肅然毛竪，由此信敬。於寺東更立小塔，遠由大聖神感，近亦康會之力，故圖寫厥像，傳之于今。孫綽為之贊曰：

T50n2059_p0326b06會公簫瑟，　寔惟令質。　心無近累，
情有餘逸。　¹¹屬此幽夜，　振彼尤黜。
超然遠詣，　卓矣高出。

T50n2059_p0326b09有記云，孫皓打試舍利，謂非¹²其權時。余案皓將壞寺，諸臣咸答：「康會感瑞，大皇創寺。」是知初感舍利，必也權時。故數家傳記，咸言孫權感舍利於吳宮，其後更試神驗，或將皓也。

T50n2059_p0326b14維祇難，本天竺¹³人。世奉異道，以火¹⁴祠為¹⁵正。時有天竺沙門習學小乘，多行道術，經遠行逼暮，欲寄難家宿。難家既事異道，猜忌釋子，乃處之門外，露地而宿。沙門夜密加呪術，令難家所事之火欻然變滅，於是舉家共出，稽請沙門入室供養。沙門還以呪術，變火令生。難既覩沙門神力勝己，即於佛法大生信樂，乃捨本所事，出家為道，依此沙門以為和¹⁶上。受學三藏，妙善四《含》，遊化諸國，莫不皆奉。

T50n2059_p0326b23以吳黃武三年，與同伴竺律炎。來至武昌，齎《曇鉢經》梵本。《曇鉢》者。即《法句經》也。時吳士共請出經，難既未善國語，乃共其伴律炎譯為漢文。炎亦未善漢言，頗有不盡，志存義本，辭近朴質。至晉惠之末，有沙門法立，更譯為五卷。沙門法巨著筆，其¹⁷辭小華也。立又別出小經近^A4百許首，值永嘉末亂，多不復存。

T50n2059_p0326c02竺曇摩羅剎，此云法護，其先月支人，本姓支氏，世居燉煌郡。年八歲出家，事外國沙門竺高座為師，誦經日萬言，過目則能。天性純懿，操行精苦，篤志好學，萬里尋師，是以博覽六經，遊心七籍，雖世務毀譽，未嘗介抱。

T50n2059_p0326c07是時晉武之世，寺廟圖像，雖崇京邑，而《方等》深經，蘊在葱外。護乃慨然發憤，志弘大道，遂隨師至西域，遊歷諸國。外國異言三十六種，書^＊14-2亦如之，護皆遍學，貫綜詁訓，音義字體，無不備識。遂大齎^＊23-4梵經，還歸中夏，自燉煌至長安，沿路傳譯，寫為晉文。所獲¹⁸覽即《正法華》、《光¹⁹讚》等一百六十五部。孜孜所務，唯以弘通為業。終身寫譯，勞不告勌。經法所以廣流中華者。護之力也。

T50n2059_p0326c16²⁰護以晉武之末，隱居深山，山有清澗，恒取澡漱，後有採薪者穢其水側，俄頃而燥。護乃徘徊歎曰：「人之無德。遂使清泉輟流。²¹水若永竭，真無以自給，正當移去耳。」言訖而泉²²涌滿澗，其幽誠所感如此。故支²³遁為之像贊云：「護公澄寂，道德淵美，微²⁴吟²⁵窮谷，枯泉漱水。邈矣護公，天挺弘懿，濯足流沙，²⁶領拔玄致。」後立寺於長安青門外，精勤行道。於是德化遐布，聲蓋四遠，僧徒數千，咸所宗事。

T50n2059_p0326c25及晉惠西奔，關中擾亂，百姓流移，護與門徒避地東下。至澠池，遘疾而卒，春秋七十有八。後孫綽製《道賢論》，以天竺七僧方竹林七賢，以護匹山巨源。論云：「護公德居物宗，巨源位登論道，二公風德高遠，足為流輩矣。」其見美後代如此。

T50n2059_p0327a01時有清信士聶承遠，明解有才，篤志務法，護公出經，多參正文句。《超日明經》初譯，頗多煩重，承遠刪正，¹得今行二卷。其所²詳定，類皆如此。承遠有子道真，亦善^＊23-5梵學，此君父子，比辭雅便，無累於古。又有竺法首、陳士倫、孫伯虎、虞世雅等，皆共承護旨，執筆詳校。

T50n2059_p0327a07安公云：「護公所出，若審得此公手目，綱領必正。凡所譯經，³雖不辯妙婉顯，而宏達欣暢，特善無生。依慧不文，朴則近本。」其見稱若此。護世居燉⁴煌，而化道周⁵給，時人咸謂「燉煌菩薩」也。

T50n2059_p0327a13帛遠，字法祖，本姓萬氏，河內人。父威達以儒雅知名，州府辟命皆不⁶赴。祖少發道心，啟父出家，辭理切⁷至，父不能奪，遂⁸改服從道。祖才思俊徹，敏朗絕倫，誦經日八九千言，研味《方等》，妙入幽微。世俗墳⁹素，多所該貫。乃於長安造築精舍，以講習為業，白黑宗稟，幾且千人。晉惠之末，太宰河間王顒鎮關中，虛心敬重，¹⁰待以師友之敬，每至閑¹¹辰靖夜，¹²輒談講道德。于時西府初建，¹³俊^A5乂甚盛，能言之士，咸服其遠達。

T50n2059_p0327a22祖見群雄交爭，干戈方始，志欲潛遁隴右，以保雅操。會張輔為秦州刺史，鎮隴上，祖與之俱行。輔以祖名德顯著，眾望所歸，欲令反服，為己僚佐。祖固志不移，由是結憾。先有州人管蕃，與祖論議，屢屈於祖，蕃深銜恥恨，每加讒構。祖行至汧縣，忽¹⁴語道人及弟子云：「我數日對當至。」¹⁵便辭別，作素書，分布經像及資財都¹⁶訖。明晨詣輔共語，忽忤輔意，輔使收之行罰。眾咸怪惋，祖曰：「我來¹⁷此畢對，此宿命久結，非今事也。」乃呼十方佛。祖，前身罪緣，歡喜畢對，願從此¹⁸以後，¹⁹與輔為善知識，無令受殺人之罪。遂便鞭之五²⁰十，奄然命終。輔後具聞其事，方大惋恨。初，祖道化之聲，被於關隴，崤²¹函之右，奉之若神，戎晉嗟慟，行路流涕。隴上羌胡，率精騎五千，將欲迎祖西歸，中路聞其遇害，悲恨不及，眾咸憤激，欲復祖之讎，輔遣軍上隴，羌胡率輕騎²²逆戰，時天水故²³涱下督富整，遂因忿斬輔，群胡既雪怨恥，稱善而還，共分祖屍，各起塔廟。

T50n2059_p0327b13輔字世偉，南陽人，張衡之後。雖有才解，而酷不以理，橫殺天水太守封尚，百姓疑駭，因亂而斬焉。管蕃亦卒以傾險致敗。後少時有一人，姓李名通，死而更蘇云：「見祖法師在閻羅王處，為王講《首楞嚴經》，云：『講竟，應往忉利天。』又見祭酒王浮，一云道士基公，次被鎖²⁴械，求祖懺悔。」昔祖平素之日，與浮每爭邪正，浮屢屈，既瞋不自忍，乃作《老子化胡經》，以誣謗佛法，殃有所歸，故死²⁵方思悔。孫綽《道賢論》以法祖匹嵆康，論云：「帛祖釁起於管蕃，中散禍作於鍾會，二賢並以俊邁之氣，昧其圖身之慮，栖心事外，^A6輕世招患，殆不異也。」其見稱如此。

T50n2059_p0327b26祖既博涉多閑，善通梵漢之語，²⁶甞譯《惟逮》、《弟子²⁷本》、《五部僧》等三部經，又注《首楞嚴經》。又²⁸有別譯數部小經，值亂零失，不知其名。

T50n2059_p0327b29祖弟法祚，亦少有令譽，被博士徵，不就。年二十五出家，深洞佛理，關隴知名。時梁州刺史張光，以祚兄不肯反服，輔之所殺。光又逼祚令罷道，祚執志堅貞，以死為誓，遂為光所害，春秋五十有七。注《放光般若經》及著《顯宗論》等。光字景武，江夏人，後為武都²⁹在楊難敵所圍，發憤而死。

T50n2059_p0327c07時晉惠之世，又有優婆塞衛士度，譯出《道行般若經》二卷。士度本司州汲³⁰郡人，陸沈寒門，安貧樂道，常以佛法為心。當其亡日，清淨澡³¹漱，誦經千餘言，然後引衣屍臥，奄然而卒。

T50n2059_p0327c12帛尸梨³²密多羅，此云吉友，西域人，時人呼為高座。傳云：國王之子，當承繼世，而以國讓弟闇軌太³³伯。既而悟心天啟，遂為沙門。密天姿高朗，風神超邁，直爾對之，^＊15-1便卓出於物。

T50n2059_p0327c16晉永嘉中，始到中國，值亂，仍過江，止建初寺。丞相王導一見而奇之，以為吾之徒也，由是名顯。太尉庾元規、光祿周伯仁、太常謝幼³⁴與、廷尉桓茂倫，皆一代名士，見之，終日累歎，披³⁵衿致契。導嘗詣密，密解帶偃伏，悟言神解。時尚書令卞望之，亦與密致善，須臾望之至，密乃³⁶斂^＊35-1衿飾容，端坐對之。有問其故。密曰：「王公風道期人，卞³⁷令軌度格物，故其然耳。」諸公於是歎其精神灑³⁸厲，皆得其所。桓廷尉嘗欲為密作³⁹目，久之未得，有云：「尸梨密可謂卓朗。」於是桓乃咨嗟絕歎，以為標題之極。⁴⁰太將軍王處⁴¹仲在南夏，聞王周諸公皆器重密，疑以為⁴²失，及見密，乃欣振奔至，一面盡虔。周顗為僕射領選，臨入，過造密。乃歎曰：「若使太平之世，盡得選此賢，真令人無恨也。」俄而顗遇害，密往省其孤，對坐作胡唄三契，梵響¹凌雲；次誦呪數千言，聲音高暢，顏容不變；既而揮涕收淚，神氣自若。其哀樂廢興，皆此類也。王公嘗謂密曰：「外國有君，一人而²已。」密笑曰：「若使我如諸君，今日豈得在此。」當³時為佳言。⁴密性高簡，不學晉語，諸公與之語言，^＊4-1密雖因傳譯，而神領意得，頓盡言前，莫不歎其自然天拔，悟得非常。

T50n2059_p0328a11^＊4-2密善持呪術，所向皆驗。初，江東未有呪法，⁵密譯出《孔雀王經》，明諸神呪。又授弟子覓歷高聲梵唄，傳響于今。晉咸康中卒，春秋八十餘。諸公聞之，痛惜流涕。桓宣武每云少見高座，稱其精神著出當年。瑯瑘王珉師事於^＊4-3密，乃為之序曰：「《春秋》吳楚稱子，傳者以為先中國⁶而後四夷，豈不以三代之胤，行乎殊俗之禮，以戎狄貪婪，無仁⁷讓之性乎？然而卓世之秀，時生於彼，逸群之才，或侔乎茲，故知⁸天授英偉，豈俟於華⁹戎，自此^＊18-1以來，唯漢世有金日磾，然日磾之賢，盡於仁孝忠誠，德¹⁰信純至，非為明達足論。高座心造峯極，交俊以神，風領朗越，過之遠矣。」

T50n2059_p0328a24^＊4-4密常在石子¹¹岡東行頭陀，既卒，因葬于此。成帝懷其風，為樹剎塚所。後有關右沙門來遊京師，迺於塚處起寺。陳郡謝¹²琨贊成其業，追旌往事，仍曰高座寺也。

T50n2059_p0328a28僧伽跋澄，此云眾現，罽賓人。毅然有淵懿之量，歷尋名師，備習三藏，博覽眾典，特善數經，闇誦《阿毘曇毘婆沙》，貫其妙旨。常浪志遊方，觀風弘化。符堅建元十七年，來入關中。

T50n2059_p0328b03先是，大乘之典未廣，禪數之學甚盛，既至長安，咸稱法匠焉。符堅祕書郎趙正，崇仰大法，嘗聞外國宗習《阿毘曇毘婆沙》，而跋澄諷誦，乃四事禮供，請¹³譯梵文，遂共名德法師釋道安等，集僧宣譯。跋¹⁴澄口誦經本，外國沙門曇摩難提筆受為^＊23-6梵文，佛圖羅剎宣譯，秦沙門敏智筆受為晉本，以偽秦建元十九年譯出，自孟夏至仲秋方訖。初，跋澄又齎《婆須蜜》^＊23-7梵本自隨，明年，趙正復請出之，跋澄乃與曇摩難提及僧伽提婆三人共執^＊23-8梵本，秦沙門佛念宣譯，¹⁵慧嵩筆受，安公、法和對共校定，故二經流布，傳學迄今。跋澄戒德整峻，虛¹⁶靖離俗，關中僧眾則而象之，後不知所終。

T50n2059_p0328b16佛圖羅剎，不知何國人，德業純粹，該覽經典。久遊中土，善閑漢言，其宣譯梵，文見重符世。

T50n2059_p0328b19曇摩難提，此云法喜，兜佉勒人。齠年離俗，聰慧夙成，研諷經典，以專精致業。遍觀三藏，闇誦《增一阿含經》，博識洽聞，靡所不綜，是以國內遠近，咸共推服。少而觀方，遍¹⁷歷諸國，常謂弘法之體，宜宣布未聞，故遠冒流沙，懷寶東入，以符氏建元中，至于長安。

T50n2059_p0328b24難提學業既優，道聲甚盛，符堅深見禮接。先是，中土群經，未有四《含》，堅臣武威太守趙正，欲請出經。時慕容沖已叛，起兵擊堅，關中擾動，正慕¹⁸法情深，忘身為道。乃請安公等，於長安城中，集義學僧，請難提譯出《中》、《增一》二《阿含》，并先¹⁹無所出《毘曇心》、《三法度》等，凡一百六卷。佛念傳譯，^＊15-1慧嵩筆受，自夏迄春，綿涉兩載，文字方具。及姚萇寇逼關內，人情危阻，難提乃辭還西域，不知所終。

T50n2059_p0328c04其時也，符堅初敗，群鋒互起，戎妖縱暴，民流四出，而猶得傳譯大部，蓋由趙正之力。

T50n2059_p0328c06正字文業，洛陽清水人，或曰濟陰人。年十八為偽秦著作郎，後遷至黃門²⁰郎，武威太守。為人無鬚而瘦，有妻妾而無兒，時人謂閹。然而情度敏達，學兼內外，性好譏諫，無所迴避。符堅末年，寵²¹惑鮮卑，²²隳於治政，正因歌諫曰：「昔聞孟津河，千里作一曲，此水本自清，是誰攪令濁。」堅動容曰：「是朕也。」又歌曰：「北園有一棗，布葉垂重陰，外雖饒棘刺，內實有赤心。」堅笑曰：「將非趙文業耶。」其調戲機捷，皆此類也。後因關中佛法之盛，乃願欲出家，堅惜而未許，及堅死後，方遂其志，更名道整。因作頌曰：「²³佛生何以晚，泥洹一何早，歸命釋迦文，今來投大道。」後遁迹商洛山，專精經律。晉雍州刺史郄恢，欽其風尚，逼共同遊，終於襄陽，春秋六十餘矣。

T50n2059_p0328c22僧伽提婆，此言眾天，或云提和，音訛故也。本姓瞿曇氏，罽賓人，入道修學，遠求明師，學通三藏，尤善《阿毘曇心》，洞其纖旨。常誦《三法度論》，晝夜嗟味，以為入道之府也。為人俊朗有深鑒，而儀止溫恭，務在誨人，恂恂不怠。符氏建元中，來入長安，宣流法化。

T50n2059_p0328c27初僧伽跋澄出《婆須蜜》及曇摩難提所出二《阿含》、《毘曇》、《廣說》、《三法度》等凡百餘萬言。屬慕容之難，戎敵紛擾，兼譯人造次，未善詳悉，義旨句味，往往不盡。俄而安公棄世，未及改正。後¹山東清平，提婆乃與冀州沙門法和俱適洛陽。四五年間，研講前經，居華稍積，²博明漢語，方知先所出經，多有乖失。法和慨歎未定，乃更令提婆出《阿毘曇》及《廣說》眾經。頃之姚興王秦，法事甚盛，於是法和入關，而提婆³渡江。先是，廬山慧遠法師。翹懃妙典，廣集經藏，虛心側席，延望遠賓，聞其至止，即請入廬岳。以晉太⁴元中請出《阿毘曇心》及《三法度》等。提婆乃於般若臺手執^＊23-9梵文，口宣晉語，去華存實，務盡義本，今之所傳，蓋其文也。

T50n2059_p0329a13至隆安元年，來遊京師，晉朝王公及風流名士，莫不造席致敬。時衛軍東亭侯瑯瑘王珣，淵懿有深信，⁵荷持正法，建立精舍，廣招學眾，提婆既至，珣即延請，仍於其舍講《阿毘曇》，名僧畢集。提婆宗致既精，^＊26-1詞旨明析，振發義理，眾咸悅悟。時王⁶彌亦在座聽，後於別屋自講，珣問法綱道人：「⁷阿彌所得云何？」答曰：「大略全是，小未精覈耳。」其敷析之明，易啟人心如此。⁸其冬，珣集京都義學沙門釋慧持等四十餘人，更請提婆重譯《中阿含》等，罽賓沙門僧伽羅叉執^＊23-10梵本，提婆翻為晉言，至來夏方訖。其在⁹江洛左右所出眾經百餘萬言。歷遊華¹⁰戎，備悉風俗，從容機警，善於談笑，其道化聲譽，莫不聞焉。後不知所終。

T50n2059_p0329a28竺佛念，涼州人，弱年出家，志業清堅，外和內朗，有通敏之鑒。諷習眾經，粗涉外典，其《蒼》、《雅》詁訓，尤所明達。少好遊方，備¹¹觀風俗，家世西河，洞曉方語，華^＊10-1戎音義，莫不兼¹²解，故義學之譽雖闕，洽聞之聲甚著。

T50n2059_p0329b03符氏建元中，有僧伽跋澄、曇摩難提等入長安，趙¹³正請出諸經，當時名德莫能傳譯，眾咸推念，於是澄執^＊23-11梵文，念譯為晉。質斷疑義，音字方明。至建元二十年正月，復請曇摩難提出《增一阿含》及《中阿含》。於長安城內，集義學沙門，請念為譯，敷析研覈，二載乃竟。二《含》之顯，念宣譯之功也。自世高、支謙以後，莫踰於念，¹⁴在符姚二代，為譯人之宗，故關中僧眾，咸共嘉焉。¹⁵後¹⁶續出《菩薩瓔珞》、《十住斷結》及《出曜》、《胎經》、《中陰經》等，始就治定，意多未盡，遂爾遘疾，卒于長安，^A7遠近白黑，莫不歎¹⁷惜。

T50n2059_p0329b16曇摩耶舍，此云法明，罽賓人。少而好學，年十四為弗若多羅所知。長而氣幹高爽，雅有神慧，該覽經律，明悟出群。陶思八禪，遊心七覺，時人方之浮頭婆馱。孤行山澤，不避¹⁸豺虎，獨處思念，動移宵日。¹⁹甞於樹下每自剋責：年將三十，尚未得果，何其懈哉！於是累日不寢不食，專精苦到，以悔先罪。乃夢見博叉天王語之曰：「沙門當觀方弘化，曠濟為懷，何守小節獨善而已。道假眾緣，復須時熟，非分強求，死而無證。」覺自思惟，欲遊方授道，既而踰歷名邦，履踐郡國。以晉隆安中，初達廣州，住白沙寺。

T50n2059_p0329b27耶舍善誦《毘婆沙律》，人咸號為「大毘婆沙」，時年已八十五，徒眾八十五人。時有清信女張普明，諮受佛法，耶舍為說《佛生緣起》，并為譯出《差摩經》一卷。至義熙中，來入長安。時姚興僣號，甚崇佛法，耶舍既至，深加禮異。會有天竺沙門曇摩掘多，來入關中，同氣相求，²⁰宛然若舊，因共²¹耶舍譯《舍利弗阿毘曇》，以偽秦弘始九年初書梵²²書文，至十六年，翻譯方竟，凡二十二卷。偽太子姚泓親管理味，沙門道標為之作序。

T50n2059_p0329c08耶舍後南遊江陵，止于辛寺，大弘禪法，其有味靖之賓，披榛而至者，三百餘人。凡士庶造者，雖先無信心，見皆敬悅。自說有一師一弟子修業，並得羅漢，傳者失其名。又嘗於外門閉戶坐禪，忽有五六沙門來入其室。又時見沙門飛來樹端者，往往非一。常交接神明，而俯同矇俗，雖道迹未彰，時人咸謂已階聖果。至宋元嘉中，辭還西域，不知所終。

T50n2059_p0329c16耶舍有弟子法度，善^＊23-12梵漢之言，常為譯語。度本竺婆勒子，勒久停廣州，往來求利，中途於南康生男，仍名南康，長名金迦，入道名法度。度初為耶舍弟子，承受經法。耶舍既還外國，度便獨執矯異，規以攝物，乃言專學小乘，禁讀《方等》，唯禮釋迦，無十方佛，食用銅鉢，無別應器。又令諸尼相捉而行，悔罪之日，但伏地相向。唯宋故丹陽尹顏²³瑗女法弘尼、交州刺史張牧女普明尼，初受其法。今都下宣業、弘²⁴光諸尼，習其遺風，東土尼眾，亦時傳其法。

T50n2059_p0329c28高僧傳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