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溪惟一禪師語錄 (X1388)

X70n1388_p0378a18住福州雪峯崇聖禪寺語錄

X70n1388_p0378a19參學　　　　編

X70n1388_p0378a20師於咸淳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入院據室，南山一條鼈鼻蛇，多少人向這裏弄死了也。拈拄杖云：今日拈來活弄將去。擲丈云：汝等諸人各須照顧。

X70n1388_p0378a22陞座，祝　聖罷，乃云：法無定相，時止則止，時行則行，遇緣即宗，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放下仰山鍬子，輥起雪峯木毬，雷動七閩，風行百越，俾未見者見、未聞者聞，聞見歷然，是箇什麼？這裏領略得去，開山祖師在你脚底，鰲山未到成道多時，象骨未登說法久矣。然雖如是，今日開堂又作麼生？竪拂子，云：只將這箇真消息，仰祝吾皇壽萬年。

X70n1388_p0378b05復舉開山祖師問僧：甚處來？僧云：江西。祖師云：江西與此間相去多少？僧云：不遙。祖師竪起拂子云：還隔這箇麼？僧云：若隔這箇即遙也。祖師便打。

X70n1388_p0378b08師拈云：問處分明，答處端的。且道江西與此間畢竟相去多少？¹若少，若也知得，便新雪峯去楚來閩不移寸步；其或未然，竪拂子云：何止隔這箇？

X70n1388_p0378b11當晚，小參。盡大地是自^A32己，水是水、山是山，會四海為一家，胡自胡、漢自漢，於其中間覓一毫爾我之相了不可得、覓一毫內外之相亦不可得，既無爾我、又無內外，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門，如千鏡圍繞無你回互處、如十日並照無你遮掩處，只要箇上無攀仰、下絕^A33己躬，寸絲不挂底荷負得去，便見千五百人善知識面目見在。其或未然，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X70n1388_p0378b18復舉：開山祖師一日參次，有僧出，珍重便去。祖師云：總似這箇師僧，省我多少氣力。玄沙云：和尚恁麼接人，瞎却閩中一城人眼去在。祖師云：汝又作麼生？玄沙云：好與三十棒。祖師云：^A34已後無人柰汝何。師拈云：古今盡道玄沙有超師之作，殊不知被祖師好好掘箇坑子，深深埋了，直至而今出不得。具眼者辨取。

X70n1388_p0378b24上堂：人人頭頂天，脚踏地，眼裏放光，鼻孔出氣，與他諸佛諸祖無別無異。因甚握節當𮌎，聽我謾你？莫有不被謾²□麼？我且問你：雞寒上樹，鴨寒下水，畢竟是祖意？是教意？

X70n1388_p0378c04真覺祖師忌日，上堂。昔日不生，今日不滅。出入飛鳶嶺，未曾有出入。洞山不曾到，投子不相識。若道嗣德山，未免自屈抑。且道今日設忌，還來應供也無？良久，云：象骨巍巍摩碧空，寒泉皎皎浸明月。

X70n1388_p0378c08中秋，上堂。節屆中秋，凉飈四起，萬里無雲，一天如洗，明皎皎月上孤峯，香拂拂桂飄庭際。以拂子擊床，云：會麼？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X70n1388_p0378c11無準和尚忌日，拈香。三十年前，無交涉處有交涉；三十年後，有交涉處無交涉。須無交涉，飲恨難忘，含悲含笑一爐香。

X70n1388_p0378c14結夏，上堂。二千年前，冬寒夏熱；二千年後，夏熱冬寒。雪峯今日安居，不過只要諸人順時保愛而^A35已。若是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他家自有座主在。諸人切不得錯恠老僧。何故？卓丈，云：主丈生根休用剪，鉢盂無柄不勞安。

X70n1388_p0378c19城歸兼謝辨藏主，上堂。綠水青山，紅塵閙市，一大藏教，滿眼滿耳。這裏有人揀辨得出，入則箇箇歸元，出則無無不是。雖然，只如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又作麼生？良久，云：破草鞋見水。

X70n1388_p0378c23正旦，上堂。辛未元正有則語，大地無人知落處，屋角山禽破曉啼，為人一一從頭舉。且道說箇什麼？歲旦無風，甲子不雨。

X70n1388_p0379a02中秋城歸，上堂。自夏及秋，頻頻出入，送舊迎新，奔馳不歇，十字街頭忽喫攧，起來拾得胡餅隻，今日不辭舉似諸人。以拂子打圓相，云：見麼？團團圓圓，皎皎潔潔，十成脫似中秋月。

X70n1388_p0379a06上堂。一年十二月，是臈月年尾，臈月三十日，過了三之二。雪峯晝裏夜裏，波波挈挈，手不釋杓，脚不離地，理會甚底？忽然被人道：千五百人善知識，因甚也脚忙手亂？又且如何支遣？良久，云：老僧住持事繁。

X70n1388_p0379a10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殊不知象骨峯頂一葉未落^A36已前秋^A37已到多時了也。如何見得？良久，云：六月山房冷似氷。

X70n1388_p0379a13上堂。祖師道：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祖師與麼與人相見，猶隔海在。何故？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望州亭、烏石嶺、僧堂前甚處得來？老僧未出瞿塘關，^A38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莫有信得及底麼？良久，云：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X70n1388_p0379a19上堂：衲僧行處，孤風凜然。動無妄動，言無妄言。如履薄氷，如臨深淵。不須明祖意，只此是單傳。

X70n1388_p0379a21上堂：大作業人安禪入定，大修行人披枷帶鎖。恁麼會得，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好與一狀領過。雖然如是，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X70n1388_p0379a24上堂：節^A39屆中秋，風清月朗，盡大地人爭先賞翫。賞翫即不無，我且問你：月來眼裏，眼往月邊。有人道得，許你廣寒宮裏高折桂枝；其或未然，莫辭終夕看，動是隔年期。

X70n1388_p0379b04退院，上堂。召大眾，云：馬師一喝大雄峯，直得三日双耳聾，今日松山聾更甚，半年不復聞鼓鍾。依俙鈍鐵，彷彿頑銅，只好投之火聚中，火餘炟爀地通紅。幾多錯認，鳥啼月落，煜煜曉星明向東。

X70n1388_p0379b08住慶元府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禪寺語錄

X70n1388_p0379b09參學　　　　編

X70n1388_p0379b10師於咸淳九年三月十一日入院，指三門：天門一合，十方無路。似海之深，如山之固。且道如何造入？良久，云：步。

X70n1388_p0379b13佛殿。舉香，云：謂這箇不是佛，謗沉無香；謂這箇是佛，增金以黃。二俱拈却，一倒一起，築著磕著。

X70n1388_p0379b15方丈。這裏是普請盡大地人成佛底去處，牙如劒樹，口似血盆，未敢相許。只如嫌佛不做底，到來時如何？良久，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X70n1388_p0379b18勑黃天人群生類舉起云：皆承此恩力。且如何是此恩力？寰中　天子勑。

X70n1388_p0379b20府疏一畫，未形三墳。^A40已且恁麼見得，光焰何啻萬丈長。其或未然，言外領取。

X70n1388_p0379b22山門諸山江湖疏。函盖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三句盡在此。不多一字，不少一字，眾眼難瞞，分明舉似。

X70n1388_p0379c01法座向上，一路只在脚底，切恐諸人尚未知，且行一轉似與你。遂驟步登座。

X70n1388_p0379c03拈香。此一瓣香，芽孽於混沌未分之際，歷世滋多。馥郁於乾坤既定之餘，騰芳愈久。爇向爐中，恭為。

X70n1388_p0379c05今上皇帝祝延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一人有慶，致四海於昇平；萬壽無疆，同兩儀而永久。次拈香一瓣，奉為太傅平章魏國公大丞相樞使國公簽書相公，伏願作股肱耳目，與天齊休；為舟檝棟梁，同心共濟。次拈香云：此一辨香，九回拈出，四海共知。奉為前住徑山先師佛鑑圓照無準禪師大和尚，非圖報德酬恩，且要熏天炙地。遂趺座〔問答不錄〕，乃云：飛鸞渡口，細柳含烟；宿鷺池邊，長松蔽日。大光明藏，不離當處；覺城東際，只在目前。溪山各異，雖則二十里之遙；雲月是同，灼然無一毫之隔。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法，又無非法，且聽主丈子逞神通去也。拈主丈卓一下云：𣤩瞎正法眼。畫一畫云：畫斷破砂盆。俾今日一會，聞者見者脫離聞見，獲大總持透過威音，那邊復見古道顏色，民康物阜，海晏河清，萬姓樂堯仁，八方歌舜化。正恁麼時，如何靠主丈？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X70n1388_p0379c21復舉：僧問投子和尚：如何是一大事因緣？投子云：尹司空與老僧開堂。師拈云：投子古佛，如大富長者踞庫藏中，信手拈來，無非明珠大貝，惜乎撞著這僧，寧免暗投？今日或有人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只向他道：老僧四十年前曾到此間來。

X70n1388_p0380a02當晚，小參。昔年曾到，危樓傑閣摐然；今日重來，啼鳥野花猶識。山中故人知我至，爭來問訊今何似？獨有隰州老人蹙頞而言曰：法逍下衰，無甚今日。佛佛要機，無人採著；祖祖機要，誰解論量？所謂水清徹底，魚行遲遲；空闊莫涯，鳥飛杳杳底消息蔑聞也。既荷遠來，毋忘悲願，重新拈掇，啟迪後來，此外無禱。因謂之曰：茲承告誡，敢不遵從？第新來乍到，未知廚竈。廚竈尚未知，況廚竈外事？雖然，這裏莫有佛佛要機、祖祖機要盡情颺下，渾不採著底麼？却許他是箇衲僧，出來掀倒禪床，呵叱古佛，未為分外。其或未然，休將傳說為傳說，莫把曾參作魯參。

X70n1388_p0380a12復舉：寶公令人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霄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拈云：鍾山南嶽。以手指口云：總被這箇礙，一人開了合不得，一人吞了吐不得，直至如今柰何不得。天童還柰何得麼？良久，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X70n1388_p0380a18留兩序併謝諸山，上堂：舊時日月，舊日山川。東西不易，南北不遷。水雲雜沓，龍象駢闐。古佛家風尚儼然，如何見得？良久，云：雨過千林開翠幄，月臨雙沼浸銀蟾。

X70n1388_p0380a22無準和尚忌日，拈香，舉香，云：咄！這老漢不堪共語。寬而不廓，纖粟詎能容？質而不文，麤拳為正句。我昔錯擔脚跨門，至今有恨無雪處。有雪處，麤茗一杯，臭煙一炷。

X70n1388_p0380b02結制，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法性土中幸自太平無事，二千年前剛被黃面老漢¹忘起兵端，直至如今年年團結，防拓未^A41已。天童雖則老，不以筋力為能，未免拈起無柄鐵苕菷掃蕩煙塵，俾復見劫初無事之日。卓丈一下，云：且喜太平。

X70n1388_p0380b07訪諸山歸，上堂，召大眾云：走盡四天下，只在一塵中，不離一塵中，周遍四天下。不是神通亦非力，假有人知得著落，許你入妙喜世界，是不動如來；其或未然，一任鑽龜打瓦。

X70n1388_p0380b11上堂，召大眾云：休去歇去，玲瓏巖上落花雨；消焉息焉，路入清關別有天。塵不到、暑不到，行亦禪、坐亦禪，高蹈威音未朕前。正恁麼時如何？喫粥喫飯過，聽風聽雨眠。

X70n1388_p0380b15上堂：諸莊荒旱，吾總不憂，只憂兄弟不會狗子無佛性話。東山演祖恁麼道，若以事上看，老婆心切即不無；若以理上看，屈抑諸人也不少。何故？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X70n1388_p0380b19回祿後，上堂。鼓報四更，地搖六震。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聽則不無，且道說箇什麼？虗空有盡，大道無窮。窮則變，變則通。卓丈一下，云：信手拈將莖草插，瓊樓玉殿凌蒼穹。

X70n1388_p0380b23元宵上堂，兼謝新都寺召大眾云：排難解紛，還他敏手；回生起死，須是其人。既得其人，可以定禍亂，可以致太平，復三代禮樂於今朝，開萬解金蓮於此日，元宵共慶，良夜同歡。雖然，猶是尋常遊戲邊事。極則一句又作麼生？疾風知勁草，版蕩識誠臣。

X70n1388_p0380c04上堂。召大眾，云：仲春漸暖，是處花開，夭桃烘日暈生臉，紅杏吟風笑滿腮。是今彌勒、是古如來，一一分身不用猜，有人一見便見，敢保老兄未徹。何故？即色即聲求不可，離聲離色覓猶乖。

X70n1388_p0380c08蘇湖行化歸，上堂。去時元只空双手，歸日依前双手空，底事兩肩擔不起，打開畐塞滿玲瓏。且道是箇什麼？良久，云：姑蘇明月，苕霅清風。

X70n1388_p0380c11上堂，召大眾云：泯志灰心，參禪學道，無煩惱中自討煩惱，何不向老胡未來^A42已前試著眼看？自^A43己分上有何欠少？天童恁麼道，不入深村入荒草。畢竟何如？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X70n1388_p0380c15佛涅槃，上堂。謂吾滅度，未免落斷見；謂吾不滅度，未免落常見。二見俱遣除，十方佛皆現。且道釋迦老子是滅度耶？不滅度耶？莫有辨明得底麼？良久，云：桃花著雨洗紅粧，揚柳舞風拖綠線。

X70n1388_p0380c19前瑞巖希叟和尚至，上堂：斗粟可舂，尺布可縫。情深義重，山包海容。載笑載言，喜而欲舞。何故？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

X70n1388_p0380c22上堂：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所以世尊道：我於燃燈佛所，若有一法可得，則燃燈佛不與我授記。既是無一法可得，用授記作什麼？若不授記，爭知無一法可得？恁麼看來，以言說求菩提固不可，離言說求菩提亦不可。畢竟如何？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

X70n1388_p0381a02復云：夏令更新，春歸奏勳，秧田鋪翠，麥隴翻雲，日猶舒暖，風^A44已來熏，目擊道存如不委，更饒一喝主賓分。乃喝一喝云：且道是主是賓？

X70n1388_p0381a06謝化士歸，上堂。召大眾，云：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未出常流。戰無不勝，攻無不取，方為好手。烟塵眯目，白刃滿前，赤手空拳，奮身不顧。所過者化，所存者神，所嬰者摧，所歒者破。休征罷戰，奏凱献俘一句作麼生道？壓殺兩肩擔不起，滿船和月載將歸。

X70n1388_p0381a11上堂：秋風清，秋月白，秋水共長天一色。不是心外境，亦非目前法。可中一見便知歸，平步廣寒攀桂枝。

X70n1388_p0381a13上堂：海山雨歇，水國雲藏。薰風南來，殿閣生凉。佛出身處，昭然孔彰。堪笑當年奚老子，無端好肉上剜瘡。

X70n1388_p0381a15宏智祖師忌拈香。偏中正。正中偏。正偏不及處。別是一壺天。水澄澄。風細細。雲澹澹。月娟娟。金針兮纖纖。玉線兮綿綿。以此續洞脉於既微。以此大丹霞之正傳。作興太白。特遊戲之餘焉。今不在後。昔不在前。光明藏中。初無間然。一盃麤茗一爐煙。

X70n1388_p0381a20天寧覺庵和尚至，上堂，拈主丈召大眾云：故人義重，訪我巖扉，鳥啼花笑，雲淡風微，莫恠坐來卓。主丈三下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X70n1388_p0381a23上堂：十五日^A45已前，棒如雨點。十五日^A46已後，喝似雷奔。正當十五日，棒也不拈，喝也架閣。諸人向甚處見天童？歷歷分相珠在盤，剔起眉毛還蹉過。

X70n1388_p0381b02一切希叟和尚兩訃音至，上堂，召大眾云：去秋双峩摧，今夏芝巖墜，松江松慘然，花嶼花流涕。惟有長空孤月圓，東西分照兩無偏。

X70n1388_p0381b05元宵上堂，召大眾云：天童今日著堅固鎧，奮不顧身。卓丈云：將德山棒掃除四境魔軍，貴圖安靖；以臨濟喝叱退三邊強𡨥，遄至清平。然後打禾山皷，奏凱回戈，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作金牛舞，唱太平歌，風以時，雨以時，五糓熟，民人育。且道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良久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X70n1388_p0381b11淨慈東叟和尚遺書至，上堂，拈辭世頌：南山末後句，未舉先分付。生也何曾生，死也何曾死。生本不有，死亦無空。湖光晴㶑灩，山色雨濛瀧。

X70n1388_p0381b14中秋，上堂，并謝離相。西堂：一月在天，影含眾水。且道有相可離？無相可離？若道有相可離，月以何為相？若道無相可離，爭柰一月在天，影含眾水？諸人還知麼？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X70n1388_p0381b19環溪和尚語錄卷上